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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件小事 确实,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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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放缓缓吁出一口气,也冷静了下来。
林慕的这个建议,无疑是当下最合适的解决方式。
外敌当前,个人恩怨可以忽略不计,抱团合作比孤军奋战的胜算更大。
于是顾放说,“好。”
大燕王朝庆元五年的最后一个月,帝都建邑家家户户贴门联、挂灯笼,备烈酒,拥暖炉,等着除夕那顿团圆的年夜饭。
除了冷了点,这天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唯一值得一提的,不过两件小事。
一件是,定安王养在民间的世子回府。
另一件是,建邑出名的倚翠楼,莫名其妙破了一个大洞。
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再是心思缜密的人也看不出其中的关联。
更猜不到,在定安王府的一处房舍内,未来大燕朝里隶属不同党派、足以搅动风云的两个年轻人,有了第一次的握手言和。这一晚,是铺开他们今后荣光的开始。
当事人也猜不到。
此时此刻,林慕觉得安心不少,自己的存活率大大提升。
“等等。”林慕突然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顾放:???
“这个世子……叫什么啊?”
这确实是件很重要的事。
毕竟过几个时辰林慕就要冒充上阵了,现在他们连正主叫什么都不知道。
顾放点了根烟——他的烟盒和打火机都还在,幽幽袅袅的白烟里,他说,“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有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也是噢!
顾放又说,“反正你在京中人的心目中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瞎蒙加随机应变吧。”
这话怎么听着不怎么舒服呢?
“你明天陪我?”林慕建议,“等我一会儿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林慕提出这个建议后的一瞬间就后悔了,或许是因为突然有了个异时空的战友,也或许是两人的关系暂时缓和了,更或许是对未知不确定的恐慌,总之便这么快言快语的脱口而出。
一定会被老混混嘲笑。
“好。”
林慕愕然,他说啥?我怕是产生了幻觉。
顾放挑眉,“怎么了?”
“没事。”林慕搔搔头,“我突然觉得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是很有团队精神的。”
“别误会,万一你死了,等消息传过来我再走人就晚了。”顾放很平静地分析。
林慕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不是该夸一下你的深谋远虑?”
“倒也不必。”顾放说。
林慕“啧”了一声,“可喜可贺,你倒是还保存着一点点谦虚的品质。”
“常规操作而已。”顾放掐了烟,慵懒地躺在软榻上,“我一向都是那么深谋远虑的。”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林慕不是很想继续这场battle了。
两人半晌没说话,假寐的顾放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看林慕,看着看着,蓦然皱起眉。
林慕:???
顾放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
一晚上兜兜转转,林慕差点忽略了。
糊弄糊弄管事就算了,顶着一头短发去觐见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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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谈了不少时间,天也快亮了。
定安王虽还没起身,但府里的下人已经开始忙活。
管事并不难找,不过王府太大,林慕问了一个侍女、两个护院才寻到。
管事还在盥洗。
“世子起得那么早?”管事见到突然出现的人,惊得差点把漱口水吞下去,“不愧是世子,勤奋得很,真乃吾辈楷模。”
“有点事。”林慕开门见山,“我觉得我这身去觐见授牒不太合适。”
也不知道是不是定安王叮嘱了管事些什么,和昨晚相比,管事淡定了不少,颇有种“这都不是事”的感觉,“世子没打开衣柜瞧瞧?”
还真没有。
嘴上却说,“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有没有假发?”
管事愣了愣,“世子说的是髢?”
林慕毕竟不是个普通的小偷,作为专门朝世界级珍宝下手的大盗,在历史典籍上是有一定造诣的。
他知道什么叫“髢”。
人工接长的毛发。
“是的。”他从善如流地点头,“府上有吗?”
“自然是有。”管事理解了他的意思,顿时肃然起敬,“想不到世子的思虑颇为周全,世子不愧是世子,真有老王爷之风范呐。”
这波彩虹屁……
管事话锋一转,“所以世子没打开衣柜?”
难道假发已经准备好了?
林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们倒是未卜先知啊。”
“世子谬赞,老奴在老王爷和世子谈话的时候,吩咐仆役收拾了房间。”管事笑眯眯地说,“我们做下人的,总是要为主子们多想些细枝末节。”
也就是说,倒霉正主还没来得及回王府,就死在了倚翠楼。
从始至终,见过正主的人,只有管事和那些护院。
想通了这些,林慕心头微松,没再和管事多寒暄,径自回房去了。
也便错过了管事盯着他的背影,倏然变得复杂起来的神情。
以及,从内间掀开屏风,走出来的一个华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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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回去的时候,顺便瞅了一眼昨晚黑灯瞎火没看清的、自己院落的名字。叫做“一白居”。
听起来一清二白,着实不像是个王位继承人该住的。
此时天稍稍亮了,有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一应俱全的盥洗用品。
其中几个侍女正在给顾放更衣——他已经接上了假发,只一根玉簪竖起,那人伸开手,层层质地薄软的白色长袍下,能看到他笔直遒劲的手臂,银色的腰带勾勒出干脆利落的腰线,与此同时,旁边的侍女给他罩上雪白的大氅。
他像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转头过来。
隔着屋内熏香的烟气,那人斜掠过来的目光也迷离如烟,慵懒高贵得像只修炼千年的绝色狐狸。
太盛的容貌,便再是素净的衣袍,也是压不住的。
“你走之后,我翻了翻,翻出不少东西。”顾放说,“然后我就让她们进来了,哦,顺便拿了几盘糕点。”
林慕由衷而叹,“……你还真做了不少事。”
“冷不冷?”顾放已经坐下开始研究糕点,釉子般的手在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的吃食上逡巡,头也不抬,“换衣服吃饭。”
眼看着他要挑中一块晶莹翠绿的软糕,另外一只稍微小些的手横空而过,软糕瞬间换了个方向。
“啊,味道不错。”
顾放施施然拢了拢袖子,抬头,微笑。
林慕吃得满嘴都是糕点屑,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嗯?”
顾放和善地说,“今天天气很好,让我心情愉悦。”
林慕回忆着一路回来时阴沉沉的天色,从善如流地点头,“确实,一看就是会下雨的好天气。”
顾放:……
第一次能让顾放哑口无言,林慕认为这是进步的体现,与邪恶势力斗争过程中取得阶段性胜利的一小步,着实值得庆祝一番。反正侍女还在一边候着,量顾放也不能怎么样。于是他技高人胆大,一连抢了好几块顾放想吃的糕点,余光瞄到某人越来越黑的脸色,感觉人生已达到巅峰。
接着……接着就不出所料地噎住了。
“咳咳咳——”
他一手顺气,一手颤抖地去拿茶盏,近在咫尺地茶盏骤然消失,对面的人好整以暇地摩挲着杯盖,小心吹了吹,又抿了抿,最后笑着向他总结,“茶的味道不错。”
林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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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嘴掐架的时间过得飞快,临近觐见,林慕和顾放都收拾妥帖了,才坐上王府准备的马车。
如果有人路过定安王府门口,就能看到一个瑰姿艳逸的男子懒懒地笑,另一个漂亮可爱的少年不时被气得翻白眼。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像是赴一场友人的宴会,又或者是去郊游采风。
总之,是任何一种无关紧要的目的。
如林慕所料,这天不是艳阳天。黑云压城,北风凛冽。
但丝毫没有影响百姓的热情。
从长阳街到承乾台是一条通往皇城的直道,帝都建邑的百姓列队两边,夹道相迎。
“王侯当有种啊,只愿来生做个傅家人。”是一个端着腔调的老儒。
“不知世子是何等风姿,真想看一眼。”是个年轻的读书人。
“哎,要是俺女儿能攀上这高枝就好啦。”是个笑得合不拢嘴的妇人。
“乡野来的,不过投了个好胎。”是个尖嘴刻薄的商贩。
“阿娘阿娘,高点高点!我看不到了。”是个拿着糖葫芦的幼童。
林慕在轿子里正襟危坐,外面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来,他还没看过这个陌生世界的市井,也很想看上一看,只是他不能——今天的礼服有好几层,深紫袍服,宽衣广袖,绣纹繁复,料子……很贵,像是一种很高级的软缎,光滑厚重,隐隐流转的光泽如云似雾。今天的发冠也很隆重,玉冠垂珞,朱紫缨带……以他见惯文物的经验来看,这玉通体晶莹、亮如琉璃,价值连城啊!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身搁21世纪,可以去魔都陆家嘴买上几套大别墅了。试问把几套大别墅穿戴在身上是什么体验——完全不敢动。
可他旁边还坐了一个人。
相比之下,顾放的行头简单许多,他掀开轿帘,朝外望去。
道路宽阔,足以六架高头大马的华盖马车并驾齐驱。道旁古树荫荫,多是数十人合抱之树,枝干旁斜逸出,直刺天际。站着的百姓身穿浆洗干净的棉衣,表情和顺。
外面的百姓也看到了他们,姑娘们被顾放的姿容所摄,一时竟忘了言语。
马车行了一会儿,远眺已能看到皇城。
殿宇连绵,如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到视野看不到的地方。
朱红的正宫门遥相在望,只一眼,能看到里面的汉白玉丹陛和铺展开的开阔广场。
正宫门多为皇室和高官所开,林慕一个未经册封的世子,显然没这份殊荣。
马车绕到侧宫门,一路往前。
无数宫阙被甩在身后,来不及细细端详,雄伟高耸的轮廓却深深印入心底。
那金粉琉璃瓦,那斗拱飞檐,那浮雕壁画……无一不让人产生沧海一粟的恍惚。
“这比故宫还厉害啊。”林慕喃喃道。
“总有一天,我要从正门进来。”顾放轻而坚定地说。
那声音轻至不可闻,林慕还沉浸在澎湃的情绪里,更是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顾放再抬眸时,依旧是漫不经心地笑,“你去吧,我在这儿坐会。”
“啊,嗯。”马车已经停了,林慕随之下车,由宫人领着往正殿走。
宫人告诉他,皇帝在宸阳殿。
这段路不算远,林慕想套点资料,可担心问着问着露出马脚,也就闭口不言了。伴他的宫人同样沉默,把他带到目的地后,便径自找侍奉的总管太监告知,总管太监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远远看了他一眼,拂尘一扫,往里而去。
林慕看着沉重的殿门渐次打开,又渐次关上,一闪而逝的重锦华堂,赫然是皇室显贵。
他有些紧张,不断做着深呼吸。前有刘姥姥进大观园,今有林慕见皇帝,都是个了不得的大事啊。
然后……
一炷香过去了,殿门关着。
两炷香过去了,殿门关着。
三炷香过去了,殿门还是关着。
林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