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73、见家长 这次我会好

　　她以前好像真挺狠的。

　　这么想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都不敢想象陆景驰当时回到这里，看见自己把这条意义非凡的项链留下来，意味着割弃，不仅是割弃项链，也是割弃他，是一种什么感受。
　　大概会先怔忡一会儿吧。

　　然后他继续待在他们共同生活过的这座房间。

　　虽然同居的时间不长，但这里还是充满回忆。
　　过往有多甜蜜，失去时就有多苦涩，陆景驰那段时间应该挺煎熬的。

　　雍绝颜还想起，自己刚来这里时，陆景驰那股腻腻歪歪的劲，反复缠着她，说有她在身边真好，问她是不是在他身边就不会失眠。

　　失眠。

　　那段时日确实挺糟糕的。

　　但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慢慢地走出来了。

　　虽然偶尔回想起那段潮湿而恶心的回忆还是会生理性作呕，但已经不惯常性失眠了。

　　治愈她的究竟是时间，还是陆景驰。

　　或者二者都有。

　　那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简直是最懂她的祝福。

　　待陆景驰回到屋里，看见她正对着抽屉出神，走上前，雍绝颜一指那条项链，“这个，能不能再送给我一次？这次我会好好珍惜的。”

　　她有一套两百多万的含有祖母绿宝石的宝格丽首饰，却更喜欢这条沉淀了越来越多故事的项链。

　　*

　　平安夜，雍绝颜随陆景驰去和陆涉川与秦若一起过。

　　虽然与陆景驰相关的公司都在市中心，但陆涉川与秦若居住在切尔西，经过象牙白色的联排别墅，它们沉静而优雅，白色大G驶入其中一幢的院子，在停车位上停好。

　　雍绝颜下了车，随陆景驰往里走，虽然没见到什么圣诞装饰，但走进屋里立刻感受到温馨。

　　白色大理石壁炉台面上靠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灰绿色调，画的明明是模糊的冬日田野，却散发出强烈的暖融融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被下面壁炉里的火焰给映衬的。

　　雍绝颜和陆涉川与秦若打过招呼，不自禁走到油画近前去瞧，落款是【Q.R.】。

　　秦若转头去厨房里看阿姨准备晚餐，陆涉川上了楼，陆景驰对雍绝颜说：“我妈画的，还有其他的，上去看看？”

　　“好。”

　　这幢别墅里的生活气息很浓郁，除了各间卧室，二楼基本属于秦若，有她的画室和办公室，雍绝颜又看了她许多作品。
　　接着上三楼，是陆涉川的书房和办公室，陆涉川此时正在办公室里，门紧闭，她就不便进去了，陆景驰带她去走廊尽头的陈列室。

　　这间陈列室和楼下的画室一样大，展示柜错落有致，纤尘不染，里面摆列的都是陆景驰从小到大获得的赛事奖杯，多种多样，琳琅满目，墙上挂满了照片。
　　相比于看不懂的奖杯，雍绝颜对后者更感兴趣。

　　整个墙面顺时针看过去，照片从旧到新，最早的照片是一张被裱在相框里却还是微微泛黄了的拍立得，两岁的男孩坐在一辆红色玩具卡丁车里，神情严肃。

　　雍绝颜觉得挺有意思，“这么小就开始摆臭脸了啊。”

　　“这时候还在南城。”陆景驰一指下方的时间及地点，“我爸当时生意做得不错，但已经打算卖掉公司带我和我妈移居这里了，就为了培养我的赛车生涯。”

　　雍绝颜点点头。

　　陆涉川赌进了全部，但如果陆景驰辜负了这份投注，就会是满盘皆输。

　　每一篇类似的故事背后都藏着巨大的幸存者偏差，脱颖而出的人可以被世人称颂，没能成功的人就只得默默自尝苦果。

　　但看着陆景驰这些照片，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二十年都在与赛车为伴，在陆涉川的鞭策下，日复一日地打磨自己。

　　接着看下去，七岁的陆景驰站在真正的卡丁车旁边，手里抱着头盔，头发有些凌乱，发丝中还夹杂草屑。
　　他半边脸有点肿，膝盖上显出擦红，好像是刚摔过一跤负的伤，而身后的赛道上还有其他卡丁车在跑，下方用有些潦草的字迹注明：【第一次失败。】

　　照片中，他自下而上地盯着镜头，很不高兴。

　　“很好，又一张臭脸。”雍绝颜评价道。

　　陆景驰没有告诉她，拍照片之前，他刚被陆涉川揍过。

　　因为在比赛中失误。

　　举起相机时，陆涉川说：“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个时刻。”

　　这个时刻在陆涉川的渲染下变得加倍屈辱。

　　却也因为这一次经历深深地烙进心里，陆景驰之后的每一次驾驶操作都力求审慎精准，不断地把自己变成一台酷似于赛车的精密机器。

　　雍绝颜继续往右看，来到陆景驰的十三岁。
　　少年站在银石赛道的维修区入口，穿着迈凯伦青训队服，望着远处，看起来很缄默，但这时候的他已经很帅且初露锋芒了。

　　那个时候的陆景驰应该也没有想到，在加入迈凯伦青训队的第二年，他初入F3围场便斩获冠军，一鸣惊人，接着征战F2，在17岁时拿下冠军，然后是现在的F1……

　　之后的照片内容越来越杂，陆景驰解释：“这时候我母亲开始创业，用我的‘驰’字注册了‘Chee’的商标运营潮牌公司，并且‘Chee’和‘Cheetah（猎豹）’有相同的开头发音，也含着速度的意思，各种各样的照片也都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

　　雍绝颜点点头。

　　说：“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两人从三楼回到一楼，平安夜晚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有几道菜完全符合雍绝颜的胃口，一定是陆景驰特意叮嘱过，否则秦若不了解她的饮食习惯。

　　譬如配柠檬莳萝酱的烤三文鱼，鱼身刷过橄榄油和柠檬汁，肉质紧实不干，酱汁散发出清爽的草本气息。
　　还有种类繁多的烤根茎蔬菜：欧洲防风草拌入少许橄榄油和迷迭香，小土豆烤至外表焦脆，芯里还是软的。

　　雍绝颜不知不觉吃了不少，离开时摸了摸肚子，很有负罪感。

　　圣诞节她和陆景驰去伦敦市中心过的，街道上氛围浓郁，最后在牛津街的天使灯下照了相。

　　跨年时又出去了一次，到泰晤士河畔看烟花，本想约薛泷音一起，然而薛泷音也有男伴，于是决定互不打扰。

　　新年倒计时结束后，极为纯粹的金色烟花毫无保留地占据了整片天空，留下大团烟雾，伦敦眼放射出极具穿透力的光线，像一只戒指。

　　雍绝颜伸出手指比量了一下。

　　又和陆景驰一起跨年了。

　　又到新的一年了。

　　她忽然想到雪，就想去北海道看雪。

　　*

　　难得有一段可以休息的时间，两个人说走就走，1月1日一早就出发了。

　　航班上百无聊赖，雍绝颜对陆景驰说：“我从小到大不是在南城就是在洛杉矶，冬天根本看不到多少雪。”
　　伦敦的雪也是阴沉而湿冷的，和她想感受的那种雪不一样。

　　头靠在一边，在飞机起飞前刷手机，屏幕上忽然冒出凯登与普萝伊的消息。

　　在凯登举办的个人跨年演唱会上，普萝伊作为受邀嘉宾，和他一同演唱他的新作，网友们戏称他们两个人是“复仇者联盟”，又暗暗讽刺了陆景驰和雍绝颜一番。

　　而凯登的新歌完全不是他曾扬言要给雍绝颜创作的甜蜜歌曲，而是延继了他的一贯曲风：抑郁、伤感、悲痛、病态……
　　却在新专辑发布后创下了他的最好成绩。

　　雍绝颜随手把这则新闻转发给陆景驰，揶揄：“我该跟他要一笔版权费吗？这说不定是从我身上汲取的灵感。”

　　手机上接着弹出陆景驰给她转发过来的内容，因为在头等舱，两人间隔着过道，他头向她一歪，“你们两个的事我不清楚，但我应该跟他要一笔名誉赔偿费和精神损失费，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你帮我要行吧？”

　　什么？雍绝颜想。

　　点开视频，竟然是凯登在演唱会上唱新歌时唱到忘情，不知道脑子和心里的哪根弦被拨动，或者二者兼有，他直接拿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大喊：“J.C.Lu, F.UCK YOU!!! F.UCK YOU!!!”

　　雍绝颜：？

　　凯登在演唱会中途冲着全世界飙脏话骂陆景驰。

　　这件事已经在各平台上被讨论得热火朝天，只是雍绝颜还没有刷到这条内容，此时被震撼了许久，语言系统也被打乱了许久，说：“……如果从最直白的层面理解，他或许暗恋你。”

　　“……那可真够乱的。”

　　“这个世界本来就乱七八糟的。”雍绝颜伸了个懒腰，又是熟悉的超长航线，她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了，取出眼罩，“但我们可以短暂地逃离一段时间，晚安。”

　　“现在是上午九点。”

　　“但我醒来后就是日本的早上，所以……晚安。”

　　虽然纠正她，但陆景驰也准备睡了。

　　为调整时差，他们昨晚上通宵大战，此时都有点灵魂出窍，徒是一副躯壳在勉力支撑。

　　从伦敦降落东京，再次搭航班前往札幌，最终抵达二世谷，住进早先预定好的木屋别墅。

　　这里的气温是零下一点点，不算冷到难忍，雪却下得那么大，积得那么厚，并且这里的雪质不是一般好，捧起来像细.粉，远观上像奶油，对期盼已久的雍绝颜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她和陆景驰过了近半个月隐世生活。

　　滑雪、泡温泉、看风景、吃海鲜……雍绝颜还没忘给陆景驰过生日，算是对于他上一次为她准备惊喜的回报。

　　她终于把雪给看腻了。

　　当又一个夜晚降临，落地窗外又一次飘起鹅毛大雪时，她突然在房间里抱怨说：“雪雪雪，到处都是雪，我要离开这里！”

　　陆景驰被她短暂的新鲜感给震惊了。

　　明明这几天玩得挺开心，没有工作在身，什么都不必管，但雍绝颜的喜恶说变就变。

　　还不待他说什么，雍绝颜已经提出了下一步计划，“我们回南城吧，你和我一起过春节。”

　　“可以，我也顺便回去看看我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

　　“那你春节可以在我家么？”雍绝颜说，“去我妈妈家。”

　　陆景驰想了想，觑她一眼，“见家长？”

　　“呃……算是吧。”雍绝颜鬼使神差的，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只是希望我和我妈一起过年的时候你也在。”

　　“那我就答应你吧。”

　　“不答应的话就把你留在这儿。”

　　雍绝颜低头看手机，也没看见陆景驰勾起的嘴角，看着她的溺爱的眼神，他手指摩挲着她的头发，又长了些，快过肩了。

　　雍绝颜敲手机键盘打字给程颂发消息：【今年过年你别到处跑了，老实在家里待着，我要把F1世界季军领回家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