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艾穗芯

3、分离

　　火车站，闹市一般的候车厅，言双却仿若站在荒野戈壁之中一般孤寂。她不断告诉自己，离开，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这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也不会是他想要的。或许，离开，对彼此都好，但心，仍是控制不住地阵阵发疼。
　　当初来到这座城市时有多么的幸福，现在准备离开的她就有多痛苦。
　　候车室响起检票的广播，车票已经在不觉间被她捏皱，眼角滑落一滴泪，在地面溅起一闪而逝的泪花。言双提起行李箱，一步步走向检票口。
　　幸而，他们都没有苛责自己的任性，幸而，他的母亲不但没有苛责，甚至帮助自己将大部分行李邮寄回好友家中。
　　走过检票口，最后，她仍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是没有，人群中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或许还在那个女人的家中吧。她摇摇头，嗤笑自己的奢望。迈步走向火车，泪，在心中滚滚而下。
　　厨房里，林碧琴细心地将苹果切块装进精美的玻璃果盘，插上叉子，端详片刻，满意一笑。走进客厅，目光温柔地看向坐在沙发上认真检查笔记本电脑的男子。
　　她将果盘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在他身旁坐下：“奕哥哥，先吃点水果吧。”
　　沈奕抬头看了她一眼：“谢谢。”突然，他的手又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心中莫名而来的慌乱不断加剧着。
　　“奕哥哥，你怎么了？”林碧琴看他突然蹙眉压抑的样子，不禁担忧道。
　　“没事。”沈奕抖了抖手，继续检查电脑，手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一抖，险些将一条线路扯断，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这莫名的心慌了。他猛然站起身，歉意地道：“对不起琴儿，电脑急用的话你还是送店里去修吧，我家里还有点事得回去一趟，抱歉。”他拿起沙发上自己的外套，匆忙开门离去。
　　林碧琴被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吓蒙了，等他出了门才回过神来，急忙追到门口：“奕哥哥，奕哥哥……你……”
　　沈奕似乎没听见她的呼唤，见电梯迟迟不下来，大步朝安全通道走去，转眼间便不见了身影，只余一串渐渐消散的脚步声。
　　林碧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不悦地抿着唇，一定是言双又给他发了什么信息，竟将奕哥哥给叫了回去。她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沈奕刚下到楼底，看到林碧琴的来电，不禁皱了下眉，但他还是耐心安抚了两句，挂断电话，走到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了车，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坐在车后座，沈奕心中茫然不已，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心慌的难受，只感觉心底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回家，回家，回到家就安心了。
　　林碧琴气恼地将手机里存的另一个号码找出来拨了出去，却提示正在通话中。她猛地将手机砸向沙发，走进房间换衣服，她决不能让那个女人把奕哥哥的心拉回去，奕哥哥是她的。
　　出租车上，沈奕看着手机通讯录，直直盯着一个号码发呆，他想给她打个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手指却颤抖着怎么也按不下去。下了出租车，直奔上楼，打开大门，听见厨房里细微的声响。心，在这一刻落下了，他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自己今天真是魔怔了。
　　他换好拖鞋走进厨房：“双双。”
　　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就已经僵在了脸上，窄小的厨房里，只有沈母一人板着张脸在择菜。
　　沈奕心中疑惑，今天这是怎么了，自己好像没惹母亲大人生气吧，媳妇最近又一直受宠，按理也不会惹到母亲才是。他揉揉脸如往常一样笑嘻嘻地蹲到母亲身前，一边择菜一边讨好地道：“妈，怎么了，谁又惹您老人家不高兴了，我帮您揍他去？”
　　沈母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除了你这混小子还能有谁，好好的一个姑娘，当初我不同意你偏要领回来，现在好了，日子刚过上就腻歪了，想换一个？”
　　沈奕蹙眉：“妈，什么腻歪了，双双呢？”心中突然又慌乱起来，当初自己带言双回来母亲着实是闹了好一阵子的脾气，但后来相处一段时日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逢人便夸自己儿媳好，比亲儿子还贴心，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他起身朝卧房寻去，说来自他进门还没听见媳妇的声音呢，平日里自己回来可没这么安静：“双双，双双。”
　　“喊什么喊，早几个小时前就走了，这会早该上火车了。人在的时候不稀罕，现在怎么，走了又想起来了。”母亲的话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沈奕不安地一把推开房门，卧房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却莫名令他感到不适。拉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已经空了一半，女式衣服一件不剩，属于他的衣服孤零零地叠放在一侧。是了，整个房间里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她为何要离开，离开的如此干净，将属于她的一切全都搬离了他们的空间？
　　沈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许，自己是在梦中，他关上房门，再次打开，不对，一定是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或许，或许自己根本没有醒来。
　　沈母一直注意着儿子的动静，见他受了刺激一样神情恍惚，心中不禁忐忑不安起来。
　　沈奕呆呆地看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间，心中茫然不安。忽然，瞥见床头柜上的半张照片，看清后顿时眉头紧蹙，心里越发的难受。这不是言双钱夹里的照片吗，照片里的自己正对着现在的自己笑得灿烂而又满足。她，真的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
　　恍惚了一阵，他急忙跑出房间：“妈，双双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负责帮你看媳妇，自己气走的自己找去？”沈母看儿子似乎没什么大问题，没好气地道，要不是他一大早又跑去给林碧琴修什么破电脑，儿媳又怎么会下定决心分开一段时间，为了让儿媳顺了这口气，也为了让儿子醒悟过来，她当娘的现在也只能咬咬牙狠狠心。
　　“好好的，我怎么招她惹她了？”沈奕心中顿感不悦，自己什么也没做，她这样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离家出走算是什么意思，掏出手机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双双你在哪？”沈奕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问。
　　“让我们都静静吧，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还应该继续走下去。”言双仰头，逼回泪水，她一点也不喜欢哭泣。
　　“你什么意思？”沈奕压抑着心中剧烈的疼痛，他不敢相信，昨夜还躺在自己怀里的人今天却要说分手。
　　“沈奕，你变了，我也变了，我变得不再像我自己。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不喜欢这样的你，求求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泪终是克制不住地落下，言双不断擦拭着，泪，却越擦越多。
　　沈奕咬着牙，不能接受她的话，他何时变过，何曾变过。
　　“就让我们彼此都静静吧。”说罢言双挂断了电话，再也不去克制，掩面而泣。
　　浓烈的感情在时光的流逝中归于平静，却也在时光的长河中酝酿的越发醇厚。平淡的生活总是容易让人们迷失最初的方向，不知不觉离最初的目的地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中间跳跃情节会陆续在后文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