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昨夜de星光

11、又是一春

　　阴沉而苍白的天空，一大清早已经预示着什么，在带着湿冷气息的清晨里，人们寂静地走着，穿过肃穆的建筑物和黑色树梢直刺天空的路边树，好像超现实主义的流动摄影展。街角面包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身穿浅灰色风衣的女子随着一大团香甜的蒸汽走出来，羊角面包和樱桃蛋糕的香气从她怀里的大纸袋里溢出，飘散在空气中。

　　“真的不需要用飞路粉吗？”戴着厨师帽的年轻人问道，脸上的雀斑红得发亮，“好像要下雨了。”

　　“没关系，”女子笑道，蜜色的眼睛在枫红色围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她摇摇头，将被风吹到颊上的一缕褐色卷发甩到一边，“离这里不远，而且我喜欢走路。再见，乔治，你的面包越来越好吃了。”

　　"我很荣幸。”男孩看着女子渐渐走远的背影，喃喃地说道，“欢迎下次再来，格兰杰小——”他惊跳起来，捂住疼痛的脑袋，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迷惑地望着手持法式长棍面包的老妇：“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和震天的叫喊：“回去干活！”

　　雪在不知不觉中飘落，洁白的花瓣，零零星星地在苍白的天际静静地舞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地面很快变得潮湿起来。和匆匆忙忙的行人相反，赫敏并没有急着赶路。她喜欢这样的静默，有种忧伤却坚韧的美丽。雪花落到她的盘在脑后的褐色发髻中，她微微仰起脸，感到细微而尖锐的冰凉在眼睑和嘴唇上缓缓消融。呼吸变成一团苍白的空气缓缓消散，她的鞋跟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切都如此得清晰和确定无疑，她和这个世界，在一种莫名的静谧中取得了默契，交换着秘密。

　　橙色的灯光从陋居的窗户里透出来，赫敏在门前的台阶上站定，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水汽，想象着散发着热乎乎的香气的大麦茶的味道。“我们都爱红头发。”她念道，仍然忍不住要笑出声来，门开了。

　　从一群闹哄哄的孩子们的亲热中逃开，将皱巴巴的大衣和围巾在衣架上挂好，赫敏来到了陋居中女人们的领地：厨房里。没有任何悬念的，她得到了一个大大的“韦斯莱夫人式拥抱”。在韦斯莱夫人的喋喋不休中，金妮和她眨了眨眼睛，她正在学习做一道法式浓汤，除了哈利没人敢尝。赫敏戴上围裙，帮韦斯莱夫人洗菜。

　　“我在客厅里看见了泰迪，安多米达怎么没来？”赫敏将西红柿放进小筐里，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让她觉得很舒服，她随口说道。

　　“安多米达去了马尔福庄园，”一阵古怪的沉默过后，韦斯莱夫人开口说道，“卢修斯死了，她得去帮忙，看看能做些什么。”

　　水声仍在继续，从背后看不见赫敏脸上的表情，时间仿佛就此凝住。

　　“哦，我想起在楼上还有些东西，我上去看看。”她说道，匆匆上楼，两个女人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妈妈！”

　　“怎么了？她早晚会知道的。”韦斯莱夫人继续手中的工作，低垂的眼帘遮住了她的表情，“你知道，你、罗恩、赫敏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们都能够幸福。”

　　“可是她和罗恩就要订婚——”金妮顿了顿，剩下的话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赫敏？”金妮轻轻地推开门，她的好友在窗前坐着，正忙不迭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她一定哭过了，金妮想道。于是她走到好友身边，把手放在她瘦削的肩头上，赫敏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眶周围红红的，蜜色的瞳仁仍然闪动着水光。

　　“他也回来了，是吗？”

　　金妮点了点头，有一会儿她们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雪仍旧在下着。赫敏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对不起，金妮，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用手蒙住了脸，抽泣着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悲伤而无助。

　　红发女孩揽住了好友的肩，轻声地安慰道：“没事，我明白，没事。”她抬起头，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已经三年过去了。

　　2.

　　黑发的女子款款走上楼梯，沿着狭长幽深的走廊缓缓前行。两边墙壁上的画像都挂上了黑纱，悲伤在庄园里蔓延着，就像乌云的阴影一样。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房门紧闭着，她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敲了敲门。

　　“潘西？”男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疲惫的沙哑，她的心为之一紧。“是我。”她柔声答道，门开了。

　　男子坐在书桌后，瘦长的身体在黑色天鹅绒魔法袍中显得更加消瘦。他的头发略长了些，一缕缕的铂金色从颊边垂落，遮住了他脸色的苍白和银灰色眸子中的悲伤。她看着他，就像往常一样，他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仿佛触手可及，却遥远而陌生。仿佛他灵魂的一部分已经随着那个可恶的泥巴种离开了他的身体，尽管她才是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人，却始终无法完全地拥有他。熟悉的嫉妒的疼痛在心底弥漫，她抑制着胃里的酸涩，向前走去。

　　“客人们已经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她说，伸出手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他以一种奇怪的漠然的温顺承受着。

　　“潘西，我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男子的眉峰紧蹙，沉思着说，他感到放在他头上的手僵硬了一瞬，她抽身离开，装出随意的笑容：“当然没事——”然而他已经捉住了她的手臂，将袖子向上捋起，一时间两人都呆住了。

　　潘西匆忙地抽回手臂，用袖子遮住那些青紫的痕迹，银灰色的眼睛望着她，带着震惊和绝望。

　　“没事，真的没事，我很机灵，没有魔杖你不可能伤害我的。”她试图走进他，用亲吻和拥抱让他安心，可是他躲开了。

　　“它已经开始了，不是吗？他的诅咒，他不会放过任何人的。”他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颓唐地倒在了椅子上。

　　“不，德拉科，不会的。”她扑过去，紧紧地抱住这具似乎失去了生命的身体，带着狂热叫喊道，“你将会成为最伟大的巫师，你将成为王，我们会成功的，一定会的！”

　　窗外的雪花静静地下着，苍白的光从窗户中照进来，照在这两个黑色的身影上。男子抬起头，望着阴沉而萧索的苍穹，太阳正渐渐恢复力量，挥舞着苍白的光之剑，撕开层层乌云，也将撕开那包裹在黑暗深处的秘密。是毁灭还是救赎？他不知道，然而在内心深处他渴望着，仿佛麻瓜童话里那个渴望阳光的雪人一样，呼唤着那道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