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向花间留晚照》鱼香面包

5、启程回京

　　为了能赶在天黑之前入住鲁宁镇的官驿，阿珩便命阿福在卯时准备好马车出发，莳萝向来是喜欢赖床的，每次都是被娘亲叫很多才能睁开眼睛，而今天早早便起床了，和爹爹一起，举着火把，伴着还未消退的月光来到了阿珩的家中，此时，阿福已经做好了早饭，鸡蛋面，像是算好了一般，桌上出来他们主仆两的碗，还有另外两碗，见莳萝和叶大夫进门，很热情地招呼道：“叶大夫，莳萝姑娘，你们来啦，快，刚出锅的鸡蛋面，趁热吃。”
　　“阿珩呢？他还没起吗？”莳萝四处打量。
　　“公子在屋内洗漱，应该快好了。”阿福将筷子上的水擦拭干净，递给莳萝和叶大夫。
　　“阿福，让你灌的汤婆子备好了吗？”叶大夫问道。
　　“备好了，我还在马车的坐垫下放了一个，待会儿公子坐上也会感觉到暖和的。”阿福的表情和邀功似的，看得人忍俊不禁。
　　“这一路上还得保持马车内得温度，切记不可让风吹着你家公子，他最近虽见好，但是，底子还是弱的，还有，一定要按着我得药方按时服药，每隔一天就要药浴一次，每隔一月记得请身边的大夫书信一份情况，让快马送来。”
　　“阿福谨记于心，一定照顾好公子。感谢叶大夫对我家公子的悉心照料，阿福来时当牛做马报答您”阿福跪地作揖。
　　“你家公子有你这么个忠仆也算是他的福气，你不用这般谢我，照顾你家公子比什么都重要。”叶大夫赞赏地拍了拍阿福的肩。
　　房门嘎吱一响，一袭紫衣的阿珩出现在人前，银丝勾勒的暗花显得衣服更加贵气，但却不张扬，头发被一个不常见的发冠高高竖起，看起来比往日精神了不少，更像是一个准备启程游山玩水的翩翩贵公子，莳萝有些看呆了，仿佛于初识一般，那股子高贵清冷，生人勿扰的气势又回来了。
　　阿珩见到叶大夫，恭敬合手一拜：“劳烦叶伯一大早前来相送，请受阿珩一拜。”
　　“阿珩，请起，我与你爹是旧相识，为其爱子治病也是我应该做的，回京之后一定要注意身体，切不可贪凉，身边一定要时刻有小厮守着，也要请大夫关注体内寒气的动向。”叶大夫扶起阿珩，接着细细为他把起脉来。
　　“嗯，现在看起来，脉象平稳，气色也佳，但不知道舟车劳顿之后会怎样，本应该多留些时日的，现下只有在多在马车里休息了，哪里不适一定及时告诉阿福。”叶大夫交代。
　　“多谢叶伯挂记，我定会照顾好自己的。”阿珩点点头。
　　眼眸微转，视线和莳萝的对上了，莳萝的表情里夹杂着失落和不舍，但她是笑着的，这样的笑不似往日般开朗，是酸涩的，阿珩轻轻唤了句：“莳萝。”
　　瞬间，莳萝红了眼眶，那强装出的笑彻底没了，她又不想让阿珩看到自己的失态，于是将头低下，大口吃起了面，但是，豆大的眼泪，还是忍不住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滴进了碗里。
　　叶大夫静静地把一切看在眼里，心想这豆蔻年华的小丫头遇见阿珩这般的佳公子难免不动心，怪自己之前没有意识到。
　　桌上静悄悄的，待吃完饭，阿福去厨房收拾碗筷，叶大夫说要上集市买药材，先行离开，留下莳萝和阿珩在桌上相对无言，阿珩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莳萝依旧低着头不看他。等他准备起身起来拿茶壶的时候，莳萝终于开口了：“我本以为我可以笑着和你送别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对不住。”嗓子听起来有些沙哑。
　　“莳儿，不怕，你何时想来京城了，便书信一封，我让阿福安排马车接你来京城小住，到时你想吃的东西我都带你去吃。”阿珩轻声说道。
　　这时，阿珩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红珊瑚银簪，小粒的珠子簇成一团，然后配上精致的流苏，看起十分可爱。这是阿珩那日见从庙会上回来的莳萝带着小虎子买的灯笼发饰后，命阿福去买的，当时莫名地想送莳萝一个更好看的簪子，但是买来过后又没有找到由头送给莳萝，所以一直都在他这里收着，但是，今天他觉得是时候可以送了。
　　“这个簪子送给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待我的好，还让我在这里认识了这么多好友。”阿珩将簪子放在莳萝面前。
　　低着头的莳萝终于肯抬起头看他了，有点惊讶地看着他，这是第一次阿珩给她除了吃的以外地东西，而且是这么好看的簪子。
　　“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对，莳萝喜欢吗？”阿珩温柔地笑着。
　　“嗯，喜欢。”莳萝终于笑了。她拿起簪子，走到阿珩面前，“可以帮我戴上吗？”
　　阿珩轻轻将簪子给莳萝戴在一个发髻上，流苏微微的碰撞声，听起来清脆欢快。莳萝轻抚头上的发簪说：“我要每日都戴着它。”
　　“莳萝欢喜就好。”阿珩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对视着笑了起来，因为将要离别所带来的伤感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收拾好一切的阿福敲了敲门：“公子，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现下还是昼短夜长的时日，出发晚了就没法赶到鲁宁镇了。”
　　情绪刚好转的莳萝又嘟起了小嘴，心有不甘地望着阿福，阿福意识到自己来的可能不是时候，正准备溜走，便听见阿珩说：“好，去把汤婆子拿来。”
　　阿福得令转身去了别屋，接着阿珩向前拥住了莳萝，然后坚定地说道：“定不负相遇。”像是在做什么约定一般。
　　莳萝再次愣住，阿珩地怀抱是那么温暖，谁能想到这样的他体内依然有着不可控制的寒症呢？这是莳萝第一次被除了爹娘得人拥着，阿珩身上带着淡淡草药清香，也有着一股说不清的好闻的味道，莳萝渐渐红了脸颊，这感觉陌生却又莫名的安心。一个短暂的拥抱仿佛过了千年万年，当阿珩放开莳萝时，莳萝看到阿珩平日略显苍白的脸色有了红晕，连耳垂也染上了一抹红色。
　　阿福拿着汤婆子返还，试探地问：“公子？可否出发了？”
　　“嗯，阿福，帮我把大氅系上吧。”说话的时候眼睛依旧盯着莳萝，眼眸里充满了柔情。
　　做好了一切准备，阿福将一张短凳放在马车边上，就等阿珩上车了，此刻，天已渐亮，阿珩再次郑重拜别叶大夫，叶大夫回礼，就在阿珩转身准备是马车之际，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阿珩哥！”
　　是小虎子，还有抱着二丫的胖丫，石头也来了，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向阿珩跑来，有的孩子手里还举着火把，有的孩子挎着个小篮子，一看就是来给阿珩送行的，睡眼惺忪的二丫还从怀里拿了个油饼给阿珩，阿福一边替阿珩收下孩子们给的东西，一边道谢。阿珩则向孩子们郑重拱手道谢：“珩感谢各位兄弟姐妹，定会将大家记在心里一辈子。”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和阿珩道别，本以为冷清地场面一下热络了起来。待阿珩地马车行的很远了，孩子们依旧在喊：“阿珩公子，常回芸乡看看!”
　　马车行至官道上，阿福驾着操控着缰绳，他高声车内的阿珩说：“公子，这芸乡的乡亲们是真的热情啊，真希望能再来。”
　　车内的阿珩手捧着暖炉没有应答，但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他静静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阿福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天完全黑之前赶到了鲁宁镇的官驿，待打点好了一切，房外的虫鸣此起彼伏，月亮也露出了半脸，房里的少年郎大概是因为长时间赶路的原因，略显疲惫，轻呷一口热茶，桌上的白磁盘中放着莳萝给的蜜饯果子，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甜的有些过分了，向来不喜甜食的他，却慢慢品味着，齿颊间留着一丝丝果香，但多的是蜜糖的甜腻。
　　此时，房门被轻叩，传来小二的声音：“公子，饭菜已备好，劳烦移步大堂。”
　　阿福走至门口，打开门道：“这位小哥，我家公子身体今日有些不适，可否让我随你同去拿些吃食至房中？”
　　“这自是可以，请随我来。”小二领着阿福去拿吃的，通过房门看见了拿着蜜饯细品的贵公子，仿佛在品山珍海味一般，心里面不禁产生了疑惑。
　　当阿福将饭菜拿进房门时，便听见了阿珩的咳嗽声，他急忙放在桌上，然后，往杯中加了些温水递给阿珩，然后从包袱取出一个瓷瓶，往掌心里倒了两粒药丸，阿珩接过放入口中，一种清凉却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弥漫，浸入喉间慢慢缓解了咳意，这是叶大夫特制的止咳丸，阿珩饮尽一杯水之后，终于不咳了。
　　“公子可是今日太过疲劳，不如我们明日在这驿站多待一日，后日在启程？”阿福询问道。
　　“不必了，我睡一觉便好。”回答地声音有些许地沙哑。
　　饱餐一顿之后，阿福将被褥铺好，便去厨房烧热水为阿珩沐浴最准备，阿珩则站在窗前看着并未圆满的月亮，而天朗气清，星子清晰可见，虫鸣又为夜增加了一丝喧闹。这样的夜里大多数人已准备好安眠，而阿珩的心中却开始怀念起芸乡的小院，因为早起之后便能看见莳萝的那种期待自今夜开始不会再有，也等不到那声脆生生的“阿珩”。
　　阿珩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情愫，他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后来的欣然接受，再得到了莳萝的回应，可惜现下不是好时机，他和莳萝还年少，而自己的身子还没有痊愈，况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