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82、争议 戏剧性的最

　　“你怎么了？”雍绝颜奇怪地问他。

　　“没什么，快到了。”

　　雍绝颜于是向前看去，路灯所连成的白色长线的尽头，地平线上的光源正透过薄雾浅浅地扩散开。

　　随车子驶近，亚斯岛逐渐显露出全貌，像一张由光编织而成的巨大的网，其表面光晕不断地变幻着颜色与纹路，他们进入这一片光怪陆离中。

　　所下榻的依然是横跨亚斯码头赛道的W亚斯岛酒店，下电梯后，即将在走廊拐角处分别，陈伦纳德手里还握着雍绝颜的行李箱，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陆景驰和雍绝颜一齐看着他，让他无形中倍感压力。

　　同一个意思的不同种话在脑袋里滚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选用了最为委婉的一个版本，盯着陆景驰，眼神诚恳道：“大赛在即，注意身体。”

　　*

　　12月8日下午，阿布扎比大奖赛正赛开幕式。

　　遥遥望见巨大的空客A380客机在前方领航，其后是阿联酋空军“骑士”特技飞行表演队，七架喷气式教练机列成三角形编队，在空中拉出七道长长的彩色烟雾，红、绿、白、黑，代表着阿联酋国旗的颜色。

　　为决战拉开序幕。

　　上一次出现两名车手同分进入总决赛争冠的戏剧性场面，还要追溯到1974年。

　　自打降落在阿布扎比后，雍绝颜就没怎么睡好，或许一定要等到这一天，亲眼见证了结果后才能够心安。

　　此刻放眼赛场上，处处是陆景驰和尼克·维特的海报。
　　两个人占据着图幅的一左一右，佩戴着各自的经典款头盔相互对峙。

　　现场也基本是双方的车迷。
　　中国车迷更是包下了可容纳几千人的看台，将其涂抹成一片纯粹的红色。

　　数日等待中的惶惶不安在这一刻被拉升到极致。

　　雍绝颜没有在二楼休息室，而是在迈凯伦车队的P房里。
　　尽管她极力低调，没有穿私服，而是穿迈凯伦车队的队服，扎起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爽利，大概想得寸进尺地混成车队里某位工作人员……

　　但在刚开始不久的赛事直播画面中，就有她一个特写镜头。

　　她并不想将自己身上的负面舆论讯息带入赛场，但无能为力。

　　她身边是陆涉川和秦若。

　　时隔近一年未见，两位长辈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他们只在陆景驰的关键比赛时到场。

　　雍绝颜戴上通讯耳机，瞥一眼陆涉川。

　　他今天格外严肃。

　　那张脸始终紧绷，无法从中挖掘出一丁一点能够反应出人类情感的痕迹。
　　或许他时常如此，导致他比同龄男人少许多皱纹，像一尊雕塑。

　　雍绝颜愈加发现，陆涉川和雍英宸有十分鲜明的共同之处，就是将毕生梦想投注在下一代身上。

　　而在这注定被载入F1史册的今天，不知道陆涉川能否梦想成真。

　　不知道陆景驰能否梦想成真。

　　同时他们得到数据，即将开始的这场比赛已经在全球范围内拥有超1亿名电视观众，比去年的收官战高出30％。

　　时间临近17:00，在昨日的排位赛中，陆景驰不及尼克·维特，此时他的赛车趴伏在第二发车位，而尼克·维特的赛车趴伏在最佳发车位。

　　这是个劣势。

　　暖胎圈开始了。

　　接下来的每一秒钟都十分煎熬。

　　雍绝颜身处人潮沸腾的赛场，通过直播画面与通讯耳机获取尽可能多的信息，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却又特别想知道，在许多年后所回看到的今天是什么样子……
　　不自控地视线失焦，心如擂鼓，呼吸不畅，但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专注，被唇釉遮住了原本唇色的发白。

　　国内解说员在赛前开玩笑说，他们已经做好在今晚喊破嗓子的准备。

　　果不其然，比赛刚开始他们就声嘶力竭，国内观众都在后来表示自己在那一刻被吓到了——

　　“五盏红灯亮起后熄灭！阿布扎比大奖赛开始了！”

　　“尼克·维特起步非常好！他通过杆位保持领先，但陆景驰紧随其后！”

　　“加油啊！陆景驰！”

　　……

　　“现在进入第一个进站窗口，陆景驰率先进站，还是要搏一搏的！”

　　“但尼克·维特选择在下一圈进站！没有办法！第一名的优势就是如此，只要和第二名采用相同的策略，就可以保持领先！”

　　……

　　陆景驰的赢面已经不大了。

　　雍绝颜能够感受到，赛场中四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灼。

　　所有人好像默默接受了这一结果，毕竟尼克·维特已经是围场中颇具统治力的二冠王，新人向其发起挑战总是困难。
　　并且很多人证实，在这个赛季中，梅奔赛车比迈凯伦赛车更胜一筹，能形成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是陆景驰超越尼克·维特的个人能力在抹平赛车上的差距。

　　还剩下26圈，眼见陆景驰和尼克·维特使用着状况几乎相同的轮胎，陆景驰跟随在尼克·维特身后，始终无法完成超越。

　　迈凯伦首席策略师又一次做出决定，召陆景驰进站换胎。

　　虽然梅奔可以继续照搬他们的策略，但目前只能从变化中寻求转机了。

　　“尼克·维特会在下一圈做出反应吗？”国内解说员完全站在陆景驰这边，和现场所有人一样，心脏悬至嗓子眼。

　　“竟然没有！”

　　“尼克·维特竟然没有选择进站！”

　　直播中放出一条梅奔内部的无线电通话内容，尼克·维特的赛道工程师对尼克·维特说，根据他们的计算，陆景驰即使进站更换黄胎也难以在最后实现对尼克·维特的超越，因此他们没有必要冒险。

　　“这……”解说员有些庆幸，又有些担忧，“怎么和去年的情况这么相似。”

　　另一名解说员道：“他们还是太低估陆景驰了。”

　　直播中又放出陆景驰的赛道工程师对陆景驰说的话，也是雍绝颜从耳机中听到的，翻译为中文是：“J.C.，出站以后，你和尼克·维特的差距会拉开至24秒，比赛还剩下25圈，你需要每圈超越他1秒，我们预计冠军会在最后一圈中决出，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胜算。”

　　国内解说员听后感慨：“啊，要在最后一圈中决出吗？”

　　陆景驰的回复冷静而精简：“Copy.”

　　他进站了，雍绝颜又从P房中短暂地望了眼那辆泊在门口的金橘色赛车，看车组人员们仅用时2.1秒为它完成换胎，看它驶回赛道，开始了长达25圈的高强度追击。

　　-0.97秒

　　-1.12秒

　　-1.03秒

　　……

　　比赛来到第58圈，也就是最后一圈。
　　因为全神贯注，天色已经黑透都浑然不觉，亚斯岛又变成那座由光构筑起来的梦幻岛屿，只是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眼前赛道上的速度竞技中。

　　陆景驰的赛车重新紧咬至尼克·维特的赛车之后，不断尝试发起进攻，并且他在轮胎上有极大优势。

　　“梅奔和去年的法拉利一样，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国内的解说员已有兴奋之情，可还不敢妄下断论。

　　“没办法，陆景驰的个人能力总能使他超出其他车队的计算，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反应过来这一点。”

　　尼克·维特似乎有些心态不稳，甚至无暇质问车队，他必须竭力应付眼下的状况，防守住陆景驰的每一次进攻，只要一次失误，就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只是十分勉强。

　　当两辆赛车如两支相随的利箭呼啸过看台前方时，车迷们都站立起来，如山如海，拼命地呼号。

　　戏剧性的一个赛季迎来了戏剧性的最后一战，戏剧性的最后一战迎来了戏剧性的最后一圈。

　　当来到第9号弯时，陆景驰以势不可挡之势第三次对尼克·维特进行超越。

　　这一次成功将会象征新旧王朝的交替，陆景驰将会把F1世界冠军这一赛车届的最高荣誉收入囊中。

　　如果尼克·维特阻挡不了陆景驰，想要赢得比赛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只是谁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陆景驰与维特并排了！陆景驰从外线强势切入，车头已经领先！但维特还在内线死守，他完全占据了赛道……”

　　完全没有给陆景驰留下空间。

　　尼克·维特采用了非常经典的“鱼雷式”过弯法，将赛车毫不留情地抛向弯心，通过极限晚刹车霸占了整条赛道空间。
　　可陆景驰的车头已经越过他的车头，于是两台赛车狠狠相撞，一同旋转着飞出赛道，撞上围墙。

　　双双退赛。

　　国内解说员震惊于画面中的情形，两秒内没能说得出话，现场的嘘声盖过了其他赛车引擎所发出的轰鸣声。

　　比赛还在继续，但冠军的角逐已经结束。

　　陆景驰与尼克·维特依然平分，但因为尼克·维特在整个赛季中的分站冠军数量比陆景驰多一个，因此尼克·维特获得了本年度F1世界冠军。

　　“这还是F1比赛吗……”

　　国内解说员好像已经被气到发抖，“这也太……没有体育精神了。”

　　“呃……”

　　“赛会显示，他们将会对9号弯的这一次事故展开调查。但我想告诉观众朋友们，根据我们的解说经验，即使赛会对尼克·维特做出处罚，也不会影响到这一次比赛结果，比赛已经结束了。”

　　“是的，尽管有争议，我们目前尚不清楚这一场比赛会在后续带来怎样的影响，但尼克·维特是今年的F1世界冠军。”

　　直播画面中，尼克·维特率先从驾驶舱中出来，无奈地摊了下手，径直离开。

　　隔壁传来振奋的欢呼声，是梅奔车队在庆祝，他们的车队人员纷纷跑出来，准备迎接他们的三冠王。

　　“真是好意思。”

　　雍绝颜嘀咕一句，摘下耳机。

　　她忽然想到陆景驰之前因为赛车撞墙而陷入危险，因为幸运才没有受伤，立即走向陆景驰的赛道工程师，问他：“陆景驰有没有事？你向他确认过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