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瘈》★白翎★

5、第一章（五）

　　我每天都会去一次高老板的书房。
　　开始我们只谈芙妸的话题。后来熟悉了，渐渐开始天南地北，随性款谈。
　　高老板是个很随意的人，不像我所见过的别的富豪规矩多、架子大，他就像个可以和任何人谈天交友的人，只要你本身不对他产生畏惧，愿意成为他的朋友。
　　他有一副很好听且充满磁性的嗓音，每次和他谈话，不害臊的说，都可算是一种享受。他的知识很渊博，读过很多书，也许因为经商的关系，去过不少地方。只要我肯问，他总会毫不吝啬地把他所知道的各地风土民情一一告诉我。而每当我想说话的时候，他就会安静下来，仔细聆听我的每一句话。
　　他也是我所见过的最和善的主人，我甚至从未见他发过脾气。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交给总管高伯打理。高伯七十来岁，无妻无子无女，因为一生都在高家做事的缘故，潜移默化地把高老板当成儿子疼爱照顾。高伯脾气大，看不得下头的犯错，有时有人犯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差错就会被高伯逐出府外，那时只有高老板开口说情，高伯才会听。所以在高府待久了的人都知道，宁可在高老板前犯错，也决不要在高伯面前犯，因为他们有这世上最好说话的主人。
　　高老板对我很宽容，半个月左右就允我回一次家。他要我陪芙妸解闷，却没有把我的行动限制在连云塔里，只要我愿意，可以随意到花园回廊甚至高府任何地方走动。时间处得久了，于是什么样的话题都能听到。
　　我渐渐发觉原来高府里竟有为数不少的丫鬟、婢女对高老板落花有意。自然，许多人是因为高老板尚未娶妻纳妾，一个个揣着攀上高枝变凤凰的心思；也有一些天真爱幻想的则是被高老板的神秘与温和吸引，成天想象着揭开斗笠下的面纱，会见到一副怎样的俊颜。当然，这多少也要拜高伯一次酒后失言，透露高老板年轻时在京城如何迷倒众女子云云。
　　对于这些，我看着，听着。有时……也会偶尔想想。
　　而为什么会去想？恐怕连我自己都没有弄懂。
　　曾经生活的窘困让我没有时间去做不切实际的想象，可心的诚实不得不承认，每天与高老板相处的短短时光都很开心。他身上有许多我欣赏的优点。但……这似乎仍不是我特别关注他的原因。
　　真要追根究底，我想，还是因为芙妸。
　　芙妸与那个“他”的故事，总是反反复复在我耳边萦绕着，任何东西听多听久了都会成为一种理所当然。所以那只有我能看到的每夜站在窗前的守望，反而让我觉得格格不入、心怀“芥蒂”。
　　为什么在芙妸不顾一切追求真爱的同时还有另一个男人仍能这样默默守侯着她？
　　我已不知自己是羡慕还是嫉妒。
　　或许，两者都有吧。
　　因为从开始思考那个问题起，我已经清楚了自己的选择。
　　如果那个幸运的女人是我，我一定会回头看那人一眼——不管我最后的决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