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109、告白 千千万万遍

　　*

　　不舍昼夜地难分难解到跨年，很容易在这座上下连通的家中找回昔日的感觉，仿佛中间的隔膜从未有过。
　　雍绝颜又觉得，陆景驰曾经要将两个楼层给打通的想法太妙了。

　　哪怕天涯海角，在南城江畔，也会一直有一座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跨年夜的江上又下起雪，是陆景驰故技重施。
　　不过这次两人没有乘游艇在江上巡游，而是窝在家里，只是将那片冷白当作风景。

　　雍绝颜站在落地窗边望着，江畔楼宇中的人不知道是第几次见证这样的情景，却都像是第一次那么兴奋。

　　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

　　陆景驰自她身后虚搂着她，俯首，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传进她耳朵里低低的，好像很担心，“如果每年都看上这么一回，不会觉得腻味吧？”

　　“那你就变变花样呗。”

　　陆景驰忽然笑。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雍绝颜于是质问。

　　“我就是想起来一件事，”他答一句，颤动就从雍绝颜的肩上传来一次，“之前有无人机团队去中东国家表演，把当地王储的巨幅3D肖像展示在高空上，他们都说是‘法天象地’，明年给你在南城整一个？”

　　“……滚。”

　　虽然嘴上嫌弃，但雍绝颜想象了一下那副场面，也控制不住笑了。

　　“你要是敢给我弄，我就也在泰晤士河上给你弄！”她警告他，“大不了一起脸面丢尽。”

　　新年后，给陆景驰过了个生日，两人又分开了。

　　陆景驰回英国，准备新赛季，雍绝颜去美国，准备拍摄《深水区》。

　　那时候的八卦媒体照旧稳定发力，国内国外联合在一起，交换信息，都说陆景驰年末回国是为了“追妻”，他和雍绝颜一直待在一起。

　　认为是意难平也好，认为是又一次被不实绯闻给溜着玩也罢，这几年看着这一对分分合合，大家都心力交瘁了。

　　诉求倒十分一致：如果真和好的话就好好在一起吧，别再折腾人了。

　　只是陆景驰和雍绝颜的这一次和好就如同去年的分手，文火慢炖，不形于色，让人看出端倪但就是不急着公之于众。

　　《深水区》的拍摄时长为两个多月，雍绝颜和19岁的法国意大利混血男演员合作。

　　他是近年来在演艺界异军突起的新秀，无他，唯独那张脸太帅了，哪怕他这个人毫无内涵可言，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大家也愿意为他在荧幕上的五官买账。

　　所以那段时间里，雍绝颜和他在美国辗转，全是纸醉金迷穷奢极欲的取景地。
　　加上露骨戏份，媒体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兴奋，大做文章，总想给他们两个人安上个“假戏真做”的名头。

　　雍绝颜都害怕陆景驰被动摇理智，因吃醋而影响比赛，拍摄期间很频繁地给他发消息，确认他有空了就主动给他打视频电话。

　　他挺受用的，赛季到目前为止都保持着非常恐怖的全胜战绩。

　　那个时候大家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后来的纪录片中，主持人采访各支车队的领队，问道：对那一年的印象是什么？

　　答案是不经讨论而高度统一的——McLaren（迈凯伦）。

　　全年统共24场比赛，陆景驰获得了22个分站冠军，胜率高达恐怖的91.67%，打破了F1单赛季胜场纪录，史无前例。

　　同时打破的还有F1单赛季连胜记录，实现了正赛11连胜；F1单赛季个人总积分记录，627分。

　　很多人都说，一名赛车手在F1赛场上的发挥很大程度取决于赛车的性能。
　　如果能拥有一台“火星车”，很容易在比赛中取得领先地位。

　　但这一年，陆景驰用事实证明，如果一台“火星车”由一名顶级赛车手驾驶，可以呈现出如此惊人的统治力，一个人的积分足以敌过一支车队，实现全方位降维打击。

　　其余车手只能在比赛中争夺第二，还要在冲线时被陆景驰甩开十几秒差距。

　　当陆景驰提前7站锁定世界冠军时，雍绝颜问他，还记不记得她拍摄《深水区》时，问他吃不吃醋，他说不吃。

　　他那会儿回复消息说：【只要我知道你的心在我这里，你做什么我都不吃醋的，颜颜。】

　　撩拨人的话还是这么一套接一套，十分熟稔。

　　雍绝颜看后发笑，说：【我之后会补偿你。】

　　此时陆景驰提前锁定了世界冠军，也算是一起庆祝，雍绝颜效仿尼克·维特的方式，将埃斯特尔庄园包揽并清场一天，邀请陆景驰前去约会。

　　这才是真正的约会。

　　她穿了条和去年类似的裙子，但是是满钻的做工。
　　那一天她在陆景驰的眼里和神女没什么区别，而她在陆景驰面前怎么浮夸都无所谓，都乐在其中。

　　这座17世纪的庄园只为他们两个人而敞开，他们在庭院中散步，夜风也只拂过他们两个人的面颊。

　　紫杉树在夜晚的浅灰色光中莹莹闪动，树冠在他们的头顶交合，构成把月光给过滤成一地碎金的拱形通道。

　　湖水在尽头泛着粼粼波光，他们仿佛追随着一道看不见的信标，在这伊甸园似的广阔地界中漫游嬉戏。

　　他们坐在廊道里吃晚餐，是根据雍绝颜喜好而定制的菜单，但很丰盛，也足够填满陆景驰的胃口，然而他们两个人吃得断断续续，每吃一口之前能说上十句话。

　　都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话好说。

　　雍绝颜难得喜欢回忆，谈起六年前的高中生活，谈起他们一开始谈得乱七八糟的恋爱，谈起中间的爱恨情仇，谈起两年前陆景驰重伤后的至暗时刻，眼泪都跟着笑容飙出来。

　　又是没吃多少，浅尝辄止，她起身，手指勾着陆景驰的手指说：“走吧，我们去玩吧。”

　　陆景驰站起身，一只手抄着兜，一副散漫的状态随她去。

　　熟悉的露台泳池，光带交错，偶尔有山毛榉与枫树被秋意染成金红橙黄的碎叶飘落，庄园中的玫瑰残花犹挂在枝头，被寒冷催软了花瓣，带着夏日记忆褪色后的柔软缱绻。

　　雍绝颜站在池边，背对着陆景驰，直接解开裙子的系带。

　　没有提前换泳衣，就这么任一袭昂贵的布料坠落，琳琅碎钻落在地面上叮当作响。

　　手指勾走最后的底色，丢向一边。

　　她发出清脆的笑声，一步一步地走进泳池，陆景驰在她身后掀去上衣。

　　这些身外之物对他们两个来说确实多余。

　　花叶飘落，碎屑在金色的空气中飞舞。

　　恒温的池水没至小腹，陆景驰刻意站得与雍绝颜隔开几米距离，看着她静静伫立的背影，在水中曼舞的长发，像丝缎，像夜雾，像歌声。

　　她缓缓侧回头，与他对视的刹那，世界无声无息。

　　她柔软的嘴唇好像动了动。

　　具体说了什么，陆景驰没有听清，只是看见她缓步走过水面的圈圈涟漪，再次用手指勾住他，牵引他荡漾进那梦幻轻盈的光里。

　　她变成花瓣，和他一起在温柔的潮汐中涤荡，到声音与色彩都愈发浓烈时，交错着长长的叹息。

　　月泠星明，万籁俱寂。

　　往复挹注在这一池镜花水月里，他们毫无保留地尤云殢雨，忆昔抚今，直到筋疲力尽。

　　……

　　之后又光顾了占地3000平米的罗马式浴场，在水疗中继续消磨这个夜晚。
　　浸泡在馨香的温水里，雍绝颜湿漉漉的脑袋依旧搁在陆景驰的肩头，与他相依相偎。

　　晚上睡在庄园的套房内，其开阔的视野正向着泳池露台与花园，夜空仿佛触手可及。

　　室内实在温暖，雍绝颜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踹开被子，一歪过脑袋就陷入梦乡。

　　陆景驰向着她，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的小腹上，怕她着凉。

　　雍绝颜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这么沉。

　　*

　　这一年的12月13日，阿布扎比大奖赛照例是赛季的结尾。
　　雍绝颜又一次穿上迈凯伦车队的队服，且在迈凯伦车队的P房中观赛。

　　种种流言猜想被一锤定音，她与陆景驰和好了。

　　这一次和好甚至在后来被誉为“世纪大和好”。

　　比赛全程毫无悬念，迈凯伦造出的“火星车”照旧在陆景驰的驾驶下无懈可击，最后冲过终点线时他甩开了第二名近二十秒。

　　赛季完美收官，雍绝颜看一眼同在迈凯伦车队P房里的陆涉川和秦若。

　　彼此之间成年人的体面还是有的，不过她觉得，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其实心里也算是冰释前嫌，没什么好跨不过去的。

　　陆景驰才是真正做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F1这项赛事上达成了前所未有的成就。

　　秦若此刻泪花闪动，看向回望而来的雍绝颜，很自然地对她说：“走吧，颜颜，我们到领奖台去。”

　　雍绝颜收回目光前顺带瞥了眼陆涉川。
　　陆景驰今日取得这样的成绩，他的面容总算舒展了。

　　眼眶似乎还有些泛红。

　　雍绝颜随秦若混在欣喜若狂的车队人员当中，跟着人潮往领奖台方向挪动。
　　陈伦纳德在旁边和伊莎·哈珀叽叽呱呱地讨论，每个人都喜形于色。

　　车队无线电中，扎克·布朗告诉陆景驰，这是一个完美的赛季。

　　陆景驰发表感言：“Twenty two wins. I couldn't have done it without any of you. Thank you. I love you all. Can we just keep doing this together… for many more years?”

　　“二十二场胜利，没有你们每一个人的话我不可能做到。谢谢你们，我爱你们所有人。我们就这样一直跑很多年，可以吗？”

　　这是一场完美的落幕。

　　雍绝颜在领奖台位置，隔着围挡被陆景驰紧紧抱住。

　　当着全世界直播镜头，他在她面颊上落下亲吻，雍绝颜还是不大适应这样的情况，强颜欢笑。

　　人声鼎沸中，她听见陆景驰在自己耳边语无伦次的声音：“如果每获得一次世界冠军，你就可以来看我的比赛；如果每一次向你告白，你就可以回到我身边，我愿意为了这样的一天而千千万万遍。”

　　勉强的笑容舒展开，雍绝颜回抱着他，拍着他宽实的后背。

　　如今他们都已经成为更好更强大的人了。
　　可以更好地接纳并维系这份情感，千千万万遍。

作者有话说

三更，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