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园》枳一

16、第十六章 蘑菇与幻境 “我看到我

　　一种酥麻的感觉渐渐从指尖传向全身，就像是有持续不断的微小电流自手中传来。周遭的环境突然变得安静了起来，眼前的景象也变得逐渐模糊，然后迅速变为纯白。在这静谧的世界中，旷野的心变得无比平静，他看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景象，第一次感觉到不想第一时间逃离这个场景。他看到一双洁白而又纤长的手伸到她面前，多好看的一双手，仿佛从未沾染过这世间的尘埃，可惜这双好看的手的主人正用着一种饱含着很多感情的眼神看着旷野，而这些感情中，任何一种都仿佛能化作一把利刃穿刺到旷野的身上。
　　眼看着那双手离他越来越近，旷野的心底却没有一丝波澜，他知道这是幻觉，很快，他就不会再见到了。他索性闭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双颊有一阵冰凉的触感，然后他就听到了余瑶的声音，“旷野，回神。”
　　旷野突然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回来，任阳坐在旁边的一块清理过的石头上正笑嘻嘻地看着他，见他醒了，便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看着他这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模样，旷野心里已经知道了七七八八了，看肯定是他们两个都看过了，明知道会看到幻觉，还是让他把这个块拿过去了。旷野也生不起气来，无奈地笑了笑，开玩笑似的说道：“我看到我的某个前女友在亲密地跟我互动。。”
　　“真的假的，”任阳不怎么相信的样子，说道，“我看到了我跟俞世安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余瑶看到了她跟她父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我还以为你也会看到第一次跟某人见面的场景呢，比如说跟我第一次见面什么的。”
　　旷野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方块朝任阳扔过去，说道：“我可去你的吧，就你脸大。”
　　任阳一抬手就抓住了，扭头冲着站在旁边，已经自觉把背包拿过去背在身上的裴晏，说道：“裴晏，你也看看，这个东西好像只对第一次碰到的人有效，还挺好玩的。”说着就又朝着裴晏抛过去了。
　　裴晏伸手接住，紧接着也愣在了原地，只不过他平时就没什么表情，因此看着只像是在原地发呆。
　　“你看到的是哪个前女友啊，还跟你亲密的互动。”旷野刚想走过去跟任阳抢一块地坐，余瑶就出现在他的身后，幽幽的问道。
　　“妈呀！”旷野被吓得一跳，说道，“你吓死我了，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干啥呢。”
　　“嘁，”余瑶瞥了他一眼，说道，“看你这小破胆儿，白长这么高个子了。”
　　任阳还是不依不饶地非要问他到底看到什么了，旷野只好说：“我说我看到第一次跟余瑶见面的场景了你信吗？为什么非得是第一次见面呢，我就不能见好几次吗？”
　　任阳笑着给他腾出一块坐的地方，说道：“我这不是合理猜测嘛，蘑菇和幻境，你不觉得是很登对的搭配吗？能回望初见的场景，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呵呵。”旷野真想给他一个手刀拍晕他，不过这一手下去晕的是谁就不知道了。
　　说话的空，裴晏已经回过神来了，他好像看到幻境的时间特别短，任阳见他醒了，就迫不及待地问他看到了什么，想证明自己的理论。裴晏把那个方块收起来，好像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看到我在跟我养的小动物玩。”
　　“看吧，”旷野立刻说道，“不一定是第一次见到的场景，你俩都看到只是因为凑巧罢了。”
　　任阳也只好不再细究，转而说道：“不过这种附加功能的内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只是一半，不知道加上另一半会看到什么。”
　　“说不定加上另一半，一碰就直接西去了呢。”旷野吐槽道。他从石头上跳下来，又说道：“找到另一半不就知道了，赶紧把这个破任务整完，回去睡个好觉。”
　　任阳坐着没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有个事忘了说，我们发现这个林子好像会自己动，咱们不管怎么记方向都没用。也就是说咱们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是随便到处走，碰运气，第二个是坐这等着，碰运气。”这么一说，要选哪个方案就不言而喻了，反正都是碰运气，与其到处跑消耗体力，不如直接在原地等着。
　　旷野当然也乐意坐这儿等着，但他又想到了那个洞里的一堆蘑菇，等到了晚上，那些蘑菇一叫，估计能给他吓出个精神衰弱来。还不等旷野把这事说出来，裴晏已经先他一步告诉了二人。谁知两人完全没有要退却的意思，任阳说道：“这也算好事呀，说不定这里就是那个大蘑菇的老巢，咱们只要死守这个洞，早晚能逮到那个大蘑菇。”
　　旷野心说我一点也不想逮到那个大蘑菇，但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任阳说的是真的，这片林子一直在动，那么他们肯定不可能走出去的，看来或许只能解决掉那个大蘑菇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了。

　　天色虽然尚早，但四人还是又升起了火堆，由于那个洞穴实在太小，四人肯定没有办法进去，好在洞口旁边还有不少低矮的石头，清理一下就可以当小凳子坐。几人围坐在一起，一时之间都沉默了，只能听到风声和树枝燃烧的声音。
　　“吃点东西吧，我饿了。”旷野其实早就饿了，他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还基本上都吐了，如果不是现在情势比较紧张，他觉得他都要饿昏过去了。
　　裴晏从包里给他拿了一块饼干，旷野接过来拆开包装咬了一口，一股很难以言说的味道和口感在他口中蔓延开来。味道有点像青菜汁，一咬就跟一团青菜味的水泥在嘴里化开了一样，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吐出来。
　　“都这时候了你就别挑剔了，今早上煮的菜是余瑶从我家搜刮来的最后一点了，剩下的都是素食饼干一类的东西，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应该感谢人类伟大的智慧和动手能力，不然连这点吃的都没有。”任阳看出了旷野的嫌弃，在他残忍地扔掉剩下的饼干之前出声阻止他。
　　旷野当然知道这种东西不会太好吃，应该就是跟压缩饼干差不多道理，他克制住了想把剩下的饼干扔掉的冲动，闷不吭声的吃完了。
　　“不过咱们的吃的好像确实不太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什么吃的。”余瑶添了几根树枝，看了一眼背包里的东西，说道。
　　任阳也拆了包饼干在吃，听到她的话，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他其实不是很饿，就是看到旷野在吃东西，嘴巴有点闲，也想跟着嚼点东西吃。他咽了一口饼干，说道：“你们说那些蘑菇能吃吗？”
　　“你有这么饿吗？”旷野跟看外星生物一样瞪着他，说道，“你咋不吃石头呢。”
　　任阳理直气壮地回他：“我这叫合理猜测，任务上不是写了吗，得到的蘑菇煎炸烹煮都可以，说明蘑菇肯定能吃啊。再说了，那个大蘑菇的汁液不是还能愈合伤口吗，所以这些小蘑菇，就算没什么起死回生的功效，起码也不会有毒吧。”
　　旷野是肯定不可能吃的，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把包装袋扔回包里，说道：“那你自己去尝尝吧，自求多福。”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毕竟旷野认为就算是任阳应该也不会想吃那种长着脸和手脚还会叫唤的蘑菇，谁知道任阳真就站起来走到洞里抓出来两只蘑菇。
　　白天看这个蘑菇尤其诡异，紫色的毛茸茸的伞盖上长着嘴和眼睛，不过现在都紧紧地闭着，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身上生出的四肢像是四根细小的藤条，软趴趴地耷拉在两边。另一只是蓝色的，两只大小差不多，都有手掌大小，此刻正非常安详地躺在任阳的左右手里睡觉，全然不知自己正被人惦记着怎么烹饪比较好吃。
　　任阳把两只叠放在一起，另一只手抹了抹蘑菇的伞盖，毛茸茸的，有点像摸那种短毛猫的手感。他笑了笑，把蘑菇递到旷野面前，说道：“摸摸，像小猫，还挺可爱的。”
　　“去去去去去。”旷野连连摆手，恨不得退出去八丈远。
　　裴晏倒是好奇地凑过来摸了摸，余瑶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小蘑菇，三个人就围着圈摆弄那两只蘑菇，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在聚众吸猫呢。旷野实在是看不出来这玩意有什么可爱的，他一直对动物没什么好感，也从来没养过任何动植物，对着这么个玩意实在是散发不出来一丝丝的好感。
　　三个人正戳得正起劲，那只紫色的蘑菇突然睁开了眼。这些小蘑菇的眼睛不是那种人眼的模样，比起眼睛，更像是两个小圆洞，嘴也就是比眼睛大几号的洞。眼见着这只蘑菇要张嘴尖叫，任阳眼疾手快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就塞了进去，那只蘑菇的叫声硬生生地被卡在了石头缝里。
　　似乎是玩够了，任阳决定在另一只也醒来之前把它们烤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想把这两只蘑菇穿起来，裴晏却先他一步把蘑菇拿了过去，说道：“别烤了吧，我觉得食物还够，我可以不吃。”
　　任阳看着他跟护犊子似的样子，有些好笑，说道：“虽然长得与众不同了一点，不过这只是蘑菇啊，你吃青菜的时候也没觉得它们可怜吧。”
　　裴晏拿着那两只蘑菇，没有放手，也不说话。态度非常明确，不能烤蘑菇。任阳拿着树枝站在他对面，态度也非常明确，他要吃蘑菇。
　　“你不去调和一下？”旷野挪到正在看戏的余瑶旁边，低声问道。
　　余瑶从包里拿了瓶水喝，说道：“没事儿，他俩脾气都这么好，吵不起来。”
　　旷野一想，也是这么回事，裴晏一看就是脾气特别好的那种小朋友，任阳脾气也确实是很好。反正他高中认识他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过他生气，虽然他挺爱炸毛的，不过基本都是开玩笑，真生气的时候旷野是没见过。
　　两人僵持了一会，还是余瑶上去打圆场，说道：“不就是俩蘑菇吗，洞里不是还有好多，你就先让他烤两个吃呗。”在自己的弟弟和任阳之间，余瑶还是非常轻易地就倒向了任阳那边。
　　余瑶都这么说了，裴晏也只好不再坚持，不怎么情愿地把蘑菇递给了任阳。
　　任阳一接过来就毫不留情面地用小树枝把蘑菇串了起来，然后放到了火上。两只蘑菇一接触到火就立刻强烈地挣扎起来，但也就过了不到一分钟就安静了下来。然后伞盖上的绒毛开始脱落，伞盖也由鲜艳的蓝色和紫色变成了灰色，整个身体都皱缩了起来，如果不是还有四条蔫蔫的四肢，基本上跟正常蘑菇看起来差不多了。而且烤蘑菇的时候传出来一股很浓郁的香气，跟那个黑色汁液的气味一样，而且还有一些像油一样的东西流下来。任阳拿包里的空瓶子接了一下，接出来一小瓶底的黑色液体，感觉跟那个大蘑菇的汁液差不多，不过质地不太像，这个更像是油的感觉，那个黑色的汁液则是黏糊糊的。
　　“这个东西会用吗？”任阳晃了晃瓶子，说道。
　　旷野对蘑菇不感兴趣，他就对这个不明液体有点兴趣，他拿过瓶子来看了看，说道：“先留着呗，说不定有用。”
　　蘑菇差不多烤好了，任阳闻了闻，除了那个奇异的香味，甚至还闻到一股肉香，他刚准备张嘴咬，旷野就说道：“你还真准备吃啊，你是真不怕有毒吗？”
　　“这有什么，”任阳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你不知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个故事吗？而且闻起来还不错。”
　　旷野虽然觉得不太好，但见任阳不在意，他也就没再阻止。任阳吹了吹蘑菇，然后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见三个人都盯着他，任阳又咬了一口才说道：“味道还不错，你们也来点？”
　　“还是等半个小时看看吧，”旷野摇了摇头，说道，“说不定你一会就毒发身亡了。”
　　“应该不会吧，”任阳吃掉了第一个蘑菇，又开始吃第二个，嘴里含着东西，模糊不清地说道，“神秘园的安保措施还是不错的，只要没有明确说有毒，就是无毒。这是多年的经验累积告诉我的，你要相信过来人。”
　　旷野拿过余瑶手里的水喝了一口，问道：“多年经验？你来了几年了？”
　　任阳已经把蘑菇都吃完了，正砸吧着嘴回味，说道：“三年多啊。”
　　旷野又冲余瑶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她来了多久了。
　　余瑶回道：“四年多。”
　　“那余瑶也是突然消失的吗？你就不着急？”旷野好奇道。感觉以他俩的关系，余瑶如果突然失踪，任阳估计得急疯了。
　　任阳笑笑，说道：“有心理建设了，所以不怎么着急，这不等了一年就轮到我了。”
　　旷野很是惊讶，难道他们预先就知道神秘园的存在。任阳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我是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存在的，只是俞世安他突然失踪了，所以我接受了之后心理就变得比较强大了。所以余瑶再失踪的时候我也就还没那么难接受。”
　　“唉，”余瑶故作伤心道，“姐姐我太难过了，我失踪了你也不着急，我还不如个男人重要。”
　　任阳不想出言伤人，但他的眼神分明就在说“你当然没有男人重要”。
　　几人都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在裴晏无声的抗议下，任阳还是放弃了再进洞里拿几只蘑菇烤了吃的想法，就随便吃了几包饼干。
　　白天很快就过去了，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被树林间的阴翳遮盖了，树林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温度又开始下降了，旷野觉得有些冷，就靠着火堆近了些，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热气来，说道：“咱们不会要在这里待一晚上吧，是不是有点冷啊。”
　　“那边不是有个洞嘛，”任阳指了指洞口，说道，“咱们可以轮番进去避寒。”
　　“那里面可都是蘑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跑出来跟你对唱美声了。”旷野对这个计划表达了自己强烈的质疑。
　　任阳刚想回怼他一句，突然刮起一阵大风，紧接着就有一团浓烟从地上升起来，带着那股奇异的香气。周遭的环境突然变了，树木都变得扭曲起来，火也熄灭了，世界完全陷入了黑暗。
　　四人迅速站起来靠在一起，旷野拿着探照灯四处照了一下，发现周围的树就跟扭秧歌似的原地起舞，看起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旷野刚想走几步看看，就被人拉住了，裴晏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心点，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