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断》净水观音

61、离开

　　还是同样的位置，老将军独自站着，依然笔直的身躯，却更显寂寥与悲凉。本来对她拆散楼云与彭静还有一丝的不谅解，想不通开明的将军对儿女的亲事这么守旧而酿成悲剧。如今，我面前站的是一位失去亲生儿子的母亲啊，不冷不热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昨天还言笑晏晏的男子，今天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我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感到万分的惋惜，痛失亲子的楼将军心中又该是什么滋味。“云儿就出生在沂北，十岁的时候才第一次回京都，相比在京都呆的时日，反而是这里久一些。他从小就爱舞刀弄枪的，像个女孩子……”莫非楼将军所望之处就是楼云他们小时候玩耍的地方？楼将军陷入回忆中，神色一片安宁。作为一个母亲，不同意彭静，无非是希望儿子找个好归宿，又做错了什么呢！楼云极端的做法其实很自私，成全了爱情，却伤了亲人的心。“边防事重，楼云的父亲早逝，我照顾不周全，很多时候都忽略了孩子们，他们很少让我操心，都是好孩子……”不忍心她再苛责自己，想安慰，出口却是最最无力的几个字，“楼将军还请节哀顺变！”夕阳西下，晚风拂面，红霞似血……“水清，你说，我让他们合葬一起，是不是遂了云儿的愿，他，他泉下有知，会不会少怨恨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点？”我无语，她也不需要我回答。“我早就知道的，以云儿刚烈的性子……我早就知道的……“
　　翌日，楼将军找我去书房。她正和楼晴商量事情，我退至一边。虽然面色苍白，楼将军还是强打起精神，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做，不允许她软弱太久。等楼晴出去了，楼将军问我；“水清，我和三皇女取得联系，分散兵力派人去了京都。这次将军府办丧事，也是最好的掩护，我不日也要动身前往京都，水清何时归京，是否一起呢？”一说要离开，我直觉不想走，“我在沂北还有生意要打理，需再逗留几日。”“也好，分批潜伏进京，人数不多，颇多凶险，你多留几日，等安全了再走。有此一问，是因为三皇女口信中特别提到护你安全。”想到姐姐还分心挂念我，会心的笑笑，“请楼将军转告姐姐让她放心，不用挂念。”一阵沉默，“水清可知，我为什么助三皇女一臂之力？”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卓绝的口才和进步的观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茫然。“水清的才智和思想的确过人，却不是打动我的主因。”楼将军像是看穿我的想法，“你和三皇女，与我们当年是何其的相似啊！”我才恍悟，她说的是她和女皇。这段经历我是知道的，当今圣上当年虽然是太女，也是经过手足相残的政变才坐稳皇位的。亲生姐妹存有狼子野心，唯一可以信任的便是眼前之人，亏得楼将军一路扶持度过险境，后来女皇也很放心的把三分之一的兵权交到楼将军手中。这份信任和情谊已然超脱了君臣之义。“戍守沂北，我与女皇十年未见了，记得当年我临行前，女皇还曾抓着我的手对我说，要我帮她守住金国！”楼将军顿顿，“我原来以为圣上希望我保边疆安定，你冒死前来沂北帮三皇女当说客，却是点醒了我。作为大义，我不能让金国动乱，祸及百姓。从小义，我要帮女皇保住江山，信守当年的诺言，像你一样，不辜负姐妹情谊！”有些汗颜，我此行是存了私心的，并没有楼将军说的那么深明大义。“只是尽我之力，做些能帮助姐姐的事。”楼将军拍拍我的肩膀表示赞许。
　　等楼将军动身前往京都以后，我呆在将军府的理由就薄弱起来，生意也没什么好打理的，无非是为以后的通商做准备，让人提早收购土国的特产，在将军府闲暇的时候就处理的差不多了，叹口气，看样子总得离开了。自从楼云死后，见到谷梁岳的几次，他都是愁云惨淡的模样，看得出来他很伤心，想安慰他几句，楼晴一直陪在他身边，我没有机会。彭静出事后，怕吱吱惹事，带回了身边。知道吱吱通人性，又有那么几套把戏哄人开心，便让楼晴送吱吱去陪伴他。后来楼晴提出要买下吱吱，我当然不愿意，不愿意她利用我的吱吱哄美男开心，再说吱吱哪是能卖的，它是秋生的伙伴，是家人。还曾救过我的性命，还想等三皇女登基后请个封号给它——忠义侯（猴），名副其实。
　　磨蹭着收拾东西，就是想走之前再见谷梁岳一面，经过楼云的事情，我想问他一句愿不愿意跟我走，要是愿意，我就豁出去……要是不愿意，即使言不由衷也想祝福他几句。在我离开将军府的前一天，终于找了个借口去找谷梁岳——要还吱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结果楼晴也在，不是说她去营中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没直接提吱吱，就说自己要走了，特地来辞别。
　　失望透顶，真是没有缘分强求不得吗，一别怕是不能再相见了，最后一面还是没有跟他说上话，我跟他就这样惨淡收场了吗？在床上辗转难眠，夜深了也没有困意。好像听见吱吱挠门的声音，起来一看，真的是吱吱在门外，看见我，低低的叫着，吱吱拽拽我的衣袖，向前跑几步回头看我，莫非是？莫非是谷梁岳……心中且喜且惊，紧跟着吱吱。果然在不远处的花园，茫茫夜色中立了一个粉色的身影，我走近看着他，感觉已经很久未见了一般。他瘦了，除了白布系发，还是一身粉衣……
　　相顾无言很久，他说，“我来还你吱吱。”“在多陪你几日吧，搬出将军府，还要在沂北逗留几日，届时再还也不迟。”还能借此再见你一回，他没说什么。“不冷么，晚上跑出来，也不加件衣服。”跟不跟我走的话一时不出口，他没答我的话，似下定决心，咬了咬嘴唇，开口道；
　　“你能只爱我一个吗？”
　　他突然的问话让我措手不及，我诚实回答“我，不能。”我的爱同样给了叶秋和南风。
　　“你能只娶我一个吗？”
　　“不能，我已经有了夫郎。”此行的目的也多半是为了迎娶我另一个爱人。
　　“你和我私奔吧？”声音里隐隐有了委屈还有希冀。
　　“我——也不能，他们还在等我回去。”说完才知道原本豁出去的想法太过幼稚
　　“你真是残忍，连骗我一下都不肯吗！”已是绝望的愤怒，粉色的身影转身要跑开。
　　“你去哪里？”一手抓住他。
　　“我要去找楼晴！”心中一涩，该松手的，却抓的更牢。
　　“你抓着我做什么？你不能给我的，楼晴都能给我，她只娶只爱我一个的！”
　　“我也……”
　　“你想说什么？收起你的博爱来，我不稀罕！女人的心到底能分几份？我不要你拿一份施舍我，不能全心全意的爱我，那点情意我弃之如敝屐！”说完想挣开。
　　“还不快放手！”
　　“可是，我们已经……”
　　啪！一巴掌打在我脸上，如愿松开了手，他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我呆愣了很久，所有的绮想到此都该结束了。
　　楼晴送我出将军府的时候，吱吱突然蹿上马车，我知道谷梁岳就在附近，却是再也不想见我了。沂北再停两日，我终于踏上回家的旅程，马车驶出沂北城很远，慢慢再也看不见了城中标志性的建筑，眼角有些湿润，我才意识到谷梁岳不是我的责任和错误，而是另一个肝肠寸断的牵挂，可是已经晚了，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