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时宜》岳黄昏

7、第 7 章 不是放一把

　　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响的时候，吉他店的老板刚好嚼完了最后一口馒头。他抬头正要招呼客人，却发现来人身上裹着风衣，头戴墨镜和口罩，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别人认出来。又不是明星，至于么！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站起来迎了上去：“看吉他啊？想要什么价位的啊？会弹吗？”

　　来人也不着急答话，而是摘下来墨镜和口罩，笑着看着老板道：“林哥，不认识我啦？”

　　被称作“林哥”的老板疑惑的端详了面前的男人好一阵，越看越眼熟，忽然一拍双手，惊喜道：“哎呦！容华！你可好长时间没来过啦！”

　　“最近一直挺忙的，也没空过来看吉他了。”容华解释道。

　　“明白，明白。”林哥一副我都懂的样子。“你之前和那个特别酷的女生总来我这看吉他，后来有好一阵没来。我还纳闷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结果就在电视上看见你们啦！真想不到咱还能认识大明星呢！这也叫与有荣焉，是吧？”林哥仿佛憋了一肚子话，恨不得一下子全倒干净。“后来呀，我就跟来店里挑吉他的小姑娘说，这可是容华常来的店，结果她们都不信。说来了肯定得留个签名合影啥的，结果我这墙上啥都没有，肯定是忽悠她们。今天你来了咱们得好好合几张影，我打出来弄个大相框挂门上，看谁还敢说我忽悠他们！”

　　“行！行！”容华笑道，“咱们先合影，我再挑吉他。”

　　容华这么一说，林哥才想起来人家是来买吉他的，不好意思道：“哎哟，你瞧我！咱先挑吉他，挑吉他。”

　　容华却说趁着现在店里没人还能多照几张，若是一会来客人就不方便了。林哥一想也对，赶紧拉着容华合了几张影，还签了名，说要给自己媳妇儿和小姨子。

　　“行啦！这下她们肯定高兴！”林哥把签过名的笔记本合上，郑重的放到了抽屉里，然后对容华推销道：“对了，你要买什么样子的吉他？我这新来了几把电吉他，Fender的，那声音……”

　　“不买电吉他。我要买木吉他，适合初学者的。”容华打断了林哥的滔滔不绝。

　　“初学者啊，那就来这把。”林哥拿过一把淡灰色的吉他对容华介绍说：“你看品丝平整，琴颈也直。不过是面板是椴木的，但对于新手来说足够了。你要的话就300。”他把琴递给容华示意他弹弹。

　　容华没有接过，摇摇头道：“有没有再好点的木料，贵一点也没关系的。”

　　“有啊！”林哥一听赶紧又拿了两把吉他过来：“你试试这两把。这个是云杉面板，玫瑰木指板，椴木背侧板；这个是云杉背侧板的。”

　　容华点点头，接过琴弹了几下，感受了一下手感，两把都还可以。“还有没有别的，我想多试试。”

　　林哥很是耐心，又给容华找了几把过来。容华就这样一把一把的试了很久，期间也来过几个客人，但都随意看看都走了，谁也没太注意在角落弹琴的容华。

　　“哎，容华，你这是帮谁挑的？他自己怎么不过来呢？”林哥闲着没事，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同容华唠嗑。

　　“一个朋友。她很忙，没时间过来。”容华弹奏了一个和弦。

　　“一个朋友？女朋友吧？”林哥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不是，就是普通朋友。”容华赶忙解释道。

　　“你脸都红了！”林哥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真不是。”容华急切道。

　　但他的否认在林哥看来就属于明星特有的恋情处理方式。越说没有，越是有。容华也无奈了。他试了半天也差不多挑好了：“就要这把云杉背侧板的吧。多少钱？”

　　“这把琴好！平时我都卖1200，你好久不来了给你打个折就1000吧！”林哥爽快道。

　　容华心里估么一下，差不多也是这个价钱。他付了钱，向林哥道了谢，正要离开的时候碰上了两个来买吉他的小姑娘。他头一低带上墨镜推门走了，完全不知道一分钟后这里将会发生什么。

　　“你觉不觉的刚才那个特别帅的男生很眼熟啊？”一个女生一边看琴一边对另一个女生说。

　　她朋友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你也这么觉得啊！可我就是想不起来。”她皱着眉头使劲在脑海中搜寻的可能的目标，但都一无所获。

　　林哥看着两人苦苦思索的模样在心里偷笑，准备等她们快放弃的时候，在大发慈悲的告诉她们。

　　过了半分钟挑琴的女生忽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朋友道：“《呼啸》！《呼啸》！刚才是唱《呼啸》的容华！”

　　她朋友也反应过来了。两人抱在一起既惊喜又懊恼的大叫起来！林哥赶忙堵住了耳朵，喊道：“是容华！是容华！你们别叫啦！”

　　两人理智回归，急忙收了声，然后一齐转头看向老板：“老板，你跟容华认识？”

　　林哥一脸淡定的点点头，道：“当然。我们认识好多年了。”然后，开始给两个迷妹添油加醋的讲述自己和容华如何相识于微时，两人如何常来常往，容华发达后又如何没有忘记他的点点滴滴。当然他的这个故事也没有白讲，两个姑娘最后一人买了一把吉他，以很贵的价格。

　　新专辑讨论会上很安静，安静的都有点压抑了。不同的人脸上挂着不同的表情。无辜者，有之；愤怒者，有之；无奈者，有之；谄媚者，亦有之。

　　明明一开始气氛是很好的，会议开始前大家还互相开着玩笑。容华编了两首曲子作为候选，请商陆听完挑一首定为主打。但两首曲子都放完后，商陆的模样就有点不太好看。

　　“容华啊，这两首曲子我听来都很好，但是要是面向大众的话就都不好。”坐在上位的商陆思考了半天，终于开口了：“这两首句子吉他和贝斯都太过突出，金属味有点浓。大众接受起来可能有点困难。副歌旋律要简单抓耳，还有第一首间奏太长不符合大众的音乐预期……”

　　商陆说了很多，也提了很多修改建议。但他所有的话都在向容华传达一个意思：这两首曲子太摇滚了，不够流行。

　　“可我们做的就是摇滚啊！”容华据理力争道：“做《呼啸》的时候，你说我们刚开始，不要太挑战大众听音乐的习惯。所以我们向流行低头，尽量减少了《呼啸》的摇滚元素。一辑卖的很好，我以为接下来我们终于能有底气做自己想要的音乐了，结果我们还是要向流行低头，甚至都快跪下了！我们做的是流行摇滚，但也不能只流行啊！”他盯着商陆的双眼，恳切道：“商陆哥，你也是玩摇滚的。你知道不是放一把吉他，一把贝斯，再摆个鼓就叫摇滚了。”

　　“《呼啸》卖的好是因为我们尊重了大众审美！”商陆也急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二辑照你这么做，卖的不好怎么办？全公司这么多张嘴，若是因为你个人任性，大家明天都没有了饭吃，你怎么面对他们？！”

　　“摇滚本来就不是大众的！你想赚钱去做流行音乐啊，干嘛要成立什么摇滚乐队！”一直冷着脸默不作声Ellen也站了起来，红着眼瞪着商陆道。

　　李鸿涛眼见两人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赶紧笑着调停：“大家都是为了做好专辑，都是出于好心，只是角度略有不同，不至于生气啊。”他去拉了Ellen坐下，又道：“容华和Ellen出于对音乐的坚持不愿意妥协我能理解。但也要从实际出发啊。现在发行一张专辑不仅关乎咱们这个屋子里的五个人，还关系着市场部，宣传部等大大小小那么多人的生计问题。所以也得适当牺牲一点也是无可奈克的事。”他转向容华，语重心长道：“容华啊，现在时机真的还不成熟，等我们赚得足够多，你的粉丝足够多的时候，我们一定会给你个机会让你试水的，哪怕配的血本无归咱们都认了！你看行么？”

　　商陆听完终于又坐了下来，面色也缓和了很多。他咳嗽一声，给容华一个台阶下：“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了，会给你机会的。”

　　容华和Ellen面色依然严峻，一句话也不说。这时倒是风暴中一直不敢作声的杨西安开口了：“哥，我现在贝斯弹得没那么好。按照你的编曲，以我的水平可能发挥不稳定，会影响歌的质量。”

　　这么小心翼翼的语气从他那烟酒嗓里发出来莫名的搞笑，是以，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被逗笑了。

　　“你多练练就可以了。”虽然知道杨西安在调节气氛，但容华还是认真回答并鼓励了他。

　　容华开口后，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几人又接着对编曲修改进行讨论，不过大家都有意识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谁也没有再说过激的话。最终还是容华妥协了，几乎全部按照商陆的要求作了修改。不过他争取到了三首真正属于摇滚的曲子，这于他来说也算是个安慰吧。

　　会议结束后，Ellen第一个走了出去。商陆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容华，等没人了才拍拍他的肩，语带无奈的说：“容华，我知道你难，我也很难。希望你能理解我作为老板的难处。”

　　“嗯，我懂。”容华低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