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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回忆杀二 我要借机牢 ...

  •   后面几日,沈正泽也知道谢灵均的坚持,就没有再提过要对方御剑载他的请求。

      快到第十天的时候,两人终于飞离北冥大陆,来到了沧海境内。

      越往东飞,气候愈发和暖,让人忍不住想要在东风中打滚,好好舒展一下筋骨。

      “听说其他大陆有妖族。”沈正泽期待道。他很想看看传说中的妖族是怎样的,不过貌似妖族都是人形,很少会现出原形。

      “是。”谢灵均点了点头,“北冥大陆是由两大师祖开辟的,供人们躲避妖族侵袭,所以至今都没有妖族生活。其他大陆大洲都是人族与妖族杂居。”

      沈正泽穿书已有一百多年,因为待在北冥大陆,期间一直没有见过妖族,却不知谢灵均四百多岁,有没有见过妖族。

      这样想,他也这样问了出来:“谢师兄,你见过妖族吗?”

      谢灵均摇了摇头:“在我进入万象境之前,师尊很少允许我出行。别说去出北冥大陆,就连长白山脉我都很少离开。”

      沈正泽闻言,有些心疼谢灵均。

      原本沈正泽因江歇的和蔼可亲而感到庆幸,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个好师尊;现在一听自己的师兄不被允许出行,还整天被严厉地对待,觉得江歇有些过分了。

      “师尊为何不让师兄出行?”

      谢灵均思索一下,回道:“这我也不大清楚,反正事出有因,师尊总归是为了我好,我不会忤逆他的。”

      沈正泽将心比心,想了一下,如果他几百年都被限制出行,那心理一定失衡了。谢灵均果然沉得住气。

      谢灵均与沈正泽不同。

      谢灵均出生在这个世界中,而沈正泽却是穿书进来的。很多沈正泽觉得千奇百怪的东西,对于谢灵均而言,不过司空见惯。沈正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可谢灵均却早已知晓,觉得无甚稀奇。

      更重要的是,沈正泽到底还没有摆脱现代人的思维,不习惯长时间的静止。而谢灵均早早炼气入体,生来就被培养为修士,入定冥想,几年、几十年、几百年不动,也不是没有的。

      所以沈正泽觉得难以忍受的事情,谢灵均根本没有什么想法。

      沈正泽的心疼,就像是把媚眼抛给盲人,不仅无用,还从根本上就理解错了。

      谢灵均淡然道:“虽不曾来过极东之地,但如今到了此处,我也能够说出一二。”

      沈正泽打起精神,洗耳恭听。

      “我们现在位于北冥大陆与极东沧海的边境……”谢灵均为沈正泽讲解,可说出来的话,都是沈正泽在说上看过的。

      沈正泽记性极好,同样的话,如果是换个人来说,他肯定左耳进、右耳出。但谢灵均不一样,这个他不太熟悉的大师兄,何曾同别人说过这许多话?

      沈正泽觉得谢灵均对自己的态度,比对其他师兄弟都要来得亲近。

      虽说他们同是江歇的弟子,虽说江歇只收了他们两个徒弟,但在今日之前,谢灵均对他也不冷不热,话都不说几句,对他和对其他同辈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刘少卿,谢灵均好像没有特殊照顾别过人。

      而现在,谢灵均却滔滔不绝。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在谢灵均心里,沈正泽到底还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沈正泽心想,如果前面一百年,他对谢灵均没有羡慕嫉妒,说的话客气些,对方是不是早就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了?

      沈正泽想到这里,颇觉遗憾,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一样。

      不过好在为时不晚。

      “北冥大陆与极东沧海的边境划分,一开始存在争议。”谢灵均不急不缓地说,声音平正,没有什么波澜起伏。

      明明听起来很无趣的话,从谢灵均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趣味盎然了。

      不知道是沈正泽的滤镜太强,还是谢灵均的声音过于好听,教科书中的东西也能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极东沧海的北部,原先是蛮荒之地。深渊有三大入口,其一便在北冥的高崖之下。沧海北部距离高崖不是太远,因此北部魔族聚居。十万多年前,魔气与灵力混杂,不像今日魔气下沉流入深渊,彼时人间也充满了魔气。

      “如今的残余的妖族大多性情温和,但妖元纪年,妖族肆虐无道。而北冥与沧海边境的魔族,同样性情残忍暴虐。两相较量之下,魔族击败妖族,守住地盘,遂留在边境。

      “北冥大陆之所以无人居住,也是因为深渊入口之一在北冥,魔气浓郁,人族若要长时间居住,很容易入魔暴体而亡。”

      后面的话,就是人人都知道的了。祖师蔡漠,携手祖师池飞阳,两人共同开辟北冥大陆。前者在鄱阳湖畔创建北冥派,后者在长白山脉创建了青阳阁。

      谢灵均说到此处,语出惊人:“接下来的事情,你知道的可能并不确切了。”

      沈正泽好奇道:“接下来,不就是蔡漠和池飞阳赶走魔族,划分地界,从此将北冥大陆和极东沧海区分开来吗?”

      谢灵均问:“你所说的这些,都是从何而知?”

      “都是我在文渊阁里看到的。”沈正泽回答道,“当初拜师之后,我进入青崖书院学习了三年。其中贺长老分发的书籍之中有记载此事,我又从别的书中看到过。书中记载大同小异,我应当不会记错。”

      谢灵均慢条斯理道:“你是没有记错。但你得知的是否属实,那就值得商榷了。”

      “难道书中记载还会有假?不至于吧,就算一本书中有假,其他好几本书中记载的也是假的吗?”

      谢灵均抿唇一笑,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望向沈正泽,仿佛在说——你太天真了。

      “可能有假吧。”谢灵均道,“你看的书都是挑选过后,才会被放入文渊阁的书架之上。青阳阁有七座藏书阁,等你修为更高,可以进入其他几座之后,或许你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沈正泽有些懂了:“那些隐藏在书籍背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不怎么喜欢看书,”谢灵均道,“我是听师尊说起的。师尊告诉我,当年两位师祖开辟北冥大陆,并非一帆风顺,而是屠戮了万千生灵,流血镇压才得以大功告成。”

      沈正泽背后一凉。

      他看到的书中,只歌颂了蔡漠和池飞阳,却没有说这两位师祖的手段。

      说话间,谢灵均御剑下行,沈正泽紧跟其后。

      等离开云层,能够望见无垠的绿原时,谢灵均才指着大片大片的土地,说:“这边境之上,曾经生活着万千魔族。那些安土重迁,不愿离去的魔族,最后都被赶尽杀绝了。传闻此地曾经血可漂橹。”

      沈正泽望着碧绿的原野,心中生出漫漫的苍凉,感慨道:“妖族肆虐,人族为求安居乐业,最后却要屠戮无辜的魔族……”

      沈正泽的神情很是悲戚,像是在哀悼那些逝世十多年万年的生灵一样。

      谢灵均见状,好奇地问道:“你现在很难过?”

      “我是很同情那些亡灵……”沈正泽低声细语,“他们只是因为地盘之争,就要被杀死,实在太过可怜。”

      谢灵均心中一动,似有所感,好一阵子后才开口:“放眼漫漫历史长河,有些族类的死亡,未必就全然都是坏事……”

      沈正泽还没有听完,就知道谢灵均的意思了。

      当初安土重迁的魔族被屠戮殆尽,方得如今安平的两大陆。如若那些魔族存在,不知又有多少生灵要为他们所杀害。

      沈正泽一旦想通谢灵均要说的话,就觉得十分没有意思,不愿意再多说话,一下子侧开了脸,不愿意再看向谢灵均,也不愿意再多听对方辩驳了。

      谢灵均的思路很好理解。

      就像之前,沈正泽问他看到氤氲水汽,会想到什么。谢灵均的回答是,想到四季变迁,万物生长,天道运作,周而复始,绵亘不绝。

      现在谈论起那些被屠戮的魔族,沈正泽心中痛惜,为万千生灵哀悼;谢灵均却无情地将那些魔族看作历史的一部分,认为他们的死亡未必就是坏事。

      两人看问题的立足点不同,诉诸的情感有异,竟是虽能明白对方,却到底都不能互相理解。

      谢灵均一看沈正泽扭头,也知道对方的态度了,便不再说下去,只好问:“你与他们素未谋面,又非同一族类,且相隔遥遥十万多年,是如何有这许多同情的?”

      沈正泽这才重新转过头,看向谢灵均,奇怪道:“怜悯之心,仁之端也。这不是人之本性吗?”

      他还好奇,谢灵均是怎么做到如此无情无欲,抛开自身立场,从大道的角度来看待万事万物的。

      “是吗?”谢灵均不置可否。

      沈正泽忽然想起一个人,佯装不经意提起:“谢师兄不也是有着怜悯之心的善人吗?听枚九谈起过,她曾经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时,师兄曾经救过她,还为她专门去医馆要了一瓶清风露。”

      谢灵均怎么可能记得这种小事?

      “有吗?或许吧。”

      沈正泽听到谢灵均淡漠的语气,心中顿时凉了一截,想到之前刘少卿质问谢灵均时,谢灵均回答了三个字——“我忘了。”

      谢灵均就连帮扶了多年的刘少卿,都能转头就忘,更何况随手施恩的枚九。

      沈正泽长出一口气,不甘心地问:“那刘少卿呢?师兄不是十分怜悯他吗?”

      “不错。”谢灵均点头,“他实在可怜。我其实不应该在背后论人短长,但郑思难确实不是良师,他所收的徒弟更非益友。刘少卿有这样的师父与师兄,是他的不幸。”

      沈正泽见谢灵均并非真的无情,还是有人的基本情感,这才觉得好受了些,方才被一口气堵住的胸口也舒畅了不少。

      谢灵均继续说:“或许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刘少卿与我道不同,我难以欣赏他。如今他是筑基后期,差一步即可入有我境,我同他缘分已尽,不必再提携他了。”

      沈正泽追问道:“那谢师兄之前说,你忘了,是真的吗?”

      谢灵均听到这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一阵回想,才明白沈正泽说的是什么。

      “是真的。”

      沈正泽怔了一下,旋即又问:“谢师兄提携刘少卿这么多年,竟然能够一朝忘却其人的吗?”

      “人与人相交,如若用情至深,那么极容易产生因果。我对刘少卿不过随手而已,并未放在心上,更不愿与他有因果牵连。缘起缘灭,转瞬之间,我对他仁至义尽,忘了他又有何难?”谢灵均神色不改,语气平平。

      沈正泽疑惑不解:“可谢师兄,你在刘少卿心里,显然非常重要……”

      “他怎么看待我,与我何涉?”谢灵均道,“在我决定与他分道扬镳,再无瓜葛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从我心中消失了。我在别人心中是怎样的,那是别人的事,与我何干?”

      沈正泽一时震撼非常,说不出话来。

      等沈正泽回过神来,他又想通了另一点——谢灵均这句话,说明他忘记刘少卿,是在领取任务之前。

      进来几日,沈正泽一直以为谢灵均对刘少卿无感,是在领取任务当日,刘少卿一时失言,说出了许多让谢灵均反感的话,谢灵均这才看清刘少卿此人不足为伍。

      却原来谢灵均早就打算与刘少卿分道扬镳,而且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瓜葛的那种。

      ——忘却。

      ——从我心中消失。

      沈正泽扪心自问,如果一个人与他相识百年,无论对方人品如何,他都做不到彻底忘却,将对方从自己心中抹除。

      谢灵均却将这种难如登天的事情,说得那样轻而易举,好像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的尘埃一般简单。

      “如果……”沈正泽沙哑道,“我是说如果……有朝一日,我做了不如谢师兄意的事情,是不是谢师兄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斩断因果,将我从你心中拂去,忘了呢?”

      谢灵均不料对方提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于是不解道:“你为何要做我反对的事情?”

      沈正泽支支吾吾,末了,解释:“不是我要做,而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朝一日……这并非是说我真的做了……我当然不会犯下滔天大罪……”

      谢灵均想了一下,摇头道:“我想不出来。你如果酿成大错,我不晓得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你真是奇怪,为什么要假设这种问题?”

      沈正泽对于这个回答,已经感到十分满足了。

      有刘少卿在前作对比,谢灵均没有直接说要与他恩断义绝,消除因果,缘尽一朝,就已经是出乎他意料的答案了。

      “其实……”谢灵均缓缓开口,边说边抬头忘了一眼苍天,“我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我与你之间,因果深厚,难以解开。你如果觉得我十分无情,忧心我会随时忘了你,因此不愿与我诚心结交,这倒也大可不必。”

      谢灵均说完这话,瞥了沈正泽一眼,而后不愿等对方回应,直接御剑冲上霄云,远远将沈正泽甩在身后。

      徒留沈正泽在后面,傻傻地抬手捂住胸口,心如擂鼓。

      ·

      三日之后,两人穿越边境,抵达沧海内部。

      此时,天刚刚亮起,捎带着冷意的日光穿透茫茫云海,洒落在两人的肩上、鬓边。

      晓风轻拂,吹得沈正泽的马尾迎风飞扬。

      “你可知,为何这片大陆被唤作沧海么?”谢灵均问。

      沈正泽颔首道:“因为这里曾经是漫无边际的深海,后来岁月变迁,沧海遂成桑田。但从上古时期就定下的称呼,却一直沿用至今。”

      谢灵均对沈正泽的回答很是满意。他已经发现,这位小师弟博览群书,且记忆出众,凡是书中记载过的事情,对方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极东沧海可划分五大势力,其一是临近北冥大陆的边境旷野,其二是多秘境的桑田,其三是多神木的醴泉,其四是以礼鸽闻名的芷岸,其五盛产奇珍异宝的江汀。

      他们这次任务所在之地,便是沧海偏北的桑田。

      两人既已越过边境,很快就要抵达桑田。

      等到了日中,沈正泽从怀中取出任务卷轴,往半空之中悠悠一抛,卷轴自动牵引二人去往任务所在之地。

      只见玉轴急速后退,往两人身后而去。

      沈正泽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看来我们走过头了。”

      谢灵均面不改色,只“嗯”了一声,紧接着就掉头跟随玉轴飞行。

      两人又随着玉轴飞了大半个时辰后,玉轴在空中停了下来。

      谢灵均望向沈正泽,却见对方也正向他看来。四目相视,谢灵均不由得和煦一笑。却不知他在笑些什么,或许在笑两人飞过头了都没有发现,或许只是天暖之下心情和畅。

      不论如何,沈正泽见了这笑,顿觉整片世界姹紫嫣红,有如万芳竞艳,美不胜收。

      谢灵均冲对方一挑眉,示意沈正泽将玉轴收起,可对方呆呆坐在剑上,没有任何反应。谢灵均无法,只好自己动手,拾起玉轴,揣入袖中。

      他冲沈正泽点了点头,不管对方有没有反应,自顾自先御剑下行。

      又是大半个时辰,两人才从云海之中落地。

      谢灵均收剑,再度抛出玉轴,随着玉轴往东北方向走去。再次行了片刻,很快抵达终点。

      眼前是一座绵亘万余里的荒山,放眼望去,只见山与天与地交会一处,看不到尽头。他们站立的地方不是最高峰,比起远处巍峨险峻的奇峰,眼前这一处显得分外秀气可爱。

      秀峰之巅贴了一处封条,以证此处秘境是青阳阁率先发现的,其他门派的弟子不得擅自开启,否则视作与青阳阁为敌。

      沈正泽走到谢灵均身旁,皱眉道:“前面那群人想要做些什么?”

      沈正泽对《三界传说》的剧情记得很清楚,当初谢灵均带领沈正泽来到桑田秘境,秘境之前空无一人。怎么轮到他和谢灵均两个人来,秘境前面就围满了人?

      谢灵均也感到奇怪。

      一般来说,各个门派的弟子,见到青阳阁都要退避三舍,绝不敢轻易得罪青阳阁的人。至于能和青阳阁较量的门派,也都与青阳阁相处和谐,门下弟子自然不会围聚在贴有封条的秘境之前。

      谢灵均还未上前,就听得众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个褐衫佩剑的男子担忧道:“崔师兄,我们真的要擅闯这个秘境吗?上面都贴了封条,看样子是青阳阁率先发现的。我们如果进入,开启了封条,一定会被青阳阁的长老发现。到时候青阳阁降罪,我们可承担不起。”

      崔煜冷哼一声,不以为然:“这个秘境是先天形成的,难道这个秘境在形成之初,就刻上了‘青阳阁所有’这几个大字?凭什么贴了个封条,就算是青阳阁的所有物了?”

      说话的这些人,是沧海桑田里一个小门派的弟子。

      这个门派叫做天璇,门下弟子器宗、法宗、幻宗的都有。天璇派拿到北冥大陆、挽天大陆、沧浪洲、瀛洲去,可能不够看,但在极东沧海的桑田之中,还算是一个有名望的门派。

      照理说,天璇派的弟子应该懂得道理,不至于打别的门派贴了封印符咒的秘境。但天璇派刚巧在桑田另一处发现了一个小秘境,而这个秘境被指派给其他弟子,崔煜大感不服,这才生了邪念,打算擅闯别派秘境。

      那天璇派旗下既然有器宗、法宗、幻宗,门派势力之争也就不可避免。

      崔煜一行人自然是隶属于器宗,跟随器宗的长老修行。可门派的掌门是幻宗修士,明明是器宗长老发现的秘境,他却将秘境指派给了幻宗的弟子。

      这如何能够服众?

      器宗长老发现秘境后,很是高兴了一阵子,上报之后就告诉了崔煜,准备带着自己的弟子一起开采。可到头来,他们苦压金线,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器宗长老修为没有掌门高,只能衔恨在心,面上半句怨言都不敢说,还要故作大方,含笑应允。

      人前不能说什么,人后他和崔煜大倒苦水。他为人善良,门派有什么事情,都一马当先,义不容辞,对待弟子也很和善,自己知道什么都倾囊相授。

      崔煜听了长老的话,心中苦涩异常,打定主意要大干一场。他自然知道眼前的秘境属于青阳阁,可是他不甘心。

      长老发现的那个秘境,肯定及不上眼前这个。如果能够从这个秘境中取得十之一二,也能够抵得上被抢走的那个秘境了。

      崔煜想到这里,摆了摆手,慷慨陈词:“今日之事,我崔某人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如果怕事后追责,那么就赶快回去,不必跟随我进去。”

      褐衫男子焦急道:“崔师兄,你别犯傻了。青阳阁如果要追责,掌门肯定会连庞长老一起骂。你说是为了庞长老好,才会想出擅闯青阳阁秘境的法子。可是……”

      崔煜听到这里,觉得对方的话大有深意,立即怒道:“可是什么!”

      褐衫男子咬咬牙,大声说:“可是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自己!庞长老人这么好,到时候掌门降罪,他肯定会替你顶罪。”

      崔煜闻言,立刻抽出自己的武器连环锁,一扬手,威胁道:“你少以少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自己害怕,不要来骂我。你要是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褐衫男子一片好心,却没想到崔煜非但不领情,还准备动手。

      “呵!”褐衫男子冷笑一声,“你自己去吧,出了事,我也希望你能如你今日所言,一人做事一人当,别让庞长老替你担责。我可是惹不起青阳阁的人,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庞长老。但我绝不是临阵退缩,我只是劝不住你,不愿意和你一起误入歧途。”

      崔煜当即一甩连环锁,指着天璇派所在地,说:“给我滚回门派中去。你要是被我知道告状,你试试看,事后有你好看!”

      褐衫男子瘪了瘪嘴,翻了个白眼,立即转身准备离开。

      崔煜站在秘境前,仰头望着山巅的封印符咒,心中豪情万丈,挥手呼道:“除了田胜这个胆小鬼,你们都不怕吧?”

      众弟子高声回道:“不怕!”

      这些回答的人中,并不是全然都不怕的。他们之中有的人,是为了秘境之中的奇珍异宝而来,这些人相信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搏一把如何能够获利。有的人则是纯然天真,想要压过幻宗的弟子一头,让人不敢小觑。

      崔煜口中的田胜,就是方才劝解的褐衫男子。

      田胜被一群人稀里糊涂地拉了过来,等到了秘境前,才知道崔煜打的什么主意,顿时被他们的胆大包天所吓到。

      田胜走在回路上,心中纠结,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庞长老。如果不告诉,就怕崔煜一行人闯下弥天大祸;可是如果说出来,崔煜事后肯定要打得他伤筋动骨。

      他头疼万分,心中怀着事,走了百丈远,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两位白衣男子。

      修士耳聪目明,就算隔着一段路,也足够看清各自的样貌。

      田胜乍一看到沈正泽,好一阵吃惊。只见沈正泽的马尾在风中轻扬,白衣青衿,整个人宛如山间流岚,云间白鹤,活脱脱一个谪仙。

      他又将目光移到谢灵均身上,这一看,再也挪不开眼。谢灵均高冠白衣,长袍宽袖,腰间配着一把古拙的长剑。田胜看到谢灵均长相的那一刻,就万分确定,世间不可能有比这个人还美貌的人了。

      谢灵均和沈正泽一直在靠近秘境,只是行走的速度不紧不慢,显得很是悠闲。

      几盏茶的功夫后,他们走到田胜面前,与田胜擦肩而过。

      田胜呆呆立在原地,好一阵子后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走到谢灵均面前,问:“两位仙师,你们……敢问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谢灵均停步,淡淡道:“青阳阁。”

      田胜一听到这三个字,头脑瞬间发懵,结巴道:“仙师请……请慢……前面那些人,是来大荒山看风景的……”

      谢灵均闻言,似笑非笑道:“看风景?”

      田胜一听这语气,心里没底,终于坦诚:“我们不是觊觎青阳阁的秘境,还请见谅。”

      谢灵均这才点了点头,说:“无妨。”

      田胜松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膛,笑道:“青阳阁的仙师果然气度不凡,不与我们这种小门小派的俗人计较。”说着说着,一拱手,“多谢仙师!”

      谢灵均摇了摇头。

      田胜又被谢灵均这举动吓到,惟恐对方反悔,收回前言。

      谢灵均垂眸俯视,缓缓道:“不要说自己是小门小派的俗人。我看你也是用剑的,方才与崔煜的对话很有一番情理。”

      田胜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得到了谢灵均的夸奖,顿时涨得脸色通红。

      “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谢灵均问。

      田胜猛地摇头,摆手道:“没有了。”

      谢灵均微微颔首,不再开口说话,兀自绕过田胜,与沈正泽并肩前行。

      田胜望着谢灵均的背景,好一阵心驰神摇,最后思量一下,不再离去,反而转身跑向崔煜。

      崔煜等人正准备散开,分头找寻秘境的入口。还没崔煜发话,就见田胜又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崔煜冷笑一声,双手报臂,说:“怎么,之前还不是大义凛然,誓不与我们同流合污吗?怎么现在又屁颠颠地跑了回来,准备和我们分一杯羹了?”

      田胜连连摆手:“不是。”说完,并不理睬崔煜,只回头默然伫立。

      原来田胜跑了回来,就只为了多看谢灵均几眼。

      谢灵均自不会在意田胜这个人,笔直走来,目不斜视,举手投足满是高不可攀的贵气。

      到了这个时候,崔煜也发现不对了,顺着田胜的目光望去,也被谢灵均和沈正泽惊到。

      谢灵均走到众人跟前。众人在他靠近之前,纷纷退避出一条路,不敢与他靠得太近,惟恐亵渎了他。

      谢灵均在穿过众人,停在秀峰几丈远处,而后从袖中掏出玉轴,往上空一抛。

      玉轴忽地舒展,镂刻青阳的那一块碧玉向高空飞去。不多时,碧玉接近封印的符纸。

      符纸上的朱砂花纹与赤金大篆,随着碧玉的靠近而光芒大兴。

      秀峰之巅,三种颜色交相辉映,让人不仅想起青阳阁下的虹霓。青阳的青、花纹的朱、大篆的金,融合在一处,却又奇异地保留了各自的颜色。

      光芒在碧玉叩入符纸时消散。与此同时,一掌宽的卷面开始蔓延伸展。镂刻着长白山脉轮廓的碧玉在山脚飞驰,很快缠绕了秀峰一圈。

      延展的卷面,在将秀峰尽数包裹起来后,停止蔓延。正当卷面合拢之时,山巅的封印符咒开始启动,密密麻麻的花纹和篆文不停地下落。

      当最后一枚花纹从山巅坠地,当最后一个篆文停止复刻,谢灵均才开始再度迈步。

      谢灵均离落满咒文的卷面还有一寸远,蓦地开口道:“你们不必白费功夫。青阳阁的封印条纹源自挽天大陆的北冥宗,一旦启动,不是专修符咒的大能,是无法打开的。如果能够打开符咒,那样的大能恐怕也看不上这个秘境。”

      说完,迈步穿越卷面,进入秘境之中。

      沈正泽回首,微微一笑,指着谢灵均离去的背影,说:“他的意思是,你们如果能够进入秘境之中,算你们的本事,青阳阁不会追责。如果你们打不开,青阳阁更无必要追责。”说罢,也跟随谢灵均而去。

      崔煜留在原地,与众人面面相觑。

      田胜见谢灵均离去,怅然若失,盘腿坐在原地。

      过了好一阵子,崔煜才反应过来,说:“这两个是青阳阁的人?”

      有人回道:“好像是。”

      接下来就热闹了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我们刚刚准备盗取秘境,你们说他们两个会不会知道?”
      “知道了也没有关系吧,你没听见他们刚刚说,如果我们能够进去,算我们本事,青阳阁不会追责的。”

      “他们肯定也是说说而已,要真盗取秘境,他们还能不急眼?我看他们不够马后炮,自己进入秘境了,就说些宽厚的话,想要来博取我们的好感。”
      “你太高估自己了,他们看得上我们?肯定不是博好感。”

      “……”

      说到最后,话题离一开始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个高个子的男人真是……”
      “真是好看!”
      “青阳阁收徒是看脸的吗?”
      “肯定不是看脸。我已经是有我境的修为了,可是那个高个子的修为,我还是看不穿。这说明他修为比我高。这个人不仅长得貌美,实力也深不可测。”

      众人说得尽兴了,一看自己此行的目的泡汤,都准备打道回府了。

      临走前,他们看田胜还盘腿坐在原地,不禁好奇地问:“你还不准备回去吗?盘腿坐在这里是准备干什么,要在荒郊野岭打坐入定吗?还是说,准备等青阳阁的人出来,问他们要上一两件剩下的宝物?”

      众人嘻嘻哈哈,嘲笑着走远了。

      田胜心想:“我只不过想再看一眼仙师。”

      ·

      再说谢灵均与沈正泽二人,进入秘境之中,一片漆黑,不见一星半点的亮光。

      谢灵均不觉诧异,只当正常,但沈正泽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在小说中,谢师兄和刘少卿进入秘境之中,立刻就有成千上百的幽族将洞府点亮,可现在怎么一片漆黑?”沈正泽郁闷地想。

      事情看似驶向正轨,他代替刘少卿,和坑文男主一起进入了秘境之中,但一路上却又有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一开始,季烟然颁布任务的时候,应该是谢灵均接下,可谢灵均却没有什么反应,最后还是沈正泽开口接受。

      而当他们来到大荒山的时候,遇到了天璇派的弟子,这也是书中所没有写到的。

      直到现在,书中写的也没有发生。

      沈正泽还记得原文。

      ——谢灵均甫一迈入秘境之中,比墨色还黑的洞府倏地点亮。他抬手遮住双眼,好一阵后才适应白昼般的亮光。

      ——“啊——”刘少卿尖叫一声,顺势扑在谢灵均身上,双手环住对方的细腰,“大师兄,发生了什么!怎么秘境之中这么多透明的东西。”

      沈正泽气恼,他还准备学着刘少卿,假装被还没有成型的幽族吓到,将谢灵均搂进怀中,现在失去了一个调戏美人的绝佳机会。

      沈正泽伸手,似乎了触碰到了什么粘稠柔软的东西。他一把抓住。

      一团绿莹莹的亮光从手中散发出来,却只能照亮几尺的距离,并且幽暗的光看起来并不清晰,透着浑浊泥泞的气息。

      沈正泽倒并不感到惊恐,他知道自己抓住的是幽族。

      灵族和幽族是两种族类。灵族是先有躯体,如草木花卉,青藤紫萝等,而后再吸纳天地灵气,最后慢慢生长出神魂。幽族是凝聚出神魂,而后吸纳灵力或者魔气,最后生出容纳神魂的躯壳来。

      沈正泽手上握着的,就是一团刚刚生长出一点点躯体,却还没有成型的幽族。

      “谢师兄。”他喊道。

      清爽的声音在秘境中响起,随后是轻柔的几声“谢师兄”在洞府之中久久回荡不息。

      沈正泽没有听到谢灵均的回答,心里终于开始有了一丝不安。

      他看书时,还以为刘少卿反应过度到有些假,根本就是想吃谢灵均的豆腐。但轮到他自己了,就觉得也不全是假装的,这秘境还真挺阴森的。

      一般秘境里都是生长灵族,怎么这个秘境这么特别,生了这么许多的幽族?

      沈正泽又朗声喊了句“谢师兄”,除了轻柔的回声,依旧没有听到谢灵均答应。

      “不会在一开头就走散吧!我还准备跟着男主找天材地宝呢。”

      这样想着,沈正泽将手中软绵湿滑的幽族凑到眼前,一看之下当即叫出了声。

      “靠!”

      他手中握着一个惨白的骷颅,骷颅顶端的头发刚刚长出。只见像棉花糖一样的骷颅转了一下,正面朝向沈正泽,缺少眼珠的两团凹陷中,放出荧绿的微暗幽光。

      骷髅头的下巴一张一合,吐出几声轻柔的话:“谢师兄……谢师兄……谢师兄……”

      竟是模仿沈正泽的语气音调,足可以假乱真。原来方才洞府内的几声“谢师兄”不是回声,而是还在聚形的幽族在模仿出声。

      “靠!”沈正泽又是骂了一声,手上没了轻重,就将还在聚兴的幽族骷颅给捏爆了。

      他冷笑道:“要你吓我,还学我的声音制造回响……”

      一句话未说完,就觉得身后传来一股无形的压力,随后右肩一暖,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紧紧掐住。

      沈正泽着实被吓了一大跳,等他反应过来,不禁又气又笑。

      在这个秘境中,谁还能高出他几个境界,不被他察觉地站在他身后呢?还不是他那个一本正经的谢师兄!

      沈正泽会被吓到,完全是没想到,谢灵均这样的人竟然还会同他开玩笑,借着黑暗来吓他。

      “谢师兄!”沈正泽气笑,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些埋怨和亲昵,“你怎么和我开这玩笑。好了,如你所愿,我真有一瞬被你吓到了。”

      他紧接着想了一下,说:“你这样吓我,我是不是应该表示害怕?”说完,一转身,抱住了身后的人。

      沈正泽抱着的人还是没有反应,他忽然感到不对,顿时毛骨悚然。

      就在此时,秘境东北的角落里传来了谢灵均的声音:“沈师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回忆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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