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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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祭神大典十分隆重——不仅因为是在京都举行，更是因为有白家雄厚的财力撑腰。看往些年的祭神大典，简单的祭礼仪式，一个长得无功无过的女子穿一件简简单单的红衣跳一段平平淡淡的神乐舞，最后吝啬的可怜的一点点救济品分发……今年的祭神大典实在是可以称得上“万众瞩目”。
光是听说以金银为救济品的福利待遇和白家长女将要跳开场舞，全京都的人就几乎都出动了。穷人想着多抢些救济，富人想着大饱眼福，一时京都的街道上人满为患，热闹非凡，甚至有富人家的马车堵在路上了走不动，大家都心照不宣：总之去了就是不吃亏嘛。
白家老爷绕着祭礼台四处转着，这儿问问那儿瞧瞧，生怕哪里出了什么岔子。一想到今儿皇上都要来，甚至有可能要接见自己，白家老爷就感到一股沸腾的热流在身体内涌动，眼睛闪闪发亮，仿佛一瞬间回到了20岁般充满干劲。
“当家的，长老来了。”
白家老爷连忙转过身，远远看到长老蹒跚而来的身影，急急忙忙迎了上去：“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儿子好派人去接您呀……”
长老轻轻拂了拂手：“不必，我还走得动——络儿呢？”
“络儿在陪靖渊王呢。平日里皮的很，今儿到乖巧许多。”
长老眼里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亮晶晶的。再说话时带上了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的语气：“络儿到底是白家长女，这点分寸自然是有的。”
白家老爷看长老高兴的样子，连连笑着附和道：“是呢，是呢。”
两人一路慢慢走着来到白家专属的礼宾场，这儿是离皇族席位最近的场子，足以凸显此次祭神大典白家的重要地位。老爷扶着长老坐到最高最舒服的位置，两人又开始谈论起来。
京都的另一头，白家宅邸。
杏儿眼神空洞地立在沸腾的锅前，任由锅里的粥煮着，眼看着水都要煮干了。
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哼着歌走进厨房里来，看到眼前这一幅景象不由得大惊失色：“杏儿！你在干什么啊！粥都成什么样了！”说完一个箭步跑上来夺走杏儿手里的锅勺，连忙把锅子里的粥舀了出来，“杏儿，你在干什么啊？连你都会发呆，太不正常了……”
杏儿这才回过神来，仍是有些愣愣的。
“玥儿，我问你。”杏儿抓过玥儿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你觉得，靖渊王怎么样？”
玥儿被她突然一个问题问得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笑起来。
“杏儿，你是不是真傻了？靖渊王都敢想……”
“玥儿，我认真的。”杏儿眼神坚定的看着她，“你觉得靖渊王这个人怎么样。”
玥儿看她认真，心想是杏儿爱慕靖渊王到走火入魔了，也不忍心戳破现实，顺着她说：“靖渊王，还用说吗！丰神俊朗，皎皎君子，举世无双！天下女子，我看也只有……”
“那就好。”杏儿听完她的三个形容词，突然放开了手，像是大大松了口气似的，“那么小姐嫁给他，倒也不算一件坏事……”
“……？？？！！！”
玥儿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住，久久缓不过来，沉浸在杏儿那一句十分简单却含有巨大信息量的自言自语中。
“你……你……杏儿，”这次换玥儿狠狠抓过杏儿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你不会在乱说吧？！小姐要嫁给靖渊王？！”
“啪——”
杏儿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得门外一声瓷器破碎的清响。两人同时瞪大了眼朝门外看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穿着最低等奴仆衣裳的小女孩。女孩儿被发现后狠狠一颤，惊得不敢说话，顿时跪在地上磕起头来：“两位小主大人有大量！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回来送大家吃早饭用的碗……”说着还开始流眼泪，像是怕极了会受到什么处罚似的。
杏儿玥儿看到是个孩子，便放松了几分。又看到这孩子反应如此激烈，顿时十分心疼她，一前一后走过去拉起她并安抚道：“没事没事！别哭啦！”、“不要说出去就好，一个字都不能噢！”
小女孩睁着惊恐的双眼，有些害怕地点点头。两人松开手后，立马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杏儿笑着睨玥儿一眼：“你看看你这煞气，把人家孩子给吓的。”
玥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还不是你！对了你快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杏儿四处看看，把玥儿又拉进厨房里把门关好，确认没事了后才说道：“这话可不能乱讲……只是小姐的一个执念罢了。按我看来完全可以不用当真的嘛……”
“执念？……小姐暗恋靖渊王多久了啊……”
“……”杏儿咂咂嘴，像是还在考虑要不要说，最后下了决心似的，“也不是多大个事，就是小时候——”
杏儿突然话锋一转：“你还记得白令公子吗？”
玥儿想了想：“……噢！白家二公子白令？岷州将军？”
杏儿点点头：“小姐小时候白公子还是住在白家的，两个人感情很好，有一次不知为何下了一个约定。本该说是儿时戏言不用当真，两个人却认认真真遵循彼此诺言直到如今。而小姐要遵守的就是‘红衣只能穿给命定之人看’。”
玥儿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噢——！我就说为什么小姐这么知书达理的一个人偏偏在穿衣上最不守规矩呢……”接着她惊讶地道，“难道说，小姐的红衣装扮被靖渊王给看到了？！”
杏儿无奈的点点头。
“我到觉得没什么，这种无聊的约定有什么好遵守的……有没有其他人看见，假装没发生过就行。但我就怕小姐那个死脑经，执着的很……”
“但是我总觉得按照小姐的性子，她不是个会执着于这样一件无厘头的事的人……大概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迷茫和无奈。
京都的一条环城乡道上，私下荒凉无人烟，一辆装潢简单却大气的马车行驶在路上。
车内，一名男子正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坐着，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小的淡金色琥珀，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车外的阳光偶尔透过车帘漏进来洒在他的脸上，本就俊美的脸一时间朦朦胧胧竟恍若神人。
“宗主，”突然一个声音在车外响起，十分平稳且冷静，“有消息，今天‘他们’会来。”
男子没说话，只是突然眼神锐利起来。
“……‘他’应该不会出现。”见车内人没有回答，车外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只是这次有了一些犹豫，“这次并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知道了。”
终于得到了答复，车外人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下一刻便不见踪影。
男子默然思索片刻，忽然伸出手拉开了一半的车帘。顿时一大股阳光照亮了车厢，男子微微眯眯眼，把手里的琥珀拿出来放在阳光下看着。小巧的淡金色琥珀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金色光线，此时也才能让人看清楚，琥珀里包着的那一小块东西——
京都祭礼台，庆神大典。
祭礼台是一大片空地，中间的祭台呈圆台拔地而起，周围四根祥龙盘绕的铁柱稳稳立着，都牵起了大红的绸缎。祭台上是一张摆放了丰富祭品的大礼桌和跪拜的垫子，礼桌和餐具都是纯金制成，垫子据说也是京都最有名的女织手亲手一针一线制作的。此时大典将要开始了，人群都朝祭礼台涌来，一时祭台下的空地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京都的贵族礼宾和其他几个较有名的家族都已经落座客宾席，白家老爷此时紧张地等在祭礼台大门外，等候着皇上的到来。
“皇上驾到——”
人群突然一阵炸开似的议论，都纷纷努力抬头踮脚朝大门口望去，想要一睹天子真容。
白家老爷看到缓缓靠近的銮驾，立马俯身跪下，磕头道：“贱民白志方叩见皇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纷纷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銮驾上的人微微抬手，身旁的太监立马迎上扶住，车上人慢慢走下，站进京都冬日的暖阳里。
一张轮廓俊美的脸，是十分年轻的，和越泽川有些相似。虽为帝王却气质温和，没有十分瘆人的压迫感。他也瘦瘦高高的，是标准的美男子模样，只是脸色十分苍白。他穿着一身黑色流金绣边长袍，长发也只是松松的用发带系了个低马尾，没有戴九旒冕，是让人亲近的装扮。
他扫视一眼跪俯的群众，顺利的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微微一笑：“免礼。”
他的声音十分好听。虽然只有两个字，却让人沉浸于他语调里的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慢慢站起身来，却是都沉默着没说话也没议论，都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的帝王。直到他走到主观礼台并落座后，众人才回过神议论起来。
突然，祭礼台侧的鸣鼓台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
是正午了。
大典开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见中间的祭台上走出一个人，穿着和帝王极为相似，但头发却是束起一半，只用一只银簪固定住。男子又高又瘦，肩膀却很宽，上好的衣料勾勒出的肌肉线条优美流畅，丝毫没有文弱的感觉，反而更像是一名将军。但仔细打量他的脸，一对俊美的桃花眼，挺拔的鼻梁，薄唇红润，轮廓分明，却又不像个在战场上受尽风沙的将军，更像是哪家的风流公子。
人群中有声音偷偷议论起台上人的身份来，突然，一个较大的声音低喊道：
“这就是靖渊王呀——”
霎时，台下一片安静。
人们纷纷看向台上这位年轻人。
他分明是没有表情的，但因为那一双桃花眼，总让人觉得他在微微笑着，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但也正是那一双眼睛，看进去了便是一片浓浓的黑，像是最暗的夜和最深的海，隐隐流露着冰冷的意味，又让人望而生畏。
若即若离的气质，让人捉摸不透，却也正是这样的神秘，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不敢轻易造次。
虽是帝王同胞，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越泽川穿过祭台，熟练地进行着祭礼仪式。人们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动作，一时鸦雀无声。
开场仪式结束后，就是神乐舞了。人群终于又开始躁动起来。这次的神乐舞是由白家长女亲自来跳，想必衣物会华丽无比吧？总之一定会甩前几年的神乐舞好几条街！
在人群压抑着的欢呼声中，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出来，站到祭台中央。
女子朝天子行了跪拜礼，又面向人群，缓缓施下一礼。
祭台下安静的诡异，人们都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那是白芷络。
她一身白裙，在阳光下亮的刺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