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永隔 今天是伤心 ...
-
呼呼就不疼了。
上一个对他说这话的人，是宋梓清，他的母亲。
宋梓清是当今圣上宋扬（字梓灼）的长姐，赫赫有名的才女。宋扬与苏稔年龄相仿，只比他虚长几岁。宋梓灼之前并非储君，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年幼小皇子，长姐如母，再者他生母年老无力操劳，是宋梓清一手拉扯大的。
苏稔自从会认人起就与宋梓灼一块念书。他在旁边念四书五经，苏稔就跟着牙牙学语，耳濡目染下，造就了苏稔“三岁识千字，五岁出口成诗，若仲永转世。”的奇观。
那时的苏稔和现在的陈霑衿一般，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家庭和谐美满，父母相敬如宾，还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小舅舅陪他玩耍嬉戏，一同长大。
他记得宋梓清总喜欢坐在庭院边的树荫下静静看书，庭院正中是苏稔在学着父亲的样子舞刀弄剑，依葫芦画瓢地挥着他的小木剑。或者是他和宋梓灼在追逐着，又笑又闹。宋梓清是大家闺秀，笑不露齿，也从不大声喝止他们，只会笑吟吟地望着他们闹，眼里尽是柔情。
若是磕着碰着摔跤了，就皱着张小脸找宋梓清求安慰，她总会笑着逗他：
“阿娘给怿然呼呼哦……”
“呼呼就不疼了。”
好像阳光也被她吹得散落在伤处，轻飘飘的抚平了所有的痛感与焦躁，真的就不疼了。
苏执总是板着张脸，看起来凶神恶煞，一瞪眼能把邻居家的小孩吓哭。唯独面对宋梓清时会柔声细语，像坚硬的冰川融化成了一潭平和的湖水。
日子本该就这么和和美美过下去的，可惜……
〈明建十六年，丞相沈韧峰反，软禁先帝火烧东宫，太子梓谦不知所踪，遂扶幼子宋扬上位，自封摄政王，改年号兴隆。〉
大周军权三分，太子、沈韧峰、苏启理各一份，御林军则只听命于圣上，护城守门，进入皇城必经御林军检查，尤其是军中人士。以往三人互相牵制，反正哪支军队都进不了城，维持住相对稳定的局面。沈韧峰手上的兵离皇城最近，他不知用什么手段买通了御林军统领，带兵进城一把火烧了东宫，把众人都引去救火，外城作乱，内城逼宫，里应外合，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那一年兵荒马乱，全城百姓都惶惶不可终日，宋扬年纪尚小，成了傀儡皇帝。苏家是重臣，宋梓清又是皇长女，成了沈贼的重点怀疑对象。但忌于苏启理在军中声望颇高，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寻了个陪伴小皇帝的由头接宋梓清和苏稔入宫，以此牵制苏启理。
没想到苏启理直接主动上缴了兵符，只留镇守北疆的一小只队伍。
这一举动无异于自断臂膀，孤抛一注只为讨好沈韧峰。文武百官大多还是耻于沈韧峰的所作所为，更不屑于苏启理的这般奉承，可没有兵权，也都只是敢怒不敢言。
一时间，满城传得风风雨雨，都说苏启理是个见风使舵，贪生怕死的叛徒。
苏稔他们在宫中与苏启理不便联系，无从得知他此番做法的用意，他听着那些人在背后议论他的父亲，甚至动摇过相信父亲的决心。
可宋梓清没有。
她对苏稔说，
“怿然，你要相信父亲，无论是什么，你一定要记住。”
苏稔那时没懂她话里的别有用意。
后来他才知道，是太子梓谦被人护着逃去了北疆。太子手下一大将叛变，以苏启理的兵力无法保全太子回都，为了转移沈韧峰注意力，获取他的信任，才出此下策。
再后来，太子清理了自己军中细作，和苏启理一道原路攻回，兵贵神速，杀到皇城是沈贼一众已是日薄西山之势，无力回天。
先帝经此变故，对于朝中大事实在力不从心，宋梓谦顺利登基，以宋梓灼年纪太小为由，改立其为太子，堵了天下悠悠之口。
这场变故真正的代价，是宋梓清。
沈韧峰最后狗急跳墙，打算与宋梓清三人同归于尽，她情急之下只能让所有信得过的人护送走了宋梓灼，护着两个小孩子难免吃力，再加上苏稔那时太小走不远，被她藏在柜子里，留了个一直随身的钗子给苏稔。
“怿然乖，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帮阿娘收好这个钗子，等阿娘回来……”
他本能地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攥紧了母亲的手，
“阿娘，我手疼，你别走……”
手肘上是慌乱中留下的擦伤，伤口上还和着沙土，狼狈又可怜。
“阿娘给你呼呼……怿然乖，不疼啊，要坚强，要相信你父亲……”
苏稔记得当时宋梓清神色很复杂，有不舍，也有道别的严肃。
“快些长大，保护好梓灼，也保护好自己……钗子，不能让他……”
她欲言又止，一咬牙开口，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说完关上柜门，落锁，起身，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坚决，没有一丝迟疑。
也没有再回头。
苏稔从柜子缝里望她离去的背影，那是最后一眼。
她一袭白衣，身姿依旧婀娜。
只是没人再笑着对他说：
“呼呼就不疼了……”
——
“怿然哥哥我涂好了……”
陈霑衿把药放桌子上，抬头看他还直直地伸长脖子没动，
“怿然哥哥，苏怿然？苏稔？”
“嗯，好。”
苏稔终于抽出神志，把他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恭喜您获得互帮互助技能。此次幻境时间马上就到了，任务初级进度条已满，幻境完成度增长15%，现一共35%，幻境通行牌为时空轨道重叠期间同时书写对方姓名，欢迎您下次体验。”
苏稔耳朵突然接收这么大一长串话没反应过来，信息量有点大。
他默念了好几遍，避开他不懂的词总算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点。
要回去了，他又要变成这小孩了。
他看向手里还抱着的小肉团子，陈霑衿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
前者心里百感交集，后者一脸茫然不为所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永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