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83、安慰 我们的世界

　　赛道工程师指指耳机，雍绝颜于是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耳机，重新将它戴好，其中正好传出陆景驰的声音：“Irene…？”

　　“Yeah… It's me.”

　　她刚才和赛道工程师说的话，大概通过赛道工程师的耳麦传给了陆景驰，于是她继续站在赛道工程师身边同他说话。

　　同时看向直播屏幕，画面上是陆景驰的特写镜头。
　　他仍坐在赛车驾驶舱内，一直没有摘下头盔，因此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神情。
　　他戴着手套的双手捂住黑色的镜片，声音哭笑不得，且一反既往的低沉，“Sorry…”

　　赛道工程师捏住耳麦，在雍绝颜开口前用和以往一样沉着冷静的声音对他说：“J.C., you gave everything. Come out now. Everyone’s here. ”

　　他鼓励他好好回来，大家都在这里等他。

　　“Okay.”

　　雍绝颜又凑上去补充，“Congratulations on becoming World Runner-up. You were better than last year.”

　　恭喜你成为F1世界亚军，你比去年更棒了。

　　陆景驰淡淡地笑了两声。

　　直播画面中，他从赛车上下来了。

　　赛道上的其余赛车都在黄旗状态中结束了比赛，依次冲过终点线。

　　这一年升起的烟花极具讽刺意味，接下来的各个环节也是。

　　冠军和亚军是搭乘接驳车依次抵达颁奖区域的，也没有获得前三名的赛车在主直道上画甜甜圈庆贺。

　　看台上的呼声与嘘声响成一片，闹哄哄的让人脑袋晕胀。

　　这一话题更是同时登上多国热搜顶端，引发了一场世界级别的混乱讨论。

　　或者说骂仗。

　　最戏剧性的比赛就这样获得了最戏剧性的结尾。

　　雍绝颜回看从迈凯伦车队P房里走出的车组人员，领队向她而来，安抚似地拍了拍她肩膀说：“走，一起去迎接我们的世界亚军吧。”

　　“平分的世界亚军吗？”雍绝颜讽刺一笑，又看到随后来到自己眼前的秦若，但不见陆涉川。

　　她左右瞥了几眼，没捕捉到那道身影，秦若面色复杂地对她说：“颜颜，我先走了。”

　　“……嗯？”

　　她下意识表现出惊讶，下一秒就藏起情绪，点一点头，“好的阿姨。”

　　“嗯。”

　　秦若面上也有些纠结，好像不舍得离开，或者清楚自己不应该离开，但雍绝颜想到了，一定是陆涉川率先离开，秦若斟酌一番，认为她随之一同消失比较好，否则陆景驰一会儿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心里会不是滋味。

　　雍绝颜已经懒得评价什么了。

　　她看到陈伦纳德，招呼他：“走吧。”

　　又是他们两个人相伴着穿过拥挤的人潮，她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为陆景驰感到骄傲的。”

　　“我当然更是！”陈伦纳德因她一句话而激动起来，“但是Irene，你知道吗，国内已经有很多人开始骂J.C.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这样！”

　　雍绝颜反而大笑起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

　　对陆景驰来说，这一场颁奖典礼或许是他所经历的最煎熬的一场颁奖典礼。

　　流程结束后，他走下领奖台，和迈凯伦车队的人员们依次拥抱。

　　所有人都很矛盾，为他擦身世界冠军而遗憾，为他成为世界亚军而庆贺。

　　可在方程式比赛中，没有人会记住第二名。

　　如果在许多年后提到今天，大家只记得是尼克·维特成功卫冕了第三次世界冠军，成为了延续围场统治力的三冠王。

　　这整个赛季里的一帧帧，一瞬瞬，大概都在所有人脑海中不断地重现，循环，令人唏嘘，令人心潮难平。

　　陆景驰最后来到雍绝颜面前，和她拥抱。
　　两个人一时间有很多话想说，但摄像头紧紧追随，于是仅是深深对视了一眼，陆景驰以眼神询问：走吗？雍绝颜用眼神回：走吧。就一同向酒店走去。

　　要离开赛场了，陆景驰向周围看了看，只看到陈伦纳德。

　　雍绝颜知道他在找什么，“叔叔阿姨先回去了。”

　　他仿佛什么都懂，自嘲一笑。

　　雍绝颜无话可说。

　　因为今晚的结局太过离谱，一路上仍有无数记者苦苦相追，吵吵闹闹的。
　　雍绝颜看一眼陈伦纳德，他毅然决然地原地转身，极力劝阻那些记者不要再跟着。

　　以他的血肉之躯换来了难得的清静，雍绝颜拉住陆景驰的手，问：“晚上再去海边走走？”

　　“好。”

　　两个人显然都心情不佳，可又意外地不是那么难以承受。

　　又一次从酒店开车溜出去，但这次不打算兜风。

　　两人将车随便一停，就牵手沿3公里的海滨栈道慢慢地走。棕榈树剪影在灯光中随风晃动，雍绝颜望向远处，感受着阿布扎比12月夜的温柔。
　　这里承接过他们的欢乐，现在又要承载他们的失意。

　　“可能我们都一起到了低谷期。”她颇认真地说，“其实从你鼓励我，使我决定复出的那一刻我就看开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以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我都会欣然接受，但当我在金鸡奖颁奖典礼上做完了想做的事后……”
　　“我发现我并没有多么难受。”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另一只手拉住陆景驰的另一只手，来到他面前，在夜色中十分诚恳地凝视他双眼，“因为当世界没有站在我这边时，我的世界里还有你。”
　　“当世界没有站在我们这边时，我们的世界里还有彼此。”

　　“你会这样想吗？”

　　她歪着头，脸上漾起十分惑人又甜美的笑。

　　这是她安慰陆景驰的方式，意思是——你还有我，这样会不会让你好受一点？

　　此情此景落在陆景驰眼里，简直像一段慢放的电影镜头。

　　他并不脆弱，赛场上的残酷是他从小见惯了的，正当的也好，不正当的也好……

　　只是他胜利后获得的荣誉越来越大，失败后付出的代价越来越大。

　　他的精神已经和肉.体一样强大，可以独自承受，但现在雍绝颜在他面前，向他释放出“你可以信任我，你可以向我诉说，你可以和我分享”的信号，他的心饶是一座坚硬的堡垒，在爱人面前也有了分崩离析的预兆……

　　要变得柔软，要变得一塌糊涂。

　　“会。”他回答她的话，“该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怎么了？”雍绝颜看向他的目光依然温柔。

　　继上次被陆景驰激发出人性，她的善良品质似乎也在萌动。

　　陆景驰稍微低了低头，面庞又暗淡几分，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充满讽刺意味的似笑非笑，“回国不会被欢迎，但也不想回英国，因为父母和车队都在那里。”

　　雍绝颜想了想。

　　去旅游更是没心情了。

　　她握着他的手捏了捏，“那就和我回家，回南城的家。”
　　“你不是每年都要给我过生日吗？今年的没有一起过，给我补上，我们每天都腻在一起，过完这个年。”

　　陆景驰看着她，轻笑一声，“行。”

　　该说的都说了，雍绝颜从未发现自己在安慰人方面是个天才，想到他们可以过至少一个月的腻腻歪歪的生活，甚至有些高兴。

　　她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仍和陆景驰牵着，欲往前走，陆景驰却不动。

　　不解地回头仰视他，他将她紧紧抱住，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颜颜，相信我。”

　　她拍拍他，心想，他还是需要被鼓励和被肯定的，认真地点点头，“我相信你，陆景驰，我当然相信你。”

　　*

　　赛季结束了一天，两天……

　　网上的讨论还是沸沸扬扬，话题热度丝毫没有要降下去的趋势。

　　对外是同尼克·维特的车迷互撕，甚至上升到种族歧视和国际阴谋论层面，号召要集体抵制F1赛事；对内是回顾陆景驰的整个赛季，认为他哪怕在某一场比赛中表现得更好那么一点点，都能比尼克·维特多出1积分，获得这一届世界冠军，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以他的能力不配赢。

　　连雍绝颜也被牵连在内。

　　纯粹是多余的怒火无处宣泄，又给她冠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例如崇洋媚外，专门讨好西方佬，拿F1赛场刷存在感，觉得自己飞升了，又回国耍心机翻旧账等。

　　雍绝颜两耳不闻窗外事，和陆景驰在圣元·启耀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玩玩，仍然觉得等风波过去就好了。

　　他们做.爱，健身，看电影，看比赛，偶尔会玩打扮得六亲不认上街闲逛看会不会被认出来的游戏。

　　只是陆景驰还是要时不时在网上处理工作，雍绝颜也在等丹尼尔·哈蒙正式选定她为《第三视角》女主角的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又受到舆论风波影响，迟迟没有进展。

　　十二月末，一个看似寻常的下午，雍绝颜午睡起来，发现陆景驰不在身边，可能又在健身房。

　　她摸起手机，思考几天后的跨年安排，却发现有格外多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所有人都在让她看微博热搜。

　　又一条重磅内容直接包揽了各家媒体的年末kpi——
　　熟悉的深红色的【爆】字前缀，微博热搜内容为：【黄巍勃】。

　　就一个名字。

　　所谓标题越短，事情越大。

　　雍绝颜意识到不对劲，点开后看到新闻导语为：【导演黄巍勃涉嫌强.奸罪被依法刑事拘留，警方通报案件正侦办中。】

　　那几秒里她完全忘记呼吸。

　　下面是详细内容：【12月27日，北城市公安局发布通报：知名导演黄巍勃（男，49岁）因涉嫌强.奸罪，已于近日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案件侦办工作正在进一步开展中。】

　　评论区都在讨论，这是不是又是雍绝颜的手笔。

　　难道她还有后手，是她递交了什么实质性证据，否则警方不会这样直接抓人，大家是不是都冤枉了她。

　　但事实上是，她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