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余钱儿

48、第 48 章 我大概真的

　　林漾和谢时予坐上回城的高铁时高三的还没回去，说来他们也就在这个北方省城呆了不到两天的时间，美食和风土人情一个也没领略到，但谢时予觉得这两天一定是他最难忘的日子。
　　要是现在还有命题作文让他写‘我最难忘的一次旅行’，他一定要用浓墨重彩又矫情到令人作呕的句子，把这两天的事情好好勾勒。

　　比如吃了凉掉了的盒饭，喝了凉冰冰的奶茶，和人挤了一张单人床，在人烟稀少的大街上偷偷摸摸勾手手……
　　还有——蹲在全国著名的大学门口等着他们小县城的状元郎。

　　状元郎这次考完试肉眼可见的十分轻松。
　　甚至都到了高铁上了还跟在他兴致冲冲的探究最后一道论述题。

　　高铁飞速，带着他们驶出了省城，窗外是北方地区秋冬季节荒凉的景色，耳边是少年睡着之后平稳的呼吸声。
　　谢时予在省城时躁动的感觉也渐渐冷却了下来，内心的恐慌越来越大。

　　手机响了一下，是刘主任发来的消息。
　　“谢老师，今天没安排车，你带着你们班同学打车回来吧，学生考试辛苦了。”

　　困意袭来，他回了句好的，就转头跟着林漾一起沉沉睡去。

　　睡前他定了个闹钟，提醒他们下车，点击保存的时候手机提示闹钟将在一小时三十六分钟后响起。
　　他点了确定。

　　一小时三十六分钟，可以让一列高铁行驶四百五十公里，也可以让一场舆论风暴在网上展开，甚至可以让刚产生的爱意分崩离析。
　　列车载着昏睡的两人驶过乡村，驶过河流。而与此同时，一中贴吧上关于谢时予的讨论再次展开。
　　可车上相依而睡的两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机器永远不会骗人，一小时三十六分钟后闹钟准时响起，他们下了车。
　　出租车上林漾收到了程景明的信息，说他现在在他家门口，让林漾不用去学校了，直接回来。着实让林漾震惊了一番。

　　因此出租车在清平路上绕了个圈，林漾在巷子口下了车，就在那辆之前出现过的黑车旁边，他跟谢时予道别。
　　“你爸为什么突然来了？”谢时予趴在车窗口，吹起了他眼前的几缕头发。

　　林漾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虽说之前的那副照片让他知道程景明的确对他这个儿子十分上心，但还不至于他们前一晚上才发生了那么一丁点当事人都迷迷糊糊的感情，程景明今天就飞过来抓他。

　　谢时予点点头说好吧：“快点回来哦，我跟你说，你这都算是翘课。”
　　林漾笑了：“那你跟我一起回去，等我好了咱俩再一起去，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车是几点到的。”

　　谢时予瞪着他：“我可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老师。”
　　车子缓缓的往外开，林漾跟他挥了挥手：“好的好老师，一会见。”

　　谢时予看着林漾转身进了巷子，坐正身子跟司机说往一中开。
　　师傅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你是那个小伙的老师啊。”
　　谢时予笑着点点头，说是啊。

　　师傅感叹了一声：“哎哟，那你们关系可真好，我儿子也是上高中，见到老师就想跑，就没见过他跟老师打过招呼……”
　　谢时予尴尬的笑笑，没说话。

　　林漾上了小筒子楼，却未在四楼门口见到程景明，门在开着，程景明坐在餐桌边，上面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正在办公。
　　看到林漾进门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说：“等得有点久，我就自己开门进来了。”

　　林漾没说话，进去把门带上：“……你怎么来了？”那声爸还是没叫出来。
　　程景明也没在意，继续低头办公，声音淡淡的：“我跟你爷爷奶奶商量了一下，还是打算让你出国读书，申请书已经帮你写好了……”

　　林漾皱眉：“我说过了我可以高考，我想高考，而且昨天的竞赛我考得很好……”
　　程景明打断了他，抬起头：“林漾，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林漾一愣，顿时心跳如鼓，他镇定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程景明食指敲了敲键盘，思考了一会说：“不问也可以，但是现在不是你想不想在这儿高考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
　　说着他把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对着林漾——

　　谢时予跟司机道谢，下了车，学校门口保安亭的大叔依然朝着他行注目礼，自从他出柜之后这注目礼就独他一份了，谢时予本就没想过奢求所有人都理解，因此直接无视。
　　但大叔竟然破天荒的拦住了他。
　　磕磕绊绊的说：“额，刘主任说让你别回办公室，直接去找他。”

　　谢时予十分疑惑，但还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刘主任的办公室不在他们的教学楼上，而是在学校另一边的行政楼，方向相反，此时正好下课，身后的小广场上闹腾腾的，而往行政楼的路却安安静静。

　　谢时予上楼的时候听到楼上的脚步声，抬头竟然看到了吴均，吴均笑着跟他打招呼，那笑容竟然十分真诚，不禁让他想起了他刚来的时候。
　　那时吴均打开二楼小办公室的门，也是这样笑着跟他介绍了办公室里的老头们，让他真的有一种他们整个物理课组是一家人的错觉……

　　吴均甚至停下来跟他说了几句话。

　　“谢老师从省城回来啦。”吴均笑眯眯的。
　　谢时予只能笑着说了声是呀。

　　“哎，省城最有名的那个古城墙你看了吗，我之前去旅游看那城墙可宏伟了……”
　　谢时予笑的十分尴尬，实在不知道他罐子里买的什么药。

　　“你来找刘主任的吧。”

　　谢时予点点头。

　　“行了，快上去吧，刘主任在上面等着你呢。”吴均挥了挥手，下了楼。

　　谢时予摸不着头脑，这是突然示好准备跟他和好如初了吗？
　　他敲响了刘主任办公室的门。

　　上次来还是被迫出柜的时候，还是一样的房间，一样的大茶缸，一样的刘主任——
　　只是这次的刘主任，神情有些严肃。

　　“谢老师刚刚碰见吴均了？”
　　谢时予点点头：“在楼梯上碰见的，说了几句话。”

　　刘主任眉头紧皱，斟酌了一会缓慢的说：“上次的事之后我跟你说只要问心无愧，但这次，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谢时予的心揪了起来，一个十分不好的预感慢慢升起。

　　刘主任把他办公桌上的电脑屏转了过来，正对着谢时予——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的两个当事人同时看到了熟悉的贴吧界面。

　　【震惊！同性恋+师生恋！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电脑上的画面清清楚楚的显示着这行加黑粗体字，就这样闯入林漾的眼前。

　　林漾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喉结滑动，想开口说话，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样。
　　程景明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别说话，继续往下滑动。
　　林漾这才发现那是一张贴吧界面的截图。

　　标题下面紧跟着的，就是程景明曾经给过他的那张电影院里接吻的照片。

　　可程景明立即摆了摆手：“不是我放的。”

　　他继续向下滑动，后面的照片有许多，有他们两个共打一把伞的照片，有篮球场上互相传球的照片，也有大马路上林漾握住谢时予手腕的照片……
　　最后的最后就是今天早上——他们在宾馆吃早餐，还有在路上牵手的照片。

　　其实除了第一张和最后一张，中间的所有照片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相处日常，可发帖之人很善于捕获人心，有了首尾两张，中间的所有照片都传递了一个信息——他们亲密无间。
　　再配上标题，任谁都会觉得他们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在一起。

　　程景明啪的一下关掉了截图。
　　“其实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不重要，但我不允许我的继承人有什么黑历史。”
　　“这是这个人发的第一个帖子，已经被我找人删掉了，可他还在继续发，于是我们联系上了他。”
　　“原来他的目标不是你，所以协商之后就把帖子改了，把对你的影响降到最小……”

　　一番话说下来林漾的大脑是空白的，但没等他反应，程景明立即打开了贴吧，新的标题跳了出来——

　　【震惊！某同性恋老师竟然一直想跟学生搞在一起！有违师德！令人作呕！】

　　谢时予看到标题的一瞬间竟然是释然的，从他喜欢上林漾开始，这把悬在头顶的达尔摩斯之剑就出现了，到他听到林漾说自己喜欢女生，然后再到公开出柜，最后到昨晚的那一刻情动，这把剑始终悬在头顶。

　　现在终于到了它要掉下来的时候了。

　　刘主任把帖子往下滑了一下，下面跟着的都是他和他们班学生的照片，当然最多的还是他和林漾的照片。
　　当然，林漾被打上了马赛克，但只要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林漾。

　　谢时予拿过鼠标，从上往下慢慢翻着那些照片，最开始只有楼主贴上来的几张，有早上在巷子口阿姨前跟林漾一起买包子时的场景，林漾站的笔直，而他却歪着身子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往林漾身上凑。
　　楼主配的文字是：“人家都不想理他，他还偏要往别人身上凑。”

　　谢时予回想当时的场景，早上买包子的时候太多，他看着两个人穿着的衣服，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那好像是十月份的时候，阿姨豆浆没做好，只剩一杯了，谢时予要抢先买却被林漾一把夺了过去。

　　“哎哟，瞅瞅你也不尊敬师长！”谢时予一边掏钱一边吐槽。
　　林漾抿着嘴笑，抽住根吸管，缓缓说：“既然这样，那就谁出的钱给谁吧。”
　　谢时予闻言一把把钱塞给阿姨，然后凑过去把豆浆夺过来。

　　阿姨借过钱看他俩打打闹闹，笑着说漾漾也会开玩笑了……

　　后面还有各种照片，有他和林漾晚上一起回去的照片，他转头认真的望着林漾的照片，甚至是走廊上他被篮球队的男生们围住时的照片……
　　所有的照片都被有心人配上了引导性的文字。

　　看到后面就连谢时予也有些恍惚——
　　他真的从那么早就开始喜欢上林漾了吗？

　　还想往下看的时候刘主任把电脑屏幕转了过去。
　　他叹了口气，跟谢时予说：“谢老师啊……”

　　谢时予打断了他：“谢谢主任，我想……我大概真的不适合当一名老师。”

作者有话说

　　嘤嘤嘤，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