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110、心迹 就是这个瞬

　　*

　　这一年的F1年度颁奖典礼在南城举办，首次落户中国，地点选在南城国际会议中心，与圣元·启耀同坐落于滨江大道上。

　　陆景驰和雍绝颜其实步行就可以抵达，但还是遵从典礼流程，乘坐礼宾车前往，在红毯前下车。

　　星光熠熠之夜，这是属于陆景驰的衣锦还乡，闪光灯破开黑暗，粉丝们堪堪被警戒线与安保人员拦出空距，但还是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尖叫，看见攒动不已的人头。

　　雍绝颜一袭黑色缎面的抹胸修身长裙，搭配澳白项链，随陆景驰缓步经过红毯。

　　因为怕雍绝颜被晾在一旁，陆景驰没有驻足给粉丝们签名，但当有人在人群里撕心裂肺地喊“Irene”时，他停住。

　　看雍绝颜一眼，雍绝颜于是上前。

　　她到底是首位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的国人，无论在哪里还是颇受欢迎的。
　　不过她笔走龙蛇时，面前那些面孔扯着面部肌肉嘶喊道：“可以让J.C签一个吗？可以让J.C在旁边再签一个吗？我们是cp粉——！”

　　雍绝颜哭笑不得，回首，示意陆景驰过来。

　　短暂地滞留片刻，两人就步入会场。

　　典礼结束后又经历了晚宴环节，应付过几轮社交，陆景驰和雍绝颜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且外边还下起了雨，让这个夜晚愈加潮湿而旖旎。

　　一踏入家门，陆景驰就问她：“你困吗？”

　　正解着长裙的雍绝颜回首，揣摩着他这句简短问话的含义，有些迟疑，摇了摇头。

　　“那我们换一身衣服出去吧。”

　　虽然仍旧不明所以，但也没问要去哪里，雍绝颜继续手头的动作，三两下解掉高跟鞋，褪除繁复的礼服，整个人像蛇蜕皮一般白皙光溜地从黑色绮丽的布料中滑出来，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没多久再站到陆景驰面前时，已是一身卫衣加短裤的干练装扮，问：“这样行吗？”

　　陆景驰心照不宣地换了身差不多的穿搭，卫衣加灰色运动裤，吸引得雍绝颜视线不自觉向下扫。

　　这一出不亚于白月光在自己面前拿出杀手锏，她喉间动了动，问：“你这是……干什么？”

　　他理着领口说，“我觉得现在夜黑风高，适合冒雨作案，想兑现欠你的东西。”

　　雍绝颜眼神又向上幽幽地与他对视。

　　无言之中电光石火，干柴烈火。

　　雍绝颜都快按压不住嘴角，“是冒雨作案，还是冒雨做.爱？”

　　如此直接的反问让提议者都有些惊讶，于是陆景驰比她先掩藏不住笑意，上前拉住她的手说：“都一样吧。”

　　经过门口的玄关，陆景驰从盒子里取走的不是塞纳的车钥匙，而是Purosangue的。
　　也是之前扈辛绍毕业典礼，雍绝颜回南城时他开的那辆。

　　地下停车场，两人坐进相对跑车宽敞不少的四座车，陆景驰驱车驶入雨夜。

　　雍绝颜向他坦白：“之前我没有驾照时，经常差遣扈辛绍来开你的塞纳带我去兜风。”

　　“后来我有了驾照，就自己开塞纳去兜风。”

　　“因为我很想你。”

　　陆景驰扶着方向盘，视线仍笔直地向前，盯着被车灯照亮的层层幕布般的雨丝，它们的透明在强光中无处遁形，像灰夜中的萤火，边缘又折射出点点镭光，他没有说话。

　　雍绝颜看他一眼，又看向前方。

　　这时车内没有放歌，但袒露出的心迹足以填补这份空白。

　　雍绝颜的声音继续不疾不徐，“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我到底想要什么呢？”
　　“在一起的时候想推开，推开之后又后悔，我好像天生就不会爱人，也不想被人爱，可是一次一次地冷漠决绝却又好像只是想等你回来。”

　　“所以……”

　　“谢谢你。”

　　她就这么一直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爸爸曾经说我是个不需要伴侣的人，我觉得没什么不对。”
　　“我总是不计代价地想要数不清的更好的成就，不喜欢和人捆绑，被人牵绊，但现在你已经是完全走进我生命里的人了，你知道么？”

　　伴着不断拍打在车身上的雨水迸裂声，这些话越说越玄乎，越说越深情。

　　雍绝颜将自己身边的车窗降下来一些，任冷风吹入，雨水落入，顺带给自己降一降温。

　　陆景驰说：“我知道了。”

　　其实并不清楚他本想将车开到哪里，或许仍是之前的海边吧。

　　但现在雨势渐大，一切都被浓雾与水汽所笼罩，天穹之下像是一只正低温沸腾的蒸笼，劈啪作响的雨声越来越浩大，包裹着这一小小的车厢，让它像是片温床。

　　陆景驰将车停在无人的分叉路边，雍绝颜解开安全带，翻身而上。

　　温和的雾气不断凝结在冰冷的玻璃上又消散，湿泞之中迂回往复，柔肠百转。

　　从缝隙中进入的雨滴冰凉地落在雍绝颜的手臂上，是她在颅内高潮中唯一得以与现实世界相连的证据。

　　直到薪尽火灭，她匍匐在陆景驰的身上，像一只猫眷恋着爱巢，还带着未尽的喘息。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车外的雨帘，任雨丝不断地划过她已然餍足的瞳眸。

　　*

　　新年后雍绝颜又开始在各种颁奖典礼上连轴转。

　　《深水区》于拍摄当年的戛纳电影节首映，获得了金棕榈奖，这一项成就很受瞩目，但它在之后奖项的表现上并不像《第三视角》那么无往而不利。

　　金球奖上获得了多项提名，但无一进账；评论家选择奖上获得了最佳影片；之后的各类美国工会奖项上收获了一项最佳导演与一项最佳影片。

　　时间来到2月16日，雍绝颜到伦敦参加英国电影学院奖，顺带去陆景驰那儿住一段时间，陆景驰问她要不要就留在这儿过年。

　　雍绝颜想了想，答应下来。

　　又住进陆景驰在沃金的那栋小别墅，不过陆景驰说，他明年可能会换一个住处，搬到摩纳哥去，具体房型还在考察，可以参考她的喜好。

　　因为大多数F1车手都在摩纳哥定居，避税这一点陆景驰出于国籍原因不必考虑，主要是看中那里的生活品质。

　　安全隐私极高，社交圈层顶尖，全球通勤方便，可以全然享受地中海畔的奢华生活。

　　雍绝颜听后挺赞同的。

　　憧憬换一种生活方式的同时，也难免对眼下这座留有回忆的小房子恋恋不舍。

　　那天她自己在陆景驰的卧室，鬼使神差地拉开他床头边的抽屉，之前是盛放他奶奶那条项链的小盒子躺在其中，如今是多了一份文件。

　　雍绝颜于是发现，这地方总能随机刷新出什么东西。

　　或许是陆景驰有把重要物品往这里安放的习惯。

　　他们两个之间没有秘密可言，她直接把文件抽出来看。

　　白纸黑字，印刷工整又清晰，套封厚实，保存得足够正式仔细，看起来是法律文件一类的重要东西，所以勾出她更多的少有的好奇。

　　她就这样多管闲事，看到了这份《LAST WILL AND TESTAMENT OF JINGCHI LU》。

　　——《陆景驰的最后遗嘱与遗嘱证明》。

　　内容大概是：1.撤销条款；2.遗嘱执行人任命；3.受益人定义：为本遗嘱之目的，雍绝颜（各类详细信息）应被视为本人的配偶以适用于所有遗嘱目的。本人确认，她系与本人共度人生之人，本人愿将一半遗产留予她，尽管我们并未依法结婚。

　　后面是详尽的遗产与权利明细。

　　雍绝颜的脑中轰然一下，甚至怀疑陆景驰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要么就是上次的事故留有不可挽回的后遗症。

　　可很快就把这两种可能性给否决了。

　　因为这份遗嘱定在一年以前，此后陆景驰分明在赛场上生龙活虎，没显露出任何异常。
　　F1是一项极高负荷的运动，如果他真有什么事，无法拥有这样的表现，演技也不会这么好。

　　那就是他随性决定的。

　　雍绝颜想起在汉普顿神经康复中心，那个注定一生都难忘的锥心刺骨的夜晚，自己曾质问过他：那如果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或许这就是答案。

　　身后的门一下子开了。

　　刚在楼下收拾完快递的陆景驰进来，又看见她蹲伏在那处床头柜前，一动不动的。

　　迟一些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雍绝颜缓缓地站起来。

　　那动作不连贯到，像是一颗种子抖落着碎屑破土而出的过程。

　　她搁下那份文件，好像卸下了二十多年来自高自傲的担子，紧紧地上前抱住陆景驰，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抽泣。

　　很快就在上面染出一片湿迹。

　　扩散成冰凉的，又不断注入温热的，离陆景驰心跳的位置很近。

　　那一年蝉联两届F1世界冠军，加上自小的商业运作与资产积累，陆景驰在福布斯全球运动员收入排行榜上位于前二十。

　　当婚前协议是圈层内普遍现象，旨在通过法律手段提前厘清财产归属，保护自身在婚前积累的巨额财富，避免婚姻变动所带来的财产纠纷，哪怕是婚后也要财产独立，互不牵连……
　　陆景驰已经在不知道是否能同雍绝颜和好时，害怕自己遭遇意外，而不能给她这最后的一份爱了。

　　那会儿雍绝颜紧紧地抱着陆景驰，心想，一定有那么一个瞬间。

　　不是生理上的合二为一，而是两个人在生命与精神上的完全嵌合，任何世俗的理由都无法再将他们两个人给分开了。

　　就是这个瞬间。

作者有话说

三更，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