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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蒙冤 ...

  •   剑间。咽喉。几乎已经没有距离。
      萧然呆在当地。这失败来得太突然。荣耀,未来,梦想,轰然粉碎,让他难以接受。旁人看他当时的样子,竟与平日判若两人。挥洒自如的风度,眼中的光采,就像恒星熄灭一样变得黯淡。
      台下众人也都愣了一下。议论声随后像是水波一样从几个点逐渐向四周扩散。
      小阮微笑道:“我赢了。”
      林悔唇边露出一丝微笑。这掌门的位子明明在他心里不占一丝的分量。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莫名的欢喜。
      萧然抬起头,眼中闪现着迷乱,茫然道:“可、可是……”
      小阮很同情他,因为这次的局势连自己也不是太理解,萧然自然更拎不清了。
      路子榆在边席上道:“输了还想不认?萧家子孙原来都这么没出息。”一句话传了很远。
      阮丹青从座位上站起来,假装没听到路子榆的话,微笑道:“小阮,还不把剑放下?”
      “且慢。”萧雁卿突然道,“然儿,你刚刚想说什么?说出来。”
      萧然道:“我……”
      萧雁卿道:“说呀。选掌门是大事,不管是哪儿,都不能有差池。你觉得有什么不对,说出来,让大伙评评理。”
      萧然思索着,似乎是在字斟句酌。
      小阮想,他一定说不完。
      听我分析。
      传话的人之所以敢有恃无恐的在所有人面前耍花招,就是因为他以为听到他说话的人两个人,只会有两种下场:
      有一个人会不小心使出别派的武功,于是另一个会赢。赢的人自然不愿意另生枝节,主动去提什么听到声音的事,而输的人已经成了罪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无论他再怎么说,旁人也只会当他在开脱,没有人会信。
      但他没想到小阮会在最后一刻放过萧然一马。于是萧然就变成了大家还能相信的、心怀不平的,并且知道真相的人。
      这种人一般是不会让他把话说完的。
      果然,当萧然最后终于张嘴要说时,一个人影“嗖”的窜上了台。
      小阮心想:我给你腾地儿。往旁边一闪。她可不完全是幸灾乐祸,因为萧然把事情抖落出来的结果很难预测,说不定会使这场比武的结果不算,所以她也宁愿萧然闭嘴。
      谁知,那人的剑没有刺向萧然,反而朝小阮招呼过来。
      那人穿的也是玉林派弟子的绿色长袍,但脸上鼻子以下却围了一块白纱。他用的竟然也是玉林剑法,但是却比萧然快了十倍!
      路子榆起身,阮丹青飞奔,两人都想要出手相救,但相隔太远,已然来不及。
      林悔也站起来,但审时度势,觉得自己没什么戏,所以又坐了回去。
      眼看那人剑间到了自己眼前,阮松溪突然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这柄如惊虹般的长剑,就这样硬生生地被她定在了面前三寸的地方。
      小阮手腕一翻,长剑应声断为了两截,一截还在蒙面人手里,另一截,却已直指他的咽喉。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全场人都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蒙面人冷冷的看着小阮,不急不徐的吐出一句话:
      “好一招‘灵犀一指’。”
      话说出来,小阮,阮丹青,路子榆,萧雁卿,……等等,同时变色。
      小阮还在考虑是该先质问蒙面人的来历不明,动机不纯,还是该先解释自己这招的前因后果,蒙面人却突然手掌一番,捏住剑尖,从小阮手里把断剑夺了过来。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小阮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剑已经不在了。
      这种人又怎么会让小阮轻易夹住剑?
      阮丹青这时已经赶了过来(路子榆看暂时没自己什么事又回去坐着了),他厉声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扰乱掌门选举?又为什么要胡言乱语,诬赖他人?”这一句话包含了小阮剑被夺下前想表达的两层意思。
      蒙面人冷笑两声:“阮丹青,你女儿偷学别派武功,你想护短吗?还是说,她的武功是由你指点的?”
      阮丹青不动声色的道:“想诬赖我吗?只可惜阁下行事鬼鬼祟祟,直到现在还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你说的话,恐怕没人会信吧?”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运气,打算先将这人制住再说。谁知那人却看穿了他的心思,向后一蹿,大笑道:“你学了天下各派的精妙武功,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只是可惜呀可惜,这无名山谷,今后恐怕要永无宁日了!”
      他离开时的动作更快,绿影一闪,身影就消失在了看台下面。
      看台下有几万名弟子,全穿着和那人一样的绿色袍子。这么一来,不管是谁,都再找不到他了。
      阮丹青冷笑道:“卑鄙小人,偏会兴风作浪!”
      边席上有人突然道:“阮师侄,你女儿刚才使的那招,似乎确实不是玉林派的武功。还是我老眼昏花,没认出来?”
      另一人笑道:“还是说阮师侄你武学造诣又已进步,所以想出新招来交给女儿?”
      阮丹青扭头,认出说话的是路段两家的长辈。他神色一凛,先行一礼,恭恭敬敬的道:“小女这一招,小侄今天确实也是第一次得见。”
      小阮突然道:“这招是我自创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议论声悄悄蔓延开去。
      萧雁卿插话道:“你是说,你创出了‘灵犀一指’?”
      小阮道:“不是灵犀一指,是拨转云身,这两招只是看着相似,内在原理全不一样。我就是怕大家误会,才一直不用的。”
      阮丹青看看萧雁卿,给小阮使了个眼色。小阮会意,急忙对萧雁卿行礼,又补了一句:“让前辈见笑了。”
      萧雁卿道:“这一招可不是普通的一招,两百年前,陆小凤凭它横行江湖,上天入地。他可是百年难得的武学奇才。这样的一招,难道就凭你这么年纪轻轻的一个小丫头,也能随随便便的蒙出来吗?”
      路子榆头也不回,冷冷的道:“你刚说能创出这一招的人百年出一个,这都两百年了,又出了一个,有什么好奇怪的?”
      小阮道:“都跟你说不是灵犀一指了!”她又忘了要恭敬。
      阮丹青知道小阮对武学有着旁人不能企及的理解,心中信了七八分。他扭头对小阮道:“你说这招是你自己创的,可有证据?”
      小阮道:“我创这招时所有的思路,还有计算的原稿还都在我那小屋里留着。要是你们,不是,是您和各位叔叔伯伯爷爷……想要看的话,我可以把它拿来,和灵犀一指的原理对照对照,看是不是一样。”
      阮丹青道:“不用你拿。”他回头道:“不知能不能劳烦边席上的各位长辈,一同随我和小女走一趟?”

      这景象也够希奇的了,阮丹青,萧然,阮筱泉等人,还有一群四十岁到八十岁不等的老头老太太(还有林悔),浩浩荡荡的下山往一个小辈的住处走去。没有一个人表示懒得去的,因为他们对自己在派中的地位还都看得比较重(连路子榆也不例外),这种显示权威的机会决不能甘于人后。另外大家也真的好奇,一个小姑娘创的神奇招数,会长什么样子。
      看台下的几万弟子面面相觑,台上人都走了,场面很干。但他们自然也不会走,要等着看看这事的结果。
      长辈们来到小阮住的小屋跟前。小阮进屋,片刻后拿了一摞纸出来,交给阮丹青,道:“都在这里。”
      阮丹青接过,只草草的翻了一遍,就交给身边的另一个长辈。
      纸在众位前辈中传阅,不时有赞叹声发出来,不少人边看边默默的点头。
      小阮心里干笑,在这群人中,除了像路子榆一样极为渊博的长辈外,恐怕没有几个人能看懂这摞纸上写的东西。小阮只希望那些人为了爱惜面子,可以继续随声附和,不懂装懂,那么自己也就能省事的多。
      谁知还是有勇于承认自己无知的人。萧雁卿边看边道:“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凭这个,我们怎么能知道它与灵犀一指是不是一样呢?”
      阮松溪和阮丹青早有答案,但他们一起看着众人,不说话。
      果然有一个不怕死的马上接道:“我们可以找来‘灵犀一指’的剑谱对照一下呀。”
      阮丹青假装沉吟道:“‘灵犀一指’的剑谱藏书阁上倒是有,只是我们这样做,似乎不合规矩……”
      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大,似乎很德高望重的老爷爷道:“掌门多虑了,咱们大家又不是真的想学这招,只不过是要找出它的出处,与小阮姑娘的手稿比对罢了。因为小阮姑娘手稿上的东西,不知别人怎么样,老朽是完全没看懂的。所以又怎能判别是否是小阮姑娘自创呢?”
      他这么一说,登时有很多人随声附和。第一个说实话通常都比较难,之后就容易得多了。
      还有人说道:“再说了,就算真有人想偷学,恐怕也看不懂呀。”

      到了藏书阁,阮丹青道:“咱们得先找到‘灵犀一指’所在的架子。”
      小阮自然知道那是在三层靠窗,但她没说,只是和众人一起等阮筱泉取来目录。
      上楼时,小阮正走在阮丹青身后。这么紧张的时候,小阮却在微笑。
      因为她觉得,虽然父亲今天从使至终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但却有种叫默契的东西,把他们拉的很近很近。

      “就在这里,”阮筱泉边扭头和身后的长辈们说着话,边来到书架前,“第三层第四本,一,二、三、四……”摸到第四本时,他却愣住了。
      身后的人还在陆陆续续的上来,上来的人也都愣住了。
      三楼靠窗架子的第三层,所有书都端端正正的立着,只在第四本的位置上留了个空位。
      空位下有个标签,上面写着:“灵犀一指。”
      “不可能!”阮松溪抢上一步,在架子上的其他位置找着,“怎么会没有呢?我明明……”她突然住了口。
      明明怎样?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
      阮丹青面如死灰,缓缓的转过身,对阮筱泉道:“这几个月里,都有谁来过三楼?”
      阮筱泉扭头看小阮,不说话,也是一脸震惊,那意思再明确不过。
      于是大家都知道小阮来过。
      阮丹青道:“你再好好想想,除了她之外,还有没有别人?”
      阮筱泉摇摇头。
      其实平时又有谁会到藏书阁来呢?
      小阮知道事情闹大了,她再也顾不上耍心眼,只是急急的解释:“我三个月前确实来过这里一次,那是因为我当时也觉察出自己这招和灵犀一指很像,所以特地过来确定二者的内在原理是否相同。但我走时已经把这本书插回去了……”
      萧雁卿道:“你说这话,有谁能证明?”
      小阮半张着嘴,眼神慌乱。
      快想呀,小阮!
      人群中突然有一个人道:“咦?你看那个书架上,是不是也少了一本书?”
      阮丹青一个箭步冲过去,果然在另一个书架上也发现了一个空位,空位下面的标签上写着:“六脉神剑”。
      很快的,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落的声音。
      “这边也少了一本!”
      “我这儿也是!”
      打狗棒法。
      九阴真经。
      降龙十八掌。
      这些记载着江湖上最上乘绝学的武林秘籍,竟然都不翼而飞了。
      萧雁卿叫道:“来人,把阮松溪拿下!”
      两个弟子快步上楼,就要抓小阮。
      嘭!嘭!他们一个飞过了人群,另一个撞上了架子。
      小阮急道:“爹!你听我说!这里一定有问题!今天一切都太蹊跷!刚刚在比武时,就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给我指点,想诱使我使出别派的剑招!他们从那时起就在算计我了!”
      萧雁卿冷笑道:“越说越玄了,你干脆说,是大罗金仙显灵,传授给你灵犀一指好了!”
      小阮道:“我再说一次,那、不、是、灵犀一指!还有那声音,不只我一个人听到,萧然也听到了。萧然,你说是不是呀?”
      众人眼光一齐望向萧然。
      萧然茫然抬头。
      阮丹青道:“然儿,溪儿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萧然看看众人,又看看阮丹青,再看看阮松溪,摇了摇头。
      小阮急道:“你没听见?你敢说你没听见?”
      萧然看她一眼,低下了头。
      小阮提剑便刺。剑到途中,突然被斜刺来的另一把剑架住。
      萧雁卿挺剑道:“我今天就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阮丹青道:“不可!”但怎奈藏书阁地方狭窄,中间隔了三十几个人,硬是没办法过去解救。
      萧雁卿一边出招一边道:“说,为什么要盗窃藏书阁的武功?难道为了当掌门,你就什么都不顾了吗?”
      小阮早已左右支绌,心里只能暗暗叹气,跟蠢人你没法讲道理,但她还得试一试。
      “你看,”她耐心解释,“这里面可疑的地方很多。比如说吧,如果我真的想要当掌门,我又怎么会去偷学别派的武功?难道我不知道玉林派的规矩吗?还有那个蒙面人!”她突然想起这点,一刹那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那个蒙面人的行踪不是很可疑吗?我觉得他一定和这件事大有关系。”
      蒙面人。
      小阮不提,大家还忘了。
      突然,有几个人想起了什么,他们小声地把自己的想法转告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再转告给旁边的旁边。议论声甚嚣尘上。
      蒙面人的两句话,加上此时藏书阁武学典籍失窃的事件,让很多人动了疑心。
      “阮丹青,你女儿偷学别派武功,你想护短吗?还是说,她的武功是由你指点的?”
      “你学了天下各派的精妙武功,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只是可惜呀可惜,这无名山谷,今后恐怕要永无宁日了!”
      不会不会,如果他说的是真话,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怕遭报复呀,他可能也是玉林派弟子,洞察了掌门的计划,所以才冒险上台点破。
      难道掌门真的是幕后主使?
      ……

      萧雁卿一招招进攻,小阮一招招后退。
      眼见快要退得没路的时候,小阮一瞥眼间,在人群中见到了林悔。他站在路子榆身后,脸上表情甚是关切。
      小阮看了林悔一眼,眼神是明明白白的求救。林悔会意,推推路子榆。路子榆点点头,懒洋洋的蹭到人群中最靠前的一排。

      萧雁卿又一次靠近人群时,突然觉得一股极大的内力传来,压得自己透不过气。
      她手上一缓,小阮便夹住了她的剑,用的是和对付蒙面人一样的手法。
      “啪!”剑从中断为两截。
      小阮扔下短剑,拔腿就跑,下楼时又碰上几个前来阻拦的玉林派弟子,小阮拨转云身使的熟了,便也依样画葫芦,三两下把他们的剑都掰断了。
      眼见就快要出藏书阁。突然,一个身影从小阮身后绕到前面,挡住了门口的阳光。
      是阮丹青。他抓住小阮的一只手,轻轻的道:“溪儿,其实人没了武功,也能生活的很好。”

      长辈们都涌到了楼下。见到这幅场景,都暗暗叹息。
      路子榆突然上前,道:“阮师侄,这招确实是这丫头自己想出来的,她当初还曾经练给我看过。我可以为她作证。这件事从头至尾都还不清楚,不能妄下评断。”
      阮丹青静静的道:“无论如何,她忤逆尊长,打伤同门,也应该受罚。”语言中难掩一份痛心。
      路子榆抓住小阮的另一只胳膊,眼睛却望着阮丹青,一字一字的道:“掌门,草率行事,遗恨终身。”他从刚才一直叫阮丹青作师侄,此刻情急之下,终于还是把“掌门”二字说了出来。
      阮丹青深吸一口气,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违逆帮规者,不管是谁,我阮丹青都决不会姑息!” 脸上青气一现。
      路子榆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只觉一股强大的内力透过小阮的身子穿了过来,此刻他若是用内力防御或反击,小阮在两股力量夹击之下必将小命难保。他急忙撤力,拼着不抵挡的受了这一击。后退两步,胸口气血翻涌。
      小阮想,爹这是用女儿来换他在谷中的名誉呀。
      她“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身体像个布偶般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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