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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混混和小骗子 扮猪吃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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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
顾放和林慕齐齐看向那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目光复杂。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似乎有个管事儿的和手下商量拿家伙撞门。
拦不住了。
王府的人不像老鸨,还能三言两语糊弄过去,现在他们人在屋内,旁边是两具尸体,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了,除非能凭空消失……
消失?
顾放快步走到旁边,手指用力往前一撑窗户,一看之下,神色微松——倚翠楼是临江建造的,花魁的房间正对着江水。
林慕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垮下脸摇头拒绝——我不会游泳。
顾放耸耸肩,给了一个“先跳为敬,随便你吧”的表情。
这种丢队友的无耻行为顾放完全做得出来!
好吧,实际上他们也并不是队友。
林慕依依不舍地看着顾放,他的眼睛很大,一旦专注起来,眼神湿漉漉地,像泡在水里的黑琉璃,可怜又可爱,宛如看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顾渣男用行为表示了自己一往无前的决心——长腿随随便便一蹬,眼看着就要翻窗而去。
可这也只是“眼看着”。
因为顾放翻窗失败。
变故发生的时候,他只感觉身边一凉,是有个人跑得飞快带起的风,然后他被这人用胳膊肘狠狠一撞,他稳定身形之际,这人麻利地拖着世子的尸体,手腕一个翻转把尸体翻到肩上,再使劲前推,尸体从高空中落了下去。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林慕满头大汗,大概是经历了搬尸、扔尸的剧烈运动,他扯下一直戴着的头罩,大口大口地喘气。
“啪嗒。”
“吱呀。”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是重物掉进江里的声音。
后者是花魁房间门被撞开的声音。
大局已定。
林慕歪头看着顾放,咧开嘴露出了八颗牙的笑。
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小虎牙衬着腮边的酒窝,好一个漂亮可爱的少年郎……个屁咧!
如果说别人的虎牙是可爱,林慕的虎牙就是可恶。
顾放觉得那虎牙,就像看似软弱无害的小白兔不经意间张开的獠牙,尖而锐利地在大意的猎人身上,撕咬出一块带血的皮肉。
男尸扔下去了,女尸还在,而且世子不知所踪,他倒要看看,林慕想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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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进来的那群人中,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衣着考究的管事,他捋着山羊胡,一副立志要把胡子捋秃的姿态,火急火燎得很,可看到屋内的景象时,那手顿住了。
不止是他,后面跟着的一群护院也很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一群人在这个瞬间,同时发出了直击灵魂的质疑。
诚然,作为王府的人,管事和护院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眼前的场面……他们还真没见过。
请问为甚有两个奇装异服的人?请问为甚地上有几滩血?请问为甚一个女人躺在地上像是死了?
管事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请问……”
他看着林慕,突然大吃一惊,“世子?”
林慕微扬着下巴,很是矜贵地“嗯”了一声。
顾放:?
管事没回过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世子,不过一会儿没见,您的发冠呢?您的衣袍呢?”
林慕煞有其事地说,“老先生年纪大了有所不知,这正是外邦盛行的装扮,本世子觉得此种装扮便捷易行,就效仿了一番。”
管事很迷茫,“是吗?难怪属下未在建邑见着这般的装扮。”
顾放:??
林慕睁着眼睛说瞎话,“是极是极,您要是喜欢,本世子给您做几套。”
“这倒不必。”管事悚然回绝,“世子刚回府不懂些建邑的规矩是应当的,属下要这么做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刚回府?不懂些建邑的规矩?
林慕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试探道,“我和老先生没见几面便觉亲近,倒是没考虑这许多。”
“世子严重了,属下愧不敢当啊。”管事很是唏嘘,“世子您自小流落在外,金尊玉贵的身份却吃尽了苦头,好在老王爷迎回了您……对了,老王爷!”
管事一进门就受到冲击,差点儿忘记正事,“老王爷吩咐属下,陛下传来圣旨,明日朝后世子要进宫授玉牒,此事攸关,老王爷想多嘱咐几句个中细节,便急急派属下前来迎世子回府,要是扰了世子的雅兴,还望您不要见怪。”
桌椅东倒西斜,屋顶一个大洞,地上一具女尸,两滩鲜血。
林慕点点头,“今晚的雅兴过于别致,老先生扰得好。”
顾放:……
管事愕然看着“别致”的雅兴,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世子,这位女子可是发生了何事?”
“哦,此事是这样的。”林慕捂心而叹,“这女子想行刺本世子,本世子为求自保,一不小心伤害了她……唉,也怪本世子出手太重,如此草芥人命,实在是鲁莽啊鲁莽。”
“原来如此。”管事安抚道,“此女歹毒,着实该杀,世子不必伤怀。”
林慕和管事的对话一来一去进行到现在,一开始难得愣神的顾放,早已反应过来。
如此出乎意料的神展开,一个真敢说,一个真认同。
看似很荒谬,其实也合理,顾放粗粗一盘算,已推断出大概——这倒霉世子约莫是个私生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养在外面,没想到时来运转,家里有王位要继承。倒霉世子苦日子过惯了,初见帝都繁华,不免心向往之,不免去了男人最爱去的地方。管事也是男人,更是下属,岂有阻拦的道理?只是突发意外,皇帝大半夜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觉的发了一通圣旨,要给世子正正名分,老王爷怕没见过世面的私生子登不上大雅之堂,欲私下教习一番,临时抱一抱佛脚,才有了深更半夜撞门捉人这一出。
不过,林慕怎么会胆大包天的想到去假冒世子?而管事竟没有察觉?
说明林慕和世子,长相上差不离。
顾放心念急转,细细回想起先前林慕在这群人进来的时候做的事情,那些细节如线串珠,须臾清晰起来。
林慕刚穿越的时候,摔在那倒霉世子身上,他看了一眼。
后来林慕把倒霉世子扔下楼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
这世子……似乎确实和林慕有七八分像。
不过那世子被压死,压得他吐血三升、血糊满面,那时实在是没仔细看他的尊容。
更何况,他和林慕虽然并非初次相见,但林慕是个贼,作为一个“生命不止搞事不息”的贼,自然要时时刻刻保持神秘感。林慕又不是大众脸,外表这种东西,怎么能轻易让人看到并记住呢?
所以说,他们见了三次,可从始至终,他都没见过林慕摘下口罩的下半张脸。
林慕这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怕是早就注意到世子的长相了,然而他什么都没说,也没露出半分惊讶,一直讨着巧、扮着乖,装着人畜无害的模样。
若是王府的人不找来也便罢了,偏生不巧碰到了,林慕也能顶着这张七八分像的脸冒充上一番。
顾放猛然想起来林慕之前问他,需要怎么处理尸体。林慕哪只是一时害怕缓不过神,这小骗子是在套他的话,如果他无计可施,小骗子大可以装作自己就是世子,然后……把他一脚踢开。
扮猪吃老虎,真正的处心积虑。
很快顾放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管事注意到了林慕身边还有一个人,“世子,这位是?”
林慕不带一丝犹豫地脱口而出,“不认识。”
顾放倏然笑了,“我们是朋友,刚刚吵了一架。”
林慕不由侧头看他,顾放本来就生的一双招人的桃花眼,笑起来更是瑰姿艳逸、姿容惊绝,可他的瞳仁偏淡,细看之下是种略偏茶色的浅黑,像笼了一层薄雾,又或者携了一抹霜花,第一眼是清凌凌的光,第二眼却迷离难辨。明明是烧了地龙的屋子,林慕却无端感到了一阵寒意。
管事狐疑地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逡巡,半晌斟酌着开口,“你们看着……应该熟识吧?”
要说完全不认识,为甚都穿着外邦的奇装异服啊?
林慕:“他是我男宠。”
顾放:“我是他哥哥。”
两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说辞后,互视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
顾放眸光冰冷,刚才是谁一口一个哥?男宠?想死?
林慕不甘示弱,滚你的蛋,也不看看状况,占我便宜,真把自己当哥了?
管事又咳了一声,“两位别顾着眉来眼去啊……”
顾放觉得这个管事老眼昏花得很,要不然怎么会觉得他和小骗子眉来眼去?
林慕极其少见的和顾放达成一致,并补充,如果管事不是老眼昏花就是脑子不太清楚,才会有他和老混混“哥俩好”的念头。
“您见笑了。”林慕甜甜地笑,满是少年人的懂事与可爱,“这是我认识的傻子哥哥啊,总喜欢黏着我,他记事东一茬西一茬的,我总担心有一日他把自己搞丢了。”
给你台阶下你接着啊,记不清楚事儿,所以以后问你细节,你都能回答“不知道”。
“是啊,长兄为父,从小我把弟弟拉扯大的,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感情好得很。”顾放说,“没想到你竟是世子,现在要分开了,哥哥舍不得你啊。”
叫爸爸,以前一直和我作对,现在你想一个人去当世子?不存在的。
林慕听出了他恩将仇报的言外之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原来是世子的义兄。”管事恍然大悟,“那便一起回府吧,属下先前还怕世子不习惯,如此一来,和世子有个照应也是极好的。”
林慕:……
打扰了,我可去他的义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