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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年伊始 臣突然很好 ...

  •   顾放把人一推,转身就走。
      林慕被这力道推得东倒西歪,他干脆也不起来了,四仰八叉地躺着望天。
      天已经亮了,醉眼看朝霞,朝霞带重影。
      他痴痴地笑,“喂,新年快乐!”
      顾放走出半里路,闭了闭眼,还是决定回头找不省人事的醉鬼。
      他蹲下身看林醉鬼,这人本来好好系着的大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露出一截雪白细长的脖子,少年的喉结随着下意识的吞咽而滚动。
      顾放盯着少年平稳地呼吸,静静盯了半晌。
      逐渐,他的桃花眼褪去惯有的迷离氤氲,渗出寸寸森冷和尖锐。
      他突然伸出手指,搭上少年的喉咙。
      ——你又怎么知道你会的,是本王需要的?
      ——朕看顾公子和则渊的关系倒是亲密得很,不由让朕想起往昔与皇兄皇弟朝夕相处的日子,甚是感怀啊。
      ——这定情信物我很喜欢,来日定会投桃报李。
      先不说定安王的疑心、裴煜的催促、叶晚来的威胁,就说两人一直以来的不对盘,他也该现在解决了这个麻烦。
      顾放手的力气大了很多,两指收拢、捏紧。
      林慕半睡半醒,动他一下嘤咛一声,嘟嘟囔囔地听不清说什么,可能是不舒服小声抱怨,但软弱无力的声调却更像撒娇。
      ……这还是个刚刚迈入成人行列的少年。
      顾放的手很漂亮,瘦不露骨,雪白如瓷,指节修长,指甲盖修剪得圆润整齐,在初升的旭日里自有莹润的光泽。但这样的手,从不惧怕沾染鲜血。
      八十老妪也好,八岁孩童也好。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全不设防的少年,他的手指颤了颤。
      如果林慕清醒过来,不管内怀伶俐地表面讨饶,还是急智之下讨价还价,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可林慕什么都没做。
      具体来说,是什么都做不了。
      顾放无声的叹气,慢慢松开了扼住他喉咙的手。
      ……毕竟都是穿越者,他们还是盟友,现在杀了林慕等于完全向裴煜投诚,自己手上没有筹码,太被动了。
      他心里盘算着得出结论,没错,就是这样。
      瞄了一眼躺得毫无美感的小醉鬼,顾放勉为其难地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扶着他的手挪到自己肩膀,然后让醉鬼安安稳稳地趴在背上。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看着个子高挑,背起来分量却不重。
      ……怪不得这人抢着要吃糕点,小孩儿不多吃点确实不行。
      正想着,林慕脑袋一歪,歪在他肩上,微甜浓郁的酒香阵阵扑往耳畔。
      顾放觉得耳朵有点热,有点痒。
      ……小骗子就是小骗子,嘴上说着酒量好,“一碗倒”究竟哪来的自信?
      顾放摇摇头,心头忽如其来地一软。
      他微微笑了笑,极轻地说了句,“新年快乐,还有……。”
      “恭喜你成年了,林慕。”
      声音轻到不可听闻,很快便飘散在空气中。
      他没注意到,在他缓缓往前走的时候,背上的人倏忽睁开了眼睛。那神色之间有酒醉的迷乱,但更多的是冷静和清醒。
      林慕藏在大幅袖摆里的手紧紧攥着小刀刀柄,此时缓缓收力,摸准位置悄无声息地还刀回鞘。
      这把小刀,是他在21世纪和顾放第三次遇见,也就是穿越前的那次对峙时,与顾放的枪一起随物主过来的东西。
      后来他暗中找工匠做了个刀鞘——毕竟这把小刀看着不起眼,但锋利无比,远非古代寻常冷兵器可比,当然,古代用于军事的高端武器,他目前也接触不到。
      林慕喝酒没喝大发过,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底量在哪里。这回本想打个感情牌,进一步缓和自己和顾放的关系,不知不觉就喝了许多。
      可喝得再多,他也还是留了一分警惕性。顾放在掐住他脖子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人的杀意。
      和刚进定安王府起争执的那次相比,这次才是顾放真正想杀他。
      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重新阖上眼睛,开始静静地思考、推演。
      他想起除夕时大殿上,皇帝似是而非的言语,还有顾放对叶晚来的“死而复生”并不意外。
      再往前,是他进宫朝觐那天回来,顾放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我要杀你。”
      顾放在那天,知道了些什么?见的人又是谁?
      他的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
      如果是“那位”,对顾放来说无疑是比自己更好的盟友,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觐见时自己并没有见到皇帝。
      因为皇帝根本不在宸阳殿。
      那天皇帝明面上想见的是“傅则渊”,可实际上有事相商的,是随行而来的顾放。
      但皇帝怎么断定顾放会和自己一起进宫呢?
      要么顾放在更早的时候已经和皇帝搭上线,要么定安王府,至始至终在皇帝的监视之下。
      然而事发之际不过是他们穿越后的第二天,顾放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的视野。
      显然,第二个可能更贴近真相——定安王府里,有皇帝的暗探。
      这个发现让他禁不住战栗、呼吸急促起来,好在冬天的衣服厚重,顾放没有注意到。
      林慕小心地控制着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
      不要急,慢慢捋。
      ……等等,如果他推断的是正确的,顾放的盟友真是皇帝,刚才顾放为什么没动手?
      这个问题,任凭林慕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酒的后劲慢慢涌上来,像席卷而起的浪花,此起彼伏地冲刷着摇摇欲坠的神智。
      刚才是装睡,现在他真难受得睁不开眼。不过顾放走得很稳,没有带给他颠簸的不适,所以虽然难受,但不至于翻江倒海地想呕吐。
      ……其实顾放这个人,如果不说话也不算计的时候,勉勉强强可以称得上不错。
      啊,果然是喝多了,居然会产生这种迷幻的想法。
      林慕正胡思乱想着,顾放的脚步蓦地一停。
      他下意识地放缓呼吸,乖巧地做沉睡状。心里却慌得没边,难道顾放发现他装睡了?
      不过顾放看的并不是他,而是背着他转了身。
      此时天色尚早,整个建邑沉在梦中,林慕眯缝着一只眼看去,除了厚厚的落雪和湿滑的青石板,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可顾放周身的气场陡然变了。
      来源于他和顾放多次生死交锋后的了解,这人现在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慵懒,以一种审视地对敌姿态,往四周扫视一圈。
      然后,又极其自然地回身,继续往前走。
      一系列动作好像只是兴之所至地后眺,这人的步子还是不急不缓,可林慕感觉到,顾放紧绷状态没有消失。
      这低气压让林慕觉得整颗心七上八下的。
      哎,明明没什么啊?老混混要不要这样啊,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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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不知道,在他们不远处,有一双双鹰隼般的眼睛。
      巷道的阴影中,数道暗影先后疾速掠过,掠过之处点叶不惊。
      不过几息,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如果有人站在建邑最高的屋檐上,便能看见这些影子穿梭往两个不同的方向。
      其中,黑影无声翻过定安王府的后院。
      “顾放没有动手?”定安王皱起眉。
      “是的,属下谨遵王爷的指令,若是顾放胆敢伤害世子,必取其性命。”黑影恭敬地说。
      定安王朗声笑了起来,笑了片刻目光慢慢沉凝,“小皇帝那边呢?”
      黑影一五一十地禀告,“正如王爷所料,灰羽卫出动了。”
      “顾放和小皇帝之间一定有什么牵扯。”定安王沉吟,“盯着顾放。”
      “是。”黑影低头应道,顿了顿犹豫地说,“还有一事……”
      能让自家暗卫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定安王起了好奇,“如何?”
      “顾放回头了。”黑影不确定地补上一句,“也许是属下想多了,但属下总觉得他是发现了什么。”
      定安王站起身,慢慢来回踱着步子,整个书房的气氛绷成一条线,压抑又沉闷,没有半点声响也没。
      许久,定安王缓缓开口,“下去吧,他们二人的任何异动都立即汇报给本王。”

      与此同时,与黑影方向迥异的灰影,最后的落脚点,是皇城城墙。
      皇宫的宸阳殿内,遮盖了层层厚重的锦缎纱幔,如今破晓时分,天色初亮,没有卷帘的殿内昏暗如黑夜。
      偶然有风吹过,风过帘动,漏进几缕淡淡日光。
      借着这种依稀的光线,能看见里头有三个人。
      一个坐着,以手支额。
      一个站着,拿着烟枪。
      一个跪着,身姿笔直。
      跪着的灰影是在那阵风后凭空出现的,没有人看清他怎么进来,等注意到时,这人已经沉默地跪着殿内了。
      “那老东西果然派出了‘碧落’。”坐着的人冷笑,“你们和‘碧落’交手了?”
      灰影摇头,“没有。”
      坐着的人往后靠了靠,“这倒也是,老匹夫还没这个胆子跟朕的人动手。”
      听到这句话,站着的人极轻地笑了。然而在寂静的大殿内,这笑声却很突兀。
      “沈澜祁你笑什么?”
      “陛下还记得除夕前和臣的赌约吗?”那人带着笑意,“臣说即便陛下威胁顾放,他也不会乖乖按照您的命令行事。看样子,是臣猜对了呢。”
      一坐一站的两人,正是皇帝裴煜,和大燕最年轻的右相沈澜祁。
      裴煜牢牢盯着灰影,咬牙切齿地问,“顾放没杀傅则渊?”
      灰影思索了下,“顾放下过手,但最后关头放弃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裴煜重重一拍桌案,怒道,“优柔寡断,亏朕先前以为是个可用的人才!”
      “臣倒不这么认为。”沈澜祁说。
      在殿内昏暗的光线里,沈澜祁站在靠窗的位置。这人披散着头发,松松垮垮扎了根系绳。一身紫衣,不是朝服,是一种柔软的锦缎制成的长袍,通体没有任何纹饰。他拿着一杆坠着流苏的黄玉烟枪,不紧不慢地吞云吐雾。
      再往上看,能看到他的脸——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男人,这人的肤色偏于不健康的苍白,连唇色也是淡的,不见一丝血色。但他有一双凤眼,狭长的弧度挑出逸兴遄飞的邪气,似乎眼睛里聚集了所有的生命力。然再仔细看,这神采是冷的,傲的,冰晶一般,让人难以接近。
      裴煜侧首睨他,“哦?那不知沈卿有什么高见?”
      “顾放不是个好拿捏的人,陛下是知道的,他会不会归入您麾下还是个未知数。”沈澜祁笑了,“陛下似乎太过关注顾放,以至于忽略了另外一个人。有趣的人,可不止顾放一个。”
      裴煜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就问,“谁?”
      “傅则渊。”沈澜祁答。
      “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小子。”裴煜想起除夕晚宴上林慕连“看菜”都不懂的模样,冷嗤道,“朕看着这小子可没他老爹的精滑,一天到晚和顾放这狐狸形影不离,总有一天被吃得渣都不剩,钝拙得很。”
      “陛下错了。”沈澜祁似想到了什么,不由勾起嘴角,“臣虽只在除夕见过他,但他绝不会像表面这般信任顾放……他的眼睛里有戒备,有警惕,也有提防,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向顾放示弱、讨好、嬉笑……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钝拙之人。臣猜或许顾放当真下杀手,他也早有提防。”
      说到后来,他近乎自言自语,“臣突然很好奇,摘下假面的傅则渊是什么样的。”
      这天,有一对主仆细细筹谋,谨慎蜷缩按兵不动;这天,有一对君臣谈笑猜心,剖析入理一针见血;这天,有一对宿敌雪地祝年,凛然杀机温情深潜。
      不管怎么说,大燕庆元六年的第一天,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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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兔小剧场
      无奖竞答:顾狐狸为什么没有捏死林小兔?
      裴煜(翻白眼):我就知道,这个人业务能力不行,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沈澜祁(吐烟圈):清醒点啊裴总,小顾又不是你的员工,干嘛要听你的话。
      定安王(喝茶):不是很懂他们年轻人,还是继续暗中观察好了。
      灰羽卫and碧落:关我们屁事,我们就是打工的!
      林小兔(偷偷藏起小刀):啊咧?问我吗?顾哥哥这么好的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顾放(摊手):别问我,这都是洛导的剧本。
      好,下面就让洛导来公布正确答案吧!
      洛导(微笑):你们听过一首歌吗?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
      众(群起而殴之):还能不能正经搞事业啦真的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新年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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