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红》念念的晞

7、为你再做最后一件事 “楚珣，我

　　夜羽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酸溜溜的味道，他连连摆手：“快饶了我吧。那两位蛇蝎师姐，怕不是等着将我扒皮抽筋，吃肉饮血，骨头都嚼碎了，也不肯放过！我还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安心，大不了一起死呗。”
　　“一起死？”楚珣一怔。
　　死，这是他想了很多次，也是他决意要做的事情。
　　自从玉清山被灭门，他每一日都活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内心的煎熬像一把锉刀，分秒不停的挫着千疮百孔的心。
　　痛，时刻提醒着，他害死了全玉清山的人，不能手刃仇人，却要被他像是只金丝鸟般豢养，苟活于世！
　　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给玉清山一千九百六十四位亡灵一个交代，哪怕飞蛾赴火，灵核爆破，同归于尽，也要将仇人拽入阴曹地府。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次机会。
　　但，在此之前，他想要做一件事。
　　楚珣悄悄的运灵，将灵脉齐齐聚拢，朝着灵府处一点点凝聚。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为了不让夜羽看出来，他深深的望着他，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夜羽溺在他如深渊一般的眼神中，又被微笑环绕，彻底迷失心智，恍然喃喃说道：“阿珣，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还想说，怪不得文潇那臭小子会着了道，过尽千帆，终究盯死你一个人。冲冠一怒，才铸就那番惊天动地，无可挽回的大错。
　　原来，心悦一个人，不在于男女，而是在于谁。只要是你，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样貌，那就只能是你了。
　　楚珣的心酸楚楚的揪了一下，突然有点留恋。
　　但，一闭上眼，玉清山枉死的长老、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的音容相貌一一浮现在眼前，无不痛苦狰狞着呼喊着：“报仇！替我们报仇啊！”
　　他又迅速的将这点仅存的留恋抛弃，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算是对此生相遇的亏欠和几次相护的报答吧。
　　楚珣突然勇敢的凑向前，微微靠近一些，温热的鼻息呵在夜羽的脸上，危险又充满诱惑。
　　夜羽也不自由的往前挪了挪身子，就这样，两人相互深深凝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相拥在一起，双臂交缠环绕，双唇紧密贴合。
　　“唔……”
　　楚珣的唇一如其人，温和柔软，犹如三月的桃花，软入心扉，软了夜羽这一身铮铮铁骨。
　　曾几何时，夜半不能入寐之时，他曾肖想过，只要枕边之人是楚珣，此生哪怕无间地狱，也能活出桃园春色。
　　终于，他日思夜想了两个多月的惦念，得偿所愿。
　　突然，楚珣凝灵成丹，借此时机，渡入夜羽口中。
　　顿时温热的灵丹冲破咽喉，滑入五脏内腑。
　　夜羽大惊。
　　他一手慌乱的推开楚珣，一手扼住自己的咽喉，想要将那团温热之气呕出来。可惜已经迟了，这团温热之气，已经进入体内四散消开，朝着灵脉奔去。
　　“你！你！”
　　夜羽急红了眼眶，掏出银针，朝着灵脉重要穴位封去，想要将这些外入灵力阻隔住。但，无济于事。施针封穴是需要灵力的，他一个中了散灵瘴的人，将针扎在手上，不过是滴水入海，徒劳无功。
　　怀中的楚珣，面色越发的苍白，他抿着毫无血色，还有夜羽气息的双唇，努力挤出一个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淡然的微笑。
　　“我早就不想活了。但是，你不能死。”
　　夜羽紧紧抱住怀里虚软的身体，都快哭了，他咆哮着：
　　“蠢货！笨蛋！取灵渡人只不过是我胡说而已，你怎么可以轻易尝试！会死人的！会死的！傻瓜！这次，我饶不了你！”
　　楚珣转开眼睛，他不忍心看到夜羽伤痛欲绝的模样。虽然二人并未表露过什么心迹，在过往经历中，无不把对方刻在心上。
　　他想要做的，还没有完成，还要再等一等，再撑一撑。
　　他费力的掰开夜羽环抱的手臂，一点点站起来，然后拖着动弹不得的人，朝悬崖边蹒跚而行。每走一步，犹如踩在利刃上，撕扯着痛。
　　夜羽体内有了楚珣的灵脉后，因为要双灵融合，会有一段时间的不受控制，神识昏沉。他努力保持清醒，脑海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楚珣决心赴死，他定当奉陪到底，绝不苟活！黄泉路上再慢慢的找他算这笔账！
　　但，身体却越发的僵硬，像是个被剪断线的木偶，四肢和头颅耷拉着，一动也不能动。他绝望的张了张口，竟也发不出任何声响，只得眼睁睁的任由楚珣将他拖到悬崖边上。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喧嚷之声。
　　楚珣撑起最后一丝气力，一把将夜羽扶正，握着玉清剑，青色利刃直指常人心脏位置。
　　夜羽瞬间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了。
　　“楚掌门，不要冲动啊！”孙祁望率先赶到，但见这幅情景，吓得忙喝止住身后莽撞的步伐。
　　华春峰也是面色紧张，惊得将长剑横向伸出，拦住身侧弟子：“楚兄弟，请冷静！刀下留人啊！”
　　一直不怎么开口的灵韵山庄庄主宋子义，这下见已经到了无可挽回之境，不由得悠悠而言：“如果单单刺中一剑，灵韵山的回阳术还可试试。但坠下了断崖，这满身血肉怕是黏也黏不起来了。”
　　楚珣丝毫不理会身后这些人的劝说，执起玉清剑，精准无误的刺入夜羽胸膛。
　　顿时，青刃没入血肉，夜羽哼都没哼，赤红的双眸始终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楚珣喘口气，他眼角滑落一行冷泪。
　　“呲！”
　　他没有丝毫犹豫，回手又将玉清剑拔出，鲜血顿时将夜羽胸襟染红，滴滴血珠顺着剑刃滑落。
　　“啊！”
　　“不好了！玉清掌门将夜羽杀了！”
　　“杀得好！杀得痛快！也算是血债血偿了！”
　　四大掌门还未反映过来，人群先是沸腾，纷纷涌上前，宋子义扯破喉咙大喊：“不要让跌入悬崖！留尸体！留尸体……”
　　楚珣微微一笑，夜羽的尸体，怎么会任由你们触碰！他提起最后一丝灵力，轻轻说了句只有夜羽能听见的话，奋力向前一推，人就朝后仰去了。
　　夜羽双手前伸着，呈现一副想要将人拥抱入怀的姿势，只是这个人，他恐怕此生再也拥抱不到了……。
　　不，楚珣许诺过他，就在刚才，他明明许诺过的！
　　“活着，到峥嵘阁找我。如果都还在，我们就……。”
　　夜羽说不出话，内心一个无比愤怒的声音咆哮着：“楚珣，我绝对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