3、鹰愁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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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若无旁人地咀嚼着馄饨，丝毫没有把连衡往外冒的杀气放在眼里，依旧该吃吃该喝喝——直到他将最后一口汤咽下肚去。
“哎呀，吃完了呢。”
少年十分讲究地从袖中摸出一条素净的手帕，细致地抹了抹本就没溅上多少汤汁的嘴角，慢悠悠地起身：“行了，走吧。”
连衡盯着少年不出声，他这才发现这少年的言谈举止皆不像是市侩之人，身上没有一丝粗俗的野蛮气，反而越品越有种世家公子的味道，却又没有那种故意做给外人看的造作气，反而像……某种从骨子里透出来教养。
“大人，您这样盯着我，我可真的会害羞的。”少年微微前倾，戏谑地凑在连衡耳边道。
连衡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窜了起来，差点撞翻了本就不结实的破馄饨桌。
少年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叩了叩掉漆的木头桌面：“走吧，给您带路。”
连衡不缺心眼，警惕道：“为何。”
“唔，大概是因为你找上我了？”
“那你可真是来者不拒。”连衡的手已悄然滑到刀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少年莞尔一笑：“大人可真是有趣，是您先来招惹在下，于在下决定帮助您之时又临时反悔，您究竟想怎样呢？”
连衡不为所动。
“我以我性命相保，在下并无恶意。但大人若是就这么耗着，在下也别无他法。”少年依旧眉眼弯弯，身上没有一丝杀气，散发着一丝诡异的蛊惑的味道。
连衡向后退去，握紧了刀柄。
少年亦朝着连衡的方向前进，向他的脸伸出一只修长漂亮的手。
连衡额上青筋暴跳，打算将此人就地正法。
可出乎意料的是，少年仅仅只是捏住了他的一缕发丝，缓缓往下滑——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其他出格的举动了。
连衡：“……”
什么玩意？
少年将苟且在食指与拇指之间的细小植物叶片递至连衡眼前：“我又没法在大街上把你怎样。”
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连衡的脸色好不精彩，黑的塞陈年锅底。一把抓过那只贵公子般的美手向下一翻，往反方向狠狠一扣。
“啧。还挺疼。”少年揉了揉自己那差点脱臼的可怜手腕。
连衡羞恼道：“信不信我砍死你。”
“那可真是在下的荣幸。”少年向他抛了个媚眼。
——连衡的刀又出鞘了几分。
少年连忙举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闹您了。跟我来。”
说实话，连衡心里还是有点犯怵，毕竟他也没法分辨眼前这人究竟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是一只真羊。究竟他是真的带着他奔往“传说中”最大的那个土匪窝还是另有算盘。
不过转念一想，连衡去哪不是死，只不过死法不同罢了。
这样想着，连衡紧绷着的心弦缓缓松懈，抱着一种近乎淡然的无谓跟随着这名诡异的可以媲美黄泉引路人的少年。
少年一路蹦蹦跳跳，丝毫没在意身后跟着个黑脸阎王。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心真大还是缺根弦，抑或是——单纯的戏耍连衡。
绕了半天，不在状态的连衡终于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出城了，便一把用刀鞘勾住少年的后领，狞笑道：“怎么？想试试我刀快不快？”
少年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而淡定道：“那便十分不必要了，我坚信锦衣卫的绣春刀都是削铁如泥的神器，在下的肉体凡胎着实不配这么死。”
连衡接着恐吓：“哦？知道我隶属于锦衣卫，还这么狂？”
少年诚恳道：“嗯，可能是难得遇到一个长得如此闭月羞花的锦衣卫，可得逮着好好稀罕稀罕——当然，我这张脸也不差多少。”
连衡给气笑了，绣春刀轻轻地出鞘了一小截：“是么？我可以给你一个死在我刀下的特权。”
少年：“您要处决我，我是毫无怨言的。不过，您确定不去您的目的地观光一下？”
连衡将出鞘的刀刃按了回去，松开了少年那可怜的领子：“走。”
连衡想不通。他的身份既然已经被识破，带路的这孩子居然没表现出一丝异样，甚至都不好奇他为何要孑然一身奔往土匪窝千里送人头。要说身份，哪怕没系腰牌，他提着的绣春刀也是锦衣卫的象征，被识破了倒还有情可原。可这孩子身上没有一丝名叫恐惧的因素，甚至还有兴趣和他——一个满身血腥的杀人鬼打嘴炮。
啧，难搞。
连衡居然起了一丝教育他防范陌生人的念头。
“大人，要是您的注意力这么涣散的话，可是会死的。”
少年突然扭过脸来，一双黑到不见底的眸子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视线：“不过，您若是死了，在下可是会很悲伤的——到了。”
连衡的长眉狠狠地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向后一避，眨眼间绣春刀已出鞘半截。
一声金属碰撞的铿锵之声从他腰边传来，那是金属质地的截铜与鞘口碰撞的声音——一只修长的手将刀刃推回了鞘中。
随后，连衡腰上一紧，比他高出几寸的少年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大人，我说过了，您要是死了，我可是会很悲伤的。不过，在下可以保您不死，您意下如何？”
“还有，若是见面就拔刀，可是很失礼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鹰愁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