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红》念念的晞

6、近墨者黑

　　或许提溜着腰带，楚珣也觉得难受，片刻后，复又将手环绕过来，揽住了夜羽的腰侧。只不过，这次竟有点生疏冷漠，刻意保持距离，拿捏分寸。
　　夜羽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他竟然往回折返，心中虽有疑虑。但想到堂堂玉清山的雅正掌门，平时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的人，为了救他，公然与四大名门正派对抗，且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睛都不眨的，一招剑气杀掉十几个人。
　　这换在以前，他宁愿死，也不会做出这番折辱名节的事情。却在遇到了夜羽之后，做事越发的出格和没有底线，颇有近墨者黑的自甘堕落。
　　人家都自甘堕落到与魔头同流合污，夜羽自然也要礼尚往来。他无以为报，心内笃定，就算他带着自己往火坑里跳，往阎王殿里送，往油锅里烹，只要他高兴，且都随了他，无怨无悔。
　　终于，一直不肯与他说话的楚珣开了尊口：“你说，你的心脏位置比常人低了两寸？”
　　夜羽不理解他这么长的反射弧，难不成他一直不吭声，就在琢磨这个问题？
　　他靠在楚珣的肩膀，仗着自己高了半个头，下巴仰起，抵住楚珣的耳侧，左手伸出去，将楚珣右侧握剑的手抓了过来，一把捂在心口朝下两寸的位置。
　　就这样，炽热跳动的节律，嘭嘭嘭鲜活跳跃着，猝不及防的被楚珣捕捉到。
　　他的手被夜羽温热的掌心紧紧覆盖，只觉一股电流，麻酥酥的顺着手背窜至手臂、肩膀、霸道的横冲直撞，直抵心脏。
　　瞬间，楚珣的心脏像是受到什么蛊惑那般，突然没来由的加快跳动，且还有一种想要与掌心覆盖之下的节律契合之意。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两个月的窘迫羞耻之下，曾经有过一次。
　　想到那天的荒唐行径，他溃败得体无完肤，几乎是逃命般抽出被夜羽握着的手。脸上火辣辣的烧得厉害，赶紧将头转向一侧，声色俱厉的呵斥道：“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夜羽浑然不觉，心道，不就是证明一下自己的心脏位置偏下么，有必要反应如此之大，搞得像是被登徒子吃了豆腐那般。何况，比这更不成体统的动作两人都做过了，还有什么男男授受不亲的界限可言。
　　想这些的时候，夜羽收回自己被他耳朵烫热的下巴，眼睛无意瞟到楚珣苍白无色的双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遐想连篇。
　　又是一阵谁也不说话的沉默。
　　楚珣好不容易按压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面上的红色褪去，稳定下来后，才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道：“那么，如果刺中常人心脏位置，你是不是不会死？”
　　夜羽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依着本尊强健体格，伤的又不是我的要害，顶多养上个把月，又是生龙活虎了。”
　　楚珣轻轻舒了口气，明显松了松一直紧绷的脸色，轻轻道：“好。我知道了。”
　　刚说完，他就带着夜羽朝着了断崖落去。
　　了断崖，顾名思义，了情断义，纵身而下，跃入万丈深渊，可不是一了百了，红尘情断义绝。
　　夜羽被安置在松软的草地上，楚珣则在他对面堪堪坐下，准备就地调息运灵。丝毫不担心，在如此空旷之地，很快就能被孙祁望等人追踪上来。
　　他望着盘腿阖目，一副不要扰我清净模样的楚珣，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小子，该不会要和自己一同跃下了断崖，不能同生，但求共死吧？
　　奇怪，除了对楚珣这位如玉公子受自己牵连，大好光景，就这么陨落的愧疚之外，他竟然心生出一种莫名的激动和惊喜。
　　干脆睁着眼，目光一寸不移，深深的凝望着他，恨不得将此人揉碎了，塞进心里。
　　夜羽还是那个心态，楚珣说跳，他就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生死随他，无怨无悔。
　　或许是感应到两道灼热的目光，盯得他浑身不自在。楚珣缓缓抬起眼睑，淡色琉璃瞳孔中尽是一人模样。他也深深回望着面前人，终于没有再次落荒而逃。
　　片刻后，他突然叹了口气，轻声道：“西边的路，已经出不去了。”
　　夜羽点点头，他在围攻的众人中，并没有发现方如绫和步云尘。
　　她们原都是玄渊宗的人，算起来还是夜羽的两位师姐。后来因为偷偷修习禁术，被前宗主逐出师门，自立门派，分别为仙绫宗和步云宗。
　　别看名字都起得人模狗样，但却是数得上来的奸邪阴诈，人称“仙煞云鬼”，明里谋财害命，暗里用惑使毒，无恶不作。还尤其擅长嫁祸，那些计算在玄渊宗门下的杀戮之账，其实大都是此二人所为。
　　二人自从被逐出玄渊宗后，一直对穹苍殿的珍宝觊觎已久，这次万人围攻，她们竟然按兵不动，放着这么大的便宜不来捡，有点不像是二人的做派。
　　夜羽凝了凝虚无缥缈的灵力，毫无回应。因为在来无妄山之前，他已将八成灵力渡给了楚珣，这才内府亏空，被方如绫不知道什么时候布下的散灵瘴钻了空子，将仅有的两成灵力给散光殆尽。
　　否则，也就不会在穹苍殿门口，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尤其是，让楚珣看到自己最丢脸的时候，简直羞愧的到姥姥家，无地自容。
　　楚珣见他反常的安静，还以为他是不满自己试都不试，就将其带到了断崖来，作茧自缚。他提高点声量，虽是解释，又像是鸣不平：“说来也是，我应该带你走西边试试的。那里可是你的两位旧人，留下来叙叙旧情也是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