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余钱儿

42、第 42 章 可谢时予那

　　环境嘈杂，右护法的声音很快淹没于众人的对骂声中。
　　李俊紧紧拉着他，右护法只能乖乖闭上了嘴，但视线还是黏在谢时予身上，像一条蛇。

　　最后还是林漾制止了这场没有意义的骂战，双方定下来高三二模之后开打。
　　打篮球。
　　一场定输赢，叫爸爸。

　　非常简单残暴。

　　走之前罗浩还对着右护法比了个中指，引发了一些余火。

　　高二二班的潇洒走远之后，右护法问李俊：“俊哥，为啥不让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李俊转身往自己教学楼走去。
　　右护法呸了一声。

　　“是他们主动攻击我们的。”

　　李俊啧了一下：“那跟人家新老师也没关系吧，陈年老仇了，没必要发在一个新来的老师身上。”
　　右护法没说话，默默憋着气。
　　李俊没说的是，他一个老师，如果真被爆出来，不知道会对事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有些事情，是当事者的遗憾，也是推动者的罪过。
　　能不经历就别经历。

　　这个小插曲并未对高二二班的撒欢造成什么影响。
　　期中成绩的一骑绝尘给了他们疯玩的资本，于是在经过各科老师同意后，谢时予也抽了一天给整个班放了个小假。
　　小破城市新开了一家别墅轰趴，时髦的很，于是许晴晴拿出了全部班费，谢时予又添了一点，给小学鸡们去high一天。

　　其实谢时予的本意是不去的，自己的破酒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谁都是从高中过来的，班级聚餐最大的乐趣就是聚众吐槽老师，他不想去煞风景。
　　拒绝了之后果然班委们就来邀请他了，令谢时予震惊的是这邀请还挺真情实感，不是表面客气。

　　于是他欲拒还迎了几下就同意了。

　　为了这难得的机会，整个班都铆足了劲网购各种零食和小玩具，但大家都怕被自己爸妈骂，于是商量了之后都填了林漾家的地址。
　　林漾竟然也没拒绝。

　　当天谢时予参加课组会，稍微晚了一些，散会的时候接到了许晴晴的电话，说有一个卡牌在林漾家还没拿过来，他们打林漾电话打不通，让谢时予帮忙去他家看一下。
　　“漾哥应该还在家里，但是一直不接电话，不知道咋回事。”许晴晴在电话那边说。

　　谢时予挂了电话就匆匆往家里赶，此时天还未黑，他走到巷子口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看起来高端气派，跟整个巷子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老太太的目光。

　　“不知道是谁家有钱女婿回来了。”

　　一个老太太靠在电线杆上撇着嘴说。

　　谢时予没在意，抬头看见林漾家窗户在开着，阳台栏杆上几件深色的毛衣随风飘扬。
　　他注意林漾家阳台很长时间了，从来没见过林漾晒秋裤或者内裤，他一度以为林漾不穿内裤。直到林漾睡在他家……

　　咳，扯远了。

　　他没回家，直接走进林漾家小楼，上到二楼的时候竟然看见乐乐蹲在他家门口，正抬起头往上面看。
　　把谢时予吓了一跳。
　　“你在这儿干嘛？被关在外面了？”

　　乐乐嘘了一声，摇摇头，压低声音跟他说：“林漾他爸来了，在上面。”
　　谢时予瞪着他：“你怎么知道？”
　　“巷子口那车你没看见吗？我还看见他爸带着保镖呢，刚刚保镖从楼上下来，我听见了。”

　　谢时予看他蹲在门前一直捂着鼻子，似乎在忍受垃圾道的味道，“那你蹲这儿干嘛？”
　　乐乐：“我想听听他爸能不能召唤出闪电。”
　　谢时予：……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小心一会我跟你妈告状。”谢时予提溜起小孩，打开门，把他塞了进去。
　　乐乐朝他做了个鬼脸。

　　谢时予又上了半层，有点纠结，保镖都被赶下来了，人家父子肯定要说什么悄悄话，他就这么上去……

　　筒子楼隔音效果实在不好，他站在三楼转角竟然能听到从四楼传下来的隐隐约约的对话。

　　“国外……”
　　“…留学…”
　　“高考……”

　　寥寥几个字眼，却让谢时予心头一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他轻声上了四楼。

　　大门在掩着，只有一个缝隙，应该是保镖走的时候没关好门留下的，透过缝隙只能看到餐桌一角。
　　谢时予看到卡其色的衣摆从餐桌边掠过，那应该是林漾。

　　“你爷爷奶奶还是比较想让你出国读书的，当然，我尊重你的看法。”完全陌生的声音，应该是林漾父亲。
　　与想象中五大三粗呼风唤雨的□□老大声音完全不同，林漾父亲的声音沉稳，声线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听这声音脑中只会浮现出翩翩君子的形象。

　　可惜门缝太小，谢时予看不到里面的人。

　　“我不想走，我可以高考的。”这是林漾的声音。
　　对面笑了一声，说：“好，有志向。”

　　谢时予一颗心落回了原地，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随便往裤子上擦了一下继续往屋里看。

　　“我来还想问你另一件事，你也知道爷爷奶奶对你期望很高，最近他们还常常念叨我没把你早点找回来，程家就早有人继承了……”
　　“但最近朋友给我发了这些东西，其实也是个小问题，但程家必须要一个正常的接班人……”

　　一截衣袖从对面伸过来，林漾的父亲给他递过来了什么东西。

　　“所以，我就想问问你——”

　　“你是喜欢男生吗？”

　　谢时予感觉嗡的一下，大脑还是空白的，但全身上下所有细胞已经竖起耳朵听林漾的回答。
　　他觉得他就像被放在杠杆上的滑块，等着林漾的一句话压下来，引导他滑向两个不同的深渊。

　　屋里安静了几秒。

　　其实只是很短的时间，谢时予却觉得仿佛经历了百年。
　　是与不是的回答他都在心里想了千遍万遍，虽然明知道希望很小，他却还是期待着林漾肯定的回答。

　　“我——”

　　林漾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他顿了一下：“我喜欢女生。”

　　天平毫无疑问的倾斜，将他滑向了无尽的深渊。

　　屋里面林漾父亲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谢时予已经听不到了，他扶着栏杆，稳了稳身子，头也不回的跑下了楼。
　　够了，这场可笑的暗恋。
　　够了谢时予。

　　可以结束了。

　　“那最好。”程景明挑了挑眉，“你的确很聪明，也很懂得分寸。”
　　“可是林漾，人在做天在看。”

　　谢时予的感觉没错，程景明的确是一个谦谦君子的形象，他长相俊雅，看起来压根不像四十岁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林漾身边，两根手指轻松把桌面上的照片夹起，弹了弹，带着微微嫌弃。

　　“谨慎点，儿子。”

　　“程家不需要一个生不出后代的继承人。”

　　随即他把照片放回餐桌上，甚至还转了个角度，使照片与桌边平行。
　　“电影院里有红外监控，以后小心点。”

　　林漾低头看着桌面，没说话。

　　程景明也没在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想出国那就好好学习，我下次再来看你。”
　　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程景明下了楼。

　　林漾一直没有动，呆呆坐着。
　　桌上只有一张照片，是监控截图的画面，照片上两个身影十分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来他们在接吻。
　　林漾还能完整的回忆出那天的情景。
　　甚至连座位的样式，橙汁上的图案，电影正在放的BGM这些细节都能想起来。

　　可他竟然想不起来那天谢时予是什么表情了，无非就是惊讶，震惊，这种之类的吧。

　　他伸手碰了碰嘴巴。

　　手太凉了，谢时予的嘴唇要热一点，并且有些干燥。
　　他还记得他贴上去的时候觉得这个人的嘴巴真的太干了，想要去给他湿润一下，其实他是想轻轻舔一下的。

　　肯定是橙子味的。

　　但他没有。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生。
　　同性恋这种事情，在罗浩、在刘重阳、在程景明，在周围所有人口中都是异类，是变态，是不正常的。

　　所以在他吻了谢时予之后他的确是惊慌失措的。
　　不是为自己的不正常而慌。
　　而是怕谢时予觉得他不正常。

　　他又拿起了照片——
　　照片里的男生小心翼翼，双手扶着身边男人的肩膀，闭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而被他吻住的男人正睁大双眼，眼神里是黑白胶片都挡不住的震惊。

　　有些滑稽。
　　林漾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这才是正常人被同性亲吻时的反应吧。

　　他呼出口气，把照片一点一点撕碎，本来想丢进垃圾桶的，现在也懒得动，于是就把它们散在桌上。

　　可谢时予那么好。
　　给足了他尊重和面子。

　　甚至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卧室里的铃声又响起来，催命似的，林漾烦躁趴在桌上，撕碎的照片被风带动，满地飞起。
　　他像一个小学生一样捂住耳朵——
　　以此来逃避那刺耳的铃声，以及这难解的谜题。

作者有话说

　　小学鸡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