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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半点不相干 五月黄梅天 ...

  •   从初一到上元,林慕过得非常快乐。
      每天不是吃吃喝喝,就是拉把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要不和顾放斗斗嘴、和便宜老爹唠嗑家常。实在闲得发慌了,便去夜市晃荡一圈,悠哉得很。
      去年年底那些明争暗斗似乎远去,他已经奔向肥宅的幸福生活。
      林慕由衷地感叹,作为一个无所事事的啃老族真是太好了。
      然而,快乐只是短暂地到来了一下。
      和便宜老爹、顾放排排坐吃元宵的时候,定安王的语气很平常,和往常一样与他们唠嗑,“明天你们就要去念书了,好好念,别给本王丢脸啊!”
      林慕:???
      顾放:???
      念什么东西?书?什么念书?是大家都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或许是两人的表情太过惊讶,定安王很好心地解释,“先前不是与你们讲过么,过完年太学开学了去念书。”
      林慕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在他们从倚翠楼回来的那晚,便宜老爹顺嘴提过。
      不过谁会把这种不重要的设定放在心上啊!
      然而忐忑是他一个人的,顾放表示很淡定。
      他简明扼要地说,“我是陪世子读书,随便读读。”
      世子本人:……

      ============

      正月十七,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
      忌嫁娶,忌经商,宜开光,宜……
      宜不宜出行林慕不知道,反正必然决然要出行。
      因为今天是去太学报道的日子。
      一路上,据随行的管事介绍,太学成立于燕朝开国时期,也就是百年之前,和林慕在历史书中了解的“太学”有所不同,燕朝的太学更像是现代的大学。招收的学子不拘一格,不论男女,女学子大多出自名门,来学习的目的只是认识更多才俊、或是打破“无才是德”的桎梏。甚至不止为皇家和官宦子弟服务,如果家世普通的人能通过太学的入学测试,就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开设的课程也分得很细,有主课和选课,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有二三十门。
      选课更多的在于陶冶情操、开拓眼界,比如其中的课程有游志、清谈、算经、茶道、园林、戏曲、金石等等,可自己选择几门,也可统统都选,没有考试,重在参与。
      主课则是所有人必须学习的,分为三门课,策论、诗文、武学,通过每年的考试选出部分优秀的学子,由太学院长保荐直接面圣,殿试合格者则能入朝为官,而没通过考试的学子可继续参加科举。
      当然,也有一些求学只为交友装逼和增长见识的人,学完几年离开,当个在野诗人、乐者、工匠等等的都有。
      马车驶了一会儿,总算停住了。林慕掀帘下车,只见太学坐落在建邑郊外,占地估摸有几百里,如果放在建邑之中的话,确实繁华的城中没地儿能腾出这么一片空旷的面积。
      走进其中,是星罗棋布的教舍、纵横蜿蜒的过道、亭亭如盖的古树,里面甚至还挖了一个硕大的湖,波光粼粼、水汽氤氲。
      新生辰时报道入学,一路上,衣着各异、神态各异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涌过,在狭长的过道里汇成乌泱泱的人潮。
      他们之中,有身份不可言说的高门贵族,也有远道而来的寒门学子,有意态闲散的漂亮公子,也有拘谨端肃的饱学之士……千人千面,不一而足。
      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他们的眉宇之间有掩藏不住的矜傲自信,以及意气风发。
      这是大燕最高等、最优秀的国立学府,汇聚了一群前途无量的少年。
      林慕不由怔住了。
      他读过很多书,也听过很多道理,却没正经上过学,小时候跟老贼混,摸爬滚打混到大,混出些名堂后继承了老贼的本行。
      顾放想拿到手的那副名画,收藏者是个高校教授,这教授收藏多年,硬是低调得没透露半点风声。林慕盯教授的这段时间,也曾跟他到其所任教的大学。
      那是一所历史悠久的高校,仿佛是纷繁复杂的社会革出的一片小天地。
      自由的思想、激烈的辩论、明亮的教室、广阔的操场,还有……生机勃勃的少年。
      他恍惚地想,如果他可以像这些孩子一样,不紧不慢地长大,有一个平凡却温馨的家庭,能交到一些惺惺相惜的好友,做一些傻事,参加一些冒险,也会碰到大大小小的挫折,还会一头撞入叛逆的青春期……不知不觉地某一天,就成年了,带着少年的意气和希冀,来到一所古老的高校。
      如果,能在最好的年纪拥有最好的一切……
      林慕静静地想,现在不就是一个可以抓住的“如果”吗?

      ============

      管事送他们到达后便先行离去。林慕和顾放按部就班地做好新生入学的登记,又拿到分发的白色院服和象征着太学学子身份的腰牌。
      因为人多,等这些必备步骤完成,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太学有自己的膳食堂,膳食堂的饮食供应全看掌勺厨子心情——大厨想做啥,你们就吃啥。
      比如今天膳食堂供应的是汤面。
      汤面很寻常,不寻常的是人。
      林慕目瞪口呆地看着里头的景象。
      一边是端着大瓷碗穿梭的白衣学子花样插队——以口舌利诱之,举拳胁迫之,浑水摸鱼抢位之……无所不用其极。
      一边是三五成群埋头吃面——不是哗啦啦吸溜得满头大汗,就是以汤代酒划拳聊天不亦乐乎。
      等一下,这不是传说中高大上的国立大学吗?来的不都是牛逼轰轰的知识分子吗?
      这时,有个后来的圆脸少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排队,看到他们慢吞吞地动作后,又折回来忍不住道,“你们是新来的吧?赶紧去排队愣着干嘛,汤水抢光就只能光吃面了!”
      林慕隔着乌泱泱的人头望过去,煮好的面整整齐齐搁在一边,学子自己拿碗装面,然后去排队等面汤。排队的地方有一口大锅仍在小火慢炖,汤汁滚滚,滋滋作响。汤面漂浮着点点翠绿葱花,随着掌勺厨子拿起大勺给排队的学子舀一勺,只见汤水里白的是豆腐,红的是枸杞,嫩滑的是鱼肉,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浓郁的香气也一下子溢了出来。
      哦,原来是鱼汤面。
      圆脸少女急不可待地撒腿就跑,“不跟你们废话了,汤不等人啊!”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这里的学生意外的……接地气啊!
      不过这面闻着太香,林慕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不由自主地跟上圆脸少女有样学样。
      所以顾放才一会儿没注意,便看到乌泱泱地长龙中伸出只使劲摇晃的手,有个熟悉的声音热情地喊,“顾放,顾放,这里这里!”
      勉为其难加入排队大军的顾放:……
      圆脸少女很自来熟,“我是去年来的,实在搞不懂策论和诗文,再和新生读一年,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多多关照啊!”
      林慕点点头,想客套地介绍一下自己时,圆脸少女又兴致勃勃地道,“跟你们说,膳食堂的老陈……哦就是现在的掌勺师傅,以前可是皇宫的御厨,手艺好得很,就是脾气有点怪,有时候煮得丰盛些,有时候煮得草率些,但架不住味道好啊,要是结课早能赶得上,我们都很少出去打牙祭的。”
      林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点评,胡乱“嗯嗯”几声。
      圆脸少女瞧见林慕身边的顾放,眼睛蓦地一亮,“哎!”
      林慕见惯不惯,毕竟按照老混混招蜂引蝶的妖孽样,来来往往的人都会往这边多看一眼,然后要不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要不含羞带怯地红了脸,像圆脸少女这般直白的花痴倒是很少见。
      “方才满心想着午膳,没仔细瞧,想不到今年来的学子之中还有如此……”圆脸少女目光灼灼,“如此”了半天,由衷地感叹,“如此好看的男儿!”
      顾放波澜不惊,言辞淡淡道,“一般好看,姑娘谬赞。”
      “你不是建邑人吧?不然没道理我没见过。”圆脸少女眨眨眼,“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我已经有未婚夫婿了,我真想把你追到手。”
      建邑的姑娘,都这么……这么奔放的吗?
      林慕有点同情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顾放微微偏头,满室鸡飞狗跳的嘈杂里,他的容颜既清又艳,一双桃花眼斜斜掠过,迷离的眸光里也似有夭夭桃枝,漫漫飞花。
      他懒洋洋说,“不是还未成婚吗?”
      见圆脸少女若有所思,林慕忍不住拉过顾放,小声说,“喂,不要乱招惹人家姑娘啊,她当真了怎么办?”
      “你急什么?”顾放好整以暇地挑眉,“吃醋?看上这小姑娘了?”
      林慕差点没被口水呛到,“不是!”
      “哦?”顾放摸了摸下巴,“那你急什么?不是看上人家姑娘,难不成还……”
      林慕觉得他狗嘴吐不出象牙,赶紧说,“我就是看不惯你乱撩好吗?不要用你龌龊的思想玷污我的正义感。”
      顾放似笑非笑,“你偷我画的时候,正义感去哪儿了?”
      林慕:……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圆脸少女,想提点她一番顾放这个人,除了长得还可以之外,阴险狡诈、小气记仇、嘴毒心黑……简直一无是处啊!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圆脸少女一脸认真地道,“婚不婚约我不是很在意的。”
      不是,姑娘麻烦你在意一下好吗?
      “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会喜欢上我的。”她抓抓头发笑了起来,平庸的一张脸因为这个笑添了几分生动的神采。
      “所以,还是算了吧。”
      言毕,她又开开心心地转过身,探着脖子等面汤去了。
      这姑娘,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好像,又没那么傻。

      ============

      圆脸少女告诉他们下午开课的时间和地点后,与他们分道扬镳,“课上见。”
      林慕和顾放四处逛了逛,找到了授课的教舍,这节诗文课是今年的第一课,里面已经坐了六七十人,圆脸少女趴在桌上睡觉,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老熟人似的跟他们打招呼。
      两人便在圆脸少女后面的位置坐了——两人共用一长桌。
      林、顾二人到得有些晚了,堂里学子互相已混了个脸熟——都是长幼相仿的年轻人,聊上几句体己话就能成为哥们儿。
      “这门课甚难,老李头抓得严,去年我就没合格。”
      “原来是师兄,师兄在上,听家父说李先生不收古玩不收银钱,可有此事啊?”
      “对对,家父也如此说,这可如何是好?”
      “各位师兄弟怎如此志短,不就是一门诗文?在下区区不才,也是五岁作诗十岁写赋,这算得了什么?”
      “哎,这位师弟有所不知啊!”最先发言的师兄以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道,“想当年,师兄我也自诩是个雅人,诗词歌赋吹拉弹唱都会上一些,但这门课我已经修了三年了。”
      闻得此言,众人投以肃然起敬地目光,有人道,“师兄着实有锲而不舍的精神,可敬可叹啊。”
      “不敢不敢,若日后同朝为官,我们应该互相提携才是。”
      在一派展望在未来朝堂上大展拳脚的美好氛围中,授课的先生到了。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儒,姓李,他扫视一圈,先讲了些无关紧要的开场白,很快切入正题,“不知道各位诗文功底如何,我们先来对个对子。”
      满堂学子登时提起精神、跃跃欲试,能在第一堂课露个脸,比整些虚的强多了。
      李先生捋须悠悠说,“不难,上联是五个字,五月黄梅天,请问诸位,有何适意的下联呐?”
      满堂倏然一静。
      这个对联看着寻常,细细一品却能发现,短短五个字,不仅包含了数字、天象,还有颜色、植物。
      这一时哪能对上啊!
      燕朝顶优秀的一群学霸,懵逼了。
      李先生在鸦雀无声地氛围中,微微笑了,“那老夫就点名了。”
      众人:……
      林慕看到四下学子赶忙低头,全身散发着“我不知道别来叫我”的抗拒,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顾放小声问他,“你笑什么?”
      “我很难想象现在这群装鹌鹑的同学,以后是朝堂大佬啊。”林慕同样小声地回答。
      “你们在说什么?”不知何时李先生已经站在他们不远处,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和老夫说说下联吧。”
      顾放指了指林慕,神色自若地道,“他说这联简单。”
      林慕:……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陷害我。
      为什么要和这只臭狐狸坐在一起?
      他站起来,“学生考虑不周,需要再想想。”
      却见老李头笑得越加良善了,“老夫不喜欢口出狂言的学生。”
      林慕张了张嘴,“我……”
      老李头一锤定音,“把你‘不周’的考虑说说吧。”
      在众人或期待或惊讶或恶意或不屑的神色中,林慕试探地说了一句。
      “……三星白兰地?”

      ==========

      注:“五月黄梅天,三星白兰地”取自民国时一个无情对趣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半点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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