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恋笔记》示可

3、第三章 性格追溯1 可想而知，

　　那时最令我担心的，是被老师点名读课文。因为一站起身，我的心脏就怦怦地开始跳，以致上气难接下气；读着读着，不仅捏住书本的手会开始抖动，连嗓子眼也似乎被莫名哽住了似的，抖颤的气息渐渐如同呜咽而几乎吐不出字，有一种“泣不成声”的难堪的情状。

　　每次，我都是在竭力调控中挤牙膏一样地读完，落座很久还是满脸地红热，很想——但又不敢较大地喘气。（说来也奇怪，背诵课文时，却很少出现这种状况。）

　　所以可想而知，我那时的怯弱是多么严重。

　　记得有一天傍晚，我和同村的一个小伙伴竟打了起来，互揪着对方的衣领都不放手，一直拉扯到我家里。

　　他力气和胆量都比我大，我一时受了很多屈辱。

　　父亲回家后，妹妹就委屈地说：“他不仅打我哥，还踢我们家的小猫，还把你的衣服踩在脚底，还……”我在一旁听着想要补充，却后来被父亲的那句话所触动而深感惭愧——“他打你，难道你自己没有手、没有脚啊？……”

　　我一时感到了自己的懦弱和父亲的“恨铁不成钢”，从此便渐渐意识到：我应该学会去独自面对。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我想如果妹妹也还记得，她一定也会感到不堪。

　　记得有一年正是割麦时节，我和她在田地里兴奋地追赶彩蝶，并且还不时用藤条打断它们的翅膀和身躯以此玩乐。

　　我当时就觉得四叔看过来的眼神总有些怪，而现在想来，那其实正是多么残忍的游戏啊——和捏断蜻蜓的翅膀或腹部，放它们沉重地飞去一样残忍！和吹胀青蛙的肚皮、或摔死它们用来钓虾一样残忍！和父亲将一条倔强的狗半吊起来，让它挣扎哀嚎了一整夜一样残忍！和母亲活活地溺死了几只病弱的小猫一样残忍！……

　　同样，也是在那时候，杨寡妇家的小女孩常到我们那里玩，她看起来也是很久没洗澡的样子，满脸都脏兮兮的，并且比我们还要瘦小，而唯独肚皮看起来很大。

　　有一天，她竟捡起我们扔掉在地上的黄瓜头吃，使我们觉得又吃惊又好笑。

　　于是我们就诱惑地同她说：“你若是能把剩下的也捡吃了，我们便拿一根新的给你。”

　　她听了果然把更脏的也吃了，我们就站在一旁笑得更加合不拢嘴。

　　后来我和妹妹还高兴地把这件事讲给父亲听，想不到父亲却沉重而哀叹地说：“这都是因为穷得……”

　　我一听，心底就忽地受了震悚一般，脸上也即刻失了笑，觉到自己的高兴是多么无知，而先前的作为又是多么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