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
-
“小姐小姐！醒醒！起来啦！”
白芷络还没清醒，脑子还一片混沌，就感觉到一股大力在自己背上捶打着，生疼生疼的。
“欸哟喂干什么啊……”
我也太惨了吧？！昨天欠人钱受人支配，今天没睡醒遭人毒打，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白芷络慢慢清醒过来，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落泪。
她睁开眼翻过身来，床边站着个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裙衫，扎着两个发簪，耳边别着去年白芷络送给她的桃花簪，一对又大又亮的杏眼和白皙的皮肤更显她少女的清秀可爱——是她的贴身丫鬟杏儿。
“小姐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还敢赖床你还不赶快起来洗漱打扮有没有个大小姐的样子丢不丢白家的脸啊……”
白芷络边揉着耳朵边慢慢起身，面对杏儿的连环责问泰然自若毫无愧疚，反倒还笑了笑，拉拉杏儿的手哄她：“好杏儿，我知道你最关心我了……来来来，咱们去洗漱吧哈！”
杏儿被她拉着手亲亲热热地推搡着出去，脸上的嗔怪不一会儿便忍不住变成了笑容，只是轻轻打了一下拉着她的那只手，没再说责怪白芷络的话。
杏儿从小跟着白芷络，洗漱打扮的流程早就得心应手，不出两刻钟便打扮好了白芷络。
杏儿拉开门，对着门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眉眼弯弯：“小姐，请吧，客人们快要到了呢。”
白芷络看着身上火红的裙衫，一脸视死如归：“如果你硬要我穿得像个对联出门，我宁愿撞死在这儿。”
杏儿笑得更开心了：“小姐你别闹了，反抗也没用，谁让今天是庆神大典的祭祀日呢？皇上可是都要来的呢，白家可不能破了规矩啦。”
她把“你“换成了”白家“，倒是在认真提醒白芷络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了。而白芷络作为白家长女又怎么不知道呢。她撇撇嘴：“我可以像去年那样……”
“去年你假装落水想逃过祭祀礼，结果腿被淤泥缠住差点就没上来。”
“那么前年……”
“前年你假装去恭州探望朋友，结果路上被打劫一路走着回来了。”
“……”
“小姐，你还是乖乖去吧。”杏儿仍是笑着，“别再想逃了。你一直不出现，皇上都该怀疑白家养的不是女儿而是儿子了。”
白芷络企图做出最后的反抗：“那如果我这样去了被皇上看上了怎么办！我入宫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杏儿突然噗的一声就笑起来，停都停不住：“小姐，你对自己还是那么有信心啊？“
“……“
白芷络无言以对。
“杏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一直穿白衣……“白芷络垂下眼眸，做出可怜的样子，“我可是和白令约定好了，在命定之人出现之前绝对不穿其他颜色的衣服，尤其是红色，只能穿给那一个人才行……”
杏儿眼神一动，还未来得及回答，突然听得身后老爷欢喜的声音：“杏儿，芷络醒了没？有贵客来啦！”
杏儿一愣，门已经来不及合上了。一个男子出现在门边，朝室内看来，与白芷络的目光直直对上。
一袭暗灰色的绣边长衫和黑色的貂皮披风，瘦瘦高高的个子，简单地用一只银钗挽着半个发簪，一双如暗夜深潭一般的双眸。
是昨晚那个男人！
白芷络狠狠一怔，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会出现在白家？！
杏儿惊恐不已地看向白芷络，看见她已然呆愣的样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杏儿：惨了！小姐的红衣被这个男人看见了！她该嫁给他了！！
白芷络：惨了！他告诉阿爹昨晚发生的事了吗？！他该不会是来找我还钱的吧？！
男人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里慢慢溢出一股笑意，眸子清亮柔和了许多：“久仰，白小姐。”
白芷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回了个礼，扬起一个不自然的微笑：“大人过誉了。”
他看着她散下来的如墨黑发，窗外耀眼的阳光洒进来落到她身边，给她渡了一圈柔和的光晕，艳红的裙衫镶着华贵的金边，更称她肤色白皙，甚至有些娇媚，与昨晚白净清秀的感觉完全不同，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他勾起嘴角：“白小姐今天，很好看。”
白芷络还有些呆呆的，脑子里还在飞速思考着怎么和这个男人打交道，突然没头没脑的听了他这么一句夸赞，也只是呆呆地回答：“噢，谢谢大人夸赞。”
下一秒，她狠狠一怔！
杏儿在一旁都快哭出来了。
她只觉得像是突然被灌了沉重的铅，一点一点抬起头，勉强对上了他带着笑意的目光，又一点一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衣。
他他他他他他他……看到了？？？？！！！
白芷络只感觉心脏疯狂乱跳，像是快要破腔而出，瞳孔疯狂颤抖，甚至身体都忍不住发抖，勉强用理智才能止住不让对方看出太多的不对。一时间，白芷络的大脑里充斥着诸如“我的清白要被毁了”、“天哪我要嫁给这个才见过两次的男人了”、“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和白令做这么个傻逼约定！！！！”、“这种突发情况不算！不算！！”等无厘头话。
他看着白芷络明显的脸色不对和勉强控制，很轻地皱了下眉头。
老爷从男人身后走出来，看着白芷络按规矩穿上了红衣，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过身笑着对男人说：“靖渊王，这就是我家小女白芷络。小女今日负责祭祀礼上的神乐舞，还请靖渊王多多担待了……”
靖渊王？
白芷络脑子里闪过三个大字，有一个片刻的空白，随即又狠狠怔住，瞪大了眼朝男人看过去。
男人正看着自己的阿爹，礼貌地笑着颔首，和阿爹两三句简单地聊着。他身姿挺拔，如青山巍立，不论如何的压力都无法打垮他似的。宽阔的男人肩膀和细窄的腰，是恰到好处的男人身材，又配上这么一副不可多得的俊美脸庞，让白芷络想起了市坊间的传闻——
靖渊王，丰神俊朗，才华横溢。是同龄人眼中的眼中钉，女孩子们眼中的梦中情人，长辈们眼中的金龟婿。7岁那年随先帝出征一语道破敌方谋策，最终反败为胜大败敌军而归；15岁那年接待外来使者，使者看不起盛国故意送牛尾巴羞辱，最后被他三箭射定在梁柱上不敢动弹，当即哀嚎长啸，不敢再放肆；17岁那年，先帝驾崩，他凭一己之力平定四方动乱，在众人以为他即将谋反时却扶持太子登基……直到现在，他20岁，稳坐靖渊王的地位，享受来自皇兄最高的礼遇和尊重，但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参与政事，甚至军政也很少过问，仿佛以前那个战场上命令四方、外交场上震慑众人的天才少年已不再存在。
传言说，现在的靖渊王……
白芷络还来不及细细回忆，突然被老爷喊住：“芷络啊，阿爹和你阿娘还等去准备祭礼要用的东西，你就来陪靖渊王走走，四处看看吧啊！”
说完高兴地冲白芷络眨了眨眼，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离开了。
白芷络：“……”
杏儿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瞟了自家小姐几眼，还是碍于礼节离开了，留他们两人待在这儿。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突然两人又像是想要打破沉默，同时想要说什么并看向对方，目光在瞬间交接对上，隔着不远又不近的距离和冬日的暖阳，却又同时归于沉默和寂静。
白芷络看着他如暗夜的双眸。明明他嘴角是上扬的，眼里也噙着笑意，却不知为何让她感到一股近乎决绝的寒冷和疏离。
这种感觉让她没来由的有些不舒服。
靖渊王……他的名字是……
看着她有些疑惑和不解的样子，他微微笑了笑：“越焕，字泽川，年20，靖渊王。今日负责京都庆神大典祭祀礼。”
白芷络被他这么直白的自我介绍震惊到，一瞬间忍不住想笑，生生憋了回去：“小女白芷络，家父家母一直对取字有很大争议，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取字，所以就用本名。年17，白家长女。刚刚家父也说了，今日我负责祭祀礼神乐舞。”
白芷络原原本本按照他的介绍模式也介绍了回去，越泽川听完忍不住也笑了笑。
顿时气氛轻松了许多，刚刚白芷络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冰冷和疏离也消失殆尽，仿佛只是她那一刻的错觉。
盛国民风开放，没有许多条条框框，白芷络邀请越泽川坐进来喝茶，两个人开始随意的聊天，但都是点到即止。
“噢对了！王爷，”白芷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祭祀礼神乐舞的时候……可不可以穿白裙跳？”
越泽川挑眉看向她，没有说话。
“王爷，我幼时与别人有过一个很重要的约定，不到某一个时刻，是不能穿红衣给别人看的。”她的脸有些泛红，“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幼稚，也违背了祭祀礼的规则……但是我想求求您，能不能给我这一次机会？在我20岁前的庆神大典都不会再在京都举行了，20岁后我也不再有资格跳神乐舞了，所以我只要逃过这一次——”她的声音仔细听，甚至还有些颤抖，“逃过这一次，我就能守住这个约定。”
“……”越泽川看着她不似开玩笑的样子，半晌无言。
“值得吗？”
白芷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顾白家长女的面子，不顾众人的不解和可能的指责，就为一个孩童时代的约定。她的眼里是一层薄薄的水汽，让他无法分辨里面更深层的东西。
“王爷，人这辈子这么短，抛去那些无聊无用的东西，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守护，不是吗？”
她笑起来，隐隐有些豪气泄露，刹那间的光彩让他移不开眼。但也正是这个笑容，让他原本一直上扬着的嘴角慢慢下掉，最终抿成一根直线。
白芷络看着他，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又笑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办法是有的，但就要考验你的演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