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余钱儿

46、第 46 章 可他刚好，

　　谢时予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真的很强。
　　也许是自己班里的学生在学校里帮他说了很多好话，也许是紧张的期末快要来了，传言渐渐消散，那些组团来班门口看他的行为，还有走在路上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也都变少了。

　　他本以为当这件事情来临，当自己的性向被曝光时会是灭顶之灾。
　　可现在他才知道，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也许你所深深担忧的你自己，于他人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几分钟的谈资。

　　闲话对人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可对他影响最大的，是林漾。

　　他越发躲着林漾了，他不敢去想林漾怎么看他，怎么看他们那个拙劣的吻，怎么看贴吧里对他的猜测。
　　他甚至懦弱到不需要林漾这个物理课代表收发作业。

　　考试之后办公室里的书都被同学们抱了回去，就连最不上心的罗浩都在上周把书拿了回去，可林漾的书还放在他的桌上，仍然乱糟糟的，和那个白色的加热器一起。

　　他本以为他和林漾应该就这样了，保持师生之间最远的距离，他可以看着林漾从高二走到高三，最后在采访市状元的时候露个脸说，荣幸荣幸，我是他高二的物理老师……然后就这样送走自己的第一批学生，和这段朦胧又卑微的暗恋。

　　可消息突然而至——
　　一中首次出现了高二就通过物理初赛的学生。

　　因此，他和林漾，将和高三一起去省城参加两周后的物理竞赛。

　　刘主任直接在高二年级大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甚至没有提前告诉他。掌声响起的时候谢时予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
　　刘主任还在夸他，说感谢他为一中的物理教学带来了新思想，希望谢老师再接再厉以后多为高二年级增添一些物理尖子生……

　　刘主任应该是太高兴了，说话没过脑子，大家不自觉的都往上一届带队老师那儿看。
　　谢时予也跟着看过去的时候吴均正好跟他对视，那眼神里的敌意甚至都懒得掩饰了。

　　谢时予没空去在意他，因为他跟高三带队老师杨朝商量后才发现，他只能和林漾住一间房。

　　“正好高二高三复赛时间不一样，高三的要先去参加那个座谈会，然后我们还比高二的先结束……”杨朝拿着手机上的时间安排跟他兴高采烈的说。
　　“或者我们带着学生玩一天等你们一起回去，反正票好买……”

　　谢时予没法去反驳，因为跟着杨朝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高三的物理老师，叫李珂，负责他们那个座谈会的。
　　他和林漾一间房是唯一的办法。

　　林漾进决赛的消息早就传到了教室，谢时予在班上宣布的时候大家都很平静，甚至当事人还趴在桌子上睡觉，是罗浩转头敲了桌面才把状元郎敲醒的。
　　状元郎的课桌最近十分整洁，不——应该是十分空旷，因为空旷所以整洁。
　　那些乱糟糟的卷子和资料书都不见了，太久没一起上下学，谢时予都不知道他的书是扔了还是搬回家了。

　　状元郎醒了之后朝他点了点头，没什么表示。

　　去省城的高铁是学校财务直接定的，高三的已经提前一天到了，因此只买了他们两个的票。但不是连坐，隔了小半截车厢。
　　车上人还挺多，谢时予座位靠窗，他上车就睡了，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高铁车窗倒映着车内的景象，他对着窗子理了理头发，然后猛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已经换了。

　　林漾不知何时换了位置，坐在他身边，低头看一本习题集。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相距这么近，谢时予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自从自己的性向被揭开后他不知道改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林漾。
　　他有点后悔自己睡醒了，甚至想继续装睡。
　　但还没闭上眼林漾就说话了。

　　“别睡了，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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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时予：“哦，好。”

　　林漾合上了习题集，过了一会突然说对不起。

　　谢时予有点摸不着头脑。
　　“对不起什么？”

　　但林漾说完那句话就闭嘴了，十分平静，换了一本习题集开始看。
　　那句对不起消散在空中，似乎从未出现过。

　　出了站后是杨朝和李珂一起来接他们的，李珂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人，一直抿着嘴盯着他俩看，不过自从出柜后谢时予对于这种目光已经免疫了，他面色无异，跟絮絮叨叨的杨朝一起上了出租车。

　　林漾的考试是第二天早上，到了宾馆后谢时予为了节省时间就没让林漾一起去吃饭，打算自己去外面买点吃的回来带给林漾。
　　其实还是想减少跟林漾独处时间。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宾馆就在古城墙下面，一出门就能看到，他挑了个好角度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还配上了十分虚伪的文字。
　　“悠悠古城墙，何处觅尘埃。”

　　为了打发时间他沿着城墙走了许久才找了家店打包了两份饭，往回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鸣笛声，他让了让路，但后面的那辆车直接停在了他旁边。
　　车窗摇下来，竟然是郑少楠。

　　“嘿！老哥！”郑少楠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不少。

　　谢时予十分震惊：“你怎么在这儿？”
　　郑少楠晃了晃手机：“我看见你朋友圈了，正好就在这儿附近，怎么样，巧不巧！”
　　谢时予惊了，瞪着他。

　　“你去哪啊？我送你吧。”

　　谢时予上了车，聊了聊才知道郑少楠的那个投标已经结束了，但GAP的另一个项目施工过程中出了问题，郑少楠这几个月一直在往工地上跑，这才晒黑了。
　　“我最开始那几天觉得可新鲜了，在国外全是纸上谈兵，我都没怎么去过工地。”郑少楠一脸辛酸的吐槽：“但呆了几天我就不行了，太累了，还不如回去画图……”

　　其实没了男朋友这层身份，他们俩更能聊得起来，谢时予甚至还跟他说了自己公开出柜的事情。
　　到宾馆的路程很短，公开出柜的壮举还没讲完车就到了。
　　郑少楠下车和他又说了一会，赞美了一番他的壮举。

　　谢时予笑弯了腰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他这么一个月以来最开心的时候，竟然是前男友给的。
　　世界真魔幻。

　　目送郑少楠的车离去后他转身，一抬头竟然看到林漾站在宾馆门口，他没穿外套，就只有一件粗线毛衣，很温柔的颜色，却越发对比出主人冷冰冰的脸色。
　　谢时予惊讶道：“你怎么下来了？”

　　林漾把手往上抬了一下：“我取外卖。”

　　谢时予这才发现林漾手上是两杯奶茶，他摸了摸自己手上提着的饭盒，还是热的。
　　“那赶紧上去吃吧，你冷不冷啊，站这儿多久了。”

　　林漾摇摇头：“没多久。”
　　也就看见你跟你‘男友’聊天从微笑到哈哈大笑然后再到笑弯了腰的全过程吧。

　　“遇见高中同学了，就聊了一会。”谢时予解释了一下：“幸好饭没凉。”

　　林漾听到这句话时明显楞了一下。

　　两个人进了电梯，就陷入了沉默，那几平方的空间无比压抑。
　　谢时予往前抬了抬脚，视线盯着显示屏，他们在12楼。
　　5楼
　　6楼
　　7楼……

　　“对不起。”
　　林漾又一次说了这三个字，可这次不是在嘈杂的车厢，只有两人的梯厢里，少年的声音清晰无比。并且他没有停顿，没有给谢时予问他为什么的机会。

　　“当时在KTV，我们口无遮拦，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谢时予僵住了。

　　“还有如果不是我们激怒三八班，他们也不会牵扯到你。”
　　……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12楼到了。
　　他们来到了走廊上，柔软的地毯吸收了鞋子碰撞的声音，温暖的壁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个接一个亮起。
　　他们都没有说话。

　　这两件事的确是整个事件的首尾，从最开始提起同性恋这个话题，到最后完全揭开，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过程。
　　可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中间还有一件事情——电影院里那个吻。
　　这是开始，是爆发点，是转折，如果这是小说的话那甚至是三要素里的高潮。

　　可没人提起它。

　　它被遗忘了。

　　他们就这样沉默的进了房间，沉默的吃饭。
　　气氛压抑到谢时予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林漾又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喜欢的男生的？”

　　谢时予想了一下，说：“初中的时候。”

　　林漾又问：“怎么发现的？是因为喜欢上某个男生了吗？”

　　这种问题谢时予曾经跟身边好友回答了无数遍，于是他对着林漾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喜欢上谁了，而是因为自己对女生不感兴趣……

　　很长一段科普说完了之后林漾沉默了一下，再抬头时特别认真的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同性恋。”

　　“因为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一个人。”

　　“可他刚好，是个男的。”

作者有话说

　　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