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花传》月飞璎

25、第二十一章 论·道（上）

　　师父，你的心痛得只想醉过去吗？师父，是什么，在你眼里这般重要，重要到也不在意让徒儿看见。
　　师父，你是因为想家了吗？教训徒儿的话，是不是也在说师父你呀？徒儿不敢相信，无所不能的师父，只能用醉来解决问题，我......师父，徒儿好累，好怕呀。
　　师父，这次徒儿猜不下去，师父，不要痛......
　　她被痛刺到麻木无泪，身子跪下，茫然地伸出手,颤抖的小手抚向那哀伤的脸。
　　师父浓密的棕睫毛轻轻颤动的瞬间，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跳开，两只小手迅速遮盖住师父的双眼，手掌轻抹开刺痛的泪，身子轻挪到师父身后，然后粗着嗓子说：“猜猜我是谁？”眼里闪动着渴望的星芒。
　　“明月，你来啦。”师父慵懒地说道，明月心里一松，随后松开双手，眨眼功夫师父己一跃而起，双腿交叉坐在一块岩石上面。
　　“师父，让乖徒儿来这，是师父想通了，要教徒儿开山地术吗？”嬉笑走近的明月小心地观察着师父的脸色，不见哀伤，又见风流倜傥，她笑得更是畅快起来。
　　“哈，咳咳，哈哈哈，贪心鬼，谁告诉你开山之术是地术，这次乖徒儿怎么变笨了？”师父先是咳笑了下，然后又皱起眉头翘起眼梢取笑道。
　　“哼，哪有人像师父这样，总莫名其妙尽出些刁钻古怪的题，来考我这个人见人爱的宝贝徒弟啊。师父这是欺负徒儿老实。呜呜，连题目也是徒儿猜出来的，猜不出来，就不教徒儿。师父太偷懒了，徒儿好可怜噢！”明月撒着娇，嘴里不满地说道间，当过小霸王的明月，双手力大无穷，她搬来一块比师傅略矮些的岩石，四肢并用有些狼狈地爬到上面坐好，乌亮的圆眸仰望着师父。
　　“哈哈哈，明月呀，你的脾气真不像是人见人爱的宝贝徒弟啊！为师，这次就出题考考你吧。”师父纵声大笑。此时西升的月亮正好跃出山顶的平面，月光却是一片金黄之色渐向桔红之色，山风舞动，师父在月光下，衣袖飘飞，发丝四散，似要成魔入狂。
　　明月的笑嘎然而止，睁大双眼看着越来越大的血色圆月，越逼越近。
　　恍惚间师父飞跃过来，一把抱过她，飞至一棵老态毕现的大树前，此地的草地三寸高。师父轻手放下她，随后，双掌贴近似要流出汁液的树干，一条白链从他嘴里冲出来，白光绕行树干一周，又缩回到他嘴里。
　　蹲坐在草地上的明月怔怔地看着师父的背影，只见师父过肩的长发，猛地长至地，还在疯长，她的内心却感觉不到一丝害怕，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转过头望去，只见圆月惭惭退去，血色也逐惭散去，一刻之后，明月恢复金黄之色，重新高挂在崖空上。
　　“师父，月亮回去了。”明月从容地说道。
　　师父回过身来，一袭白衣又变得崭新亮白，额上却浮着一层细汗。明月从怀里掏出一只绸帕递给师父，师父挡手拒绝。
　　明月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囊，伸手掏出几只油包来，把它们一一打开，一股芝麻香扑面而来，“给，这是姐姐亲自做的芝饼，师父吃吧，你要不吃，我也不吃。”说罢，明月一脸眼馋地又回过头来盯着那几个油包，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大叫着。
　　随后师徒两人都端坐在草地上大嚼着，师父不知从何处拿出那只大酒葫来，开了盖，就要倒入口里。明月急忙上前夺过大酒葫紧抱着不放，“师父，你还没有出题考徒儿呢！别耍赖呀！”
　　“呵呵呵，好，师父就欣赏你这股子学习的钻劲。”师父不禁失笑道。
　　“明月，你知为何，这天下都共有这一轮明月，人间却偏偏是六个国家？人的相貌也各不相同？”
　　“这个徒儿知道呀，这个是因为仙使畛域呀！人的相貌不同才好划分在不同的畛域里呀！”明月不解地望着师父，为何会考这个。
　　“是吗？不是因为人的贪心，都想坐上那个位置，才分裂成六个国家，才会有不同的相貌吗？”师父沉声说道，隐隐有些悲意。
　　“啊呀呀，师父，你怎么了，六国不是一直这样子至少有千年了吗。难道师父你还是个老怪物，活了上千年啊。”说罢，明月怀疑地抓过师父的一只手借着月光照看，却没瞧出个明堂来。
　　她不甘心地又拉起师父的大手背对着月光，睁大双眼望去，“哇，怎么是透明的呀？哇，好漂亮啊，有蓝丝咧，哈哈，还会动，师父你又开始变戏法逗徒儿啦！真好玩！”明月一双小手抓着师父的大手对着月光移来移去。
　　“再说，这样也挺好呀，六个国家从来各管各的，相互之间从不打战。师父上回给我讲的那些个国家发生的生死争战是真的吗？虽然有些残酷，可是徒儿听起来老是感到血液在燃烧，狠不得就生在那个时候。”
　　“明月，你为什么想加入？”师父细看着她。
　　明月兴许是因为师父的某些话语正中她的心思，再加上她受了一番苦悲惊吓的折腾，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她终将心里的话无所顾忌地一一吐露了出来。
　　“徒儿以为众生平等，而下层的众人生就卑如蝼蚁，只能仰他人鼻息过活。可是我又何德何能生就要比别人更富贵不用吃苦呢？我又有什么权利来奴役他们，让他们以命伺候我呢？”
　　“水生大陆众生最大的敌人应该是不知什么时候会来临的灭世大劫，可是仙人们却把我们禁锢在这六个地方，分散了人间的力量。虽赐下了仙使印，却没有人能真正启用它，反而因着它的神奇，因着仙人的神通、长生不老等等诱惑，勾起了诸王们的贪欲，可笑的是，为此付出代价的却是蝼蚁众生。”
　　“师父，徒儿不服！凭什么人间就要受到上天的肆意摆弄。徒儿不愿！不愿再看到身边的人流离失所，饥寒交迫，骨肉分离。姐姐为了北里镇付出了许多，我才明白，不管是仙是凡也好，做任何事都是得付出代价的。所以徒儿并不害怕，不管我选择的这条路前方究竟还有多少磨难在等着我，但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一一铲除剿灭它们，哪怕为此背负上嗜杀的恶名，我也不悔！”她一脸坚定之色“只要我的力量变得足够强大，就一定会实现它们的。”
　　“明月，你有了如此方向，为师甚感欣慰，这人术托付给你，也不算辱没了它。”他侧转过身子，双眼仰望着己高悬至夜空的圆月，举起酒葫猛灌了几口子，才叹声道：“你的心性够坚定，你己经可以出师了。”
　　“夜己深，你下山去吧。”半响后，身后却无人应答。他转过身来，原本酒葫上装饰用的红缨绳被明月解长了许多，缨绳的一端被她缠绕在手腕上几圈之后，又紧紧地抓在手里，而她却弓起身子睡得正香甜。
　　他苦笑了下，无奈地从袖里放飞出一只纸鹤消失在夜空中，随后招来几只山羊，紧紧围绕着明月一圈伏下。他松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飞身上树。他的身子紧贴着枝干，一只手轻拍着黄羽梨树，沉声说道：“对不起！”树身颤了颤。
　　因着他的加入，黄羽梨树所吸食的月之精华，由不可见至树身方圆的三丈之地都尽情地沐浴在这柔谧的月光这中。
　　无酒可饮的他，神色凄哀地望着越见苍白的圆月，越发地失魂落魄起来，似要透过圆月寻找谁的剪影，眼瞳里生机俱无，灰蒙一片。
　　今夜，如此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