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余钱儿

40、第 40 章 像一个专注

　　时间还早，没到中午，地铁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都是空位。
　　谢时予占了两个座位，招呼林漾过来坐下。
　　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问林漾考试的事。

　　“你考试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他双手比划了一下：“比如难以逾越的鸿沟之类的。”
　　林漾眯了眯眼，看起来像是真的在认真思索。
　　“难以逾越的好像没有……”

　　谢时予松口气。
　　“就是监考老师的高跟鞋声音有点响，我的笔握着不是很舒服，然后窗外有一只鸟的叫声有点难听，一点都不悦耳……”
　　谢时予瞪着他，林漾仿佛能看到他的满头黑线，忍不住弯腰笑了起来。

　　谢时予无奈了，地铁穿梭在黑暗中，玻璃的反射达到最强，像镜面一样映出了相邻而坐的两个人。
　　林漾笑了一会直起腰说你能不能别那么做作。
　　“我觉得考挺好的。”

　　谢时予刚想问能进复赛吗就听见林漾继续说：“我交卷的时候在考虑保送清华还是北大。”
　　谢时予又瞪着他。
　　林漾转头看见谢时予的表情又开始低头笑，这次笑的有些肆意，有低低的笑声漏出来。

　　谢时予无奈的看着笑的一抖一抖的男生，跟着也开始笑，从转头看着林漾笑到正过身来看着玻璃窗笑，笑着笑着就愣住了。
　　妈的玻璃里面那个人是我？
　　谢时予有点震惊。

　　我怎么会有这么温柔又深情的表情？

　　他很快对着玻璃窗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在林漾抬起头前把自己恢复成那个文质彬彬，和善又懂得分寸的老师。
　　可是眼神不会骗人。
　　他戴着眼镜，清楚的看到玻璃窗中自己眼神里浓烈的爱意。

　　于是他伸手摘下了眼镜。
　　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两个人坐在相邻的两个位置上，是社交的最佳安全距离。

　　自欺欺人是最无聊却最有用的方法，尤其是在你无计可施的时候。

　　玻璃窗中隔壁的身影直起了身，谢时予能够模糊的辨认出来林漾还在弯着嘴角。
　　“开玩笑的，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林漾低头看着谢时予手中的眼镜，有些奇怪他为何突然把它摘下来。

　　大概是为了耍帅。

　　林漾没有在意这件事，继续说：“你之前讲过的那些题对上了一部分，但是最后几道题还是挺难的，我做出来了但是不确定对不对。”
　　他顿了一下，有些唏嘘：“我还挺想拿到保送资格的，我想去学物理。”
　　“天体物理。”

　　谢时予眨眨眼：“探索宇宙吗？发现新行星那种的？”
　　林漾想了一下说：“你知道那个广告吗？喜之郎那个，里面有一句‘我想当宇航员，爷爷奶奶可高兴了，给我买爱吃的喜之郎果冻。’”
　　林漾吊着嗓子学广告里的语气。

　　谢时予开始笑，他觉得这个故事应该挺好笑。
　　林漾果然不负所托，继续说：“我当时在刘姨家看的，跟乐乐一起，他当时还挺小的，我说我也想当宇航员，刘姨就鼓励我说让我长大后学物理，就能当宇航员了。”

　　然后林漾憋了一下也开始笑：“然后刘姨就问乐乐想当什么，乐乐说他长大了要当爷爷奶奶，这样想买多少果冻就有多少果冻。”

　　今天两个人像是被点了笑穴，整节车厢就能听见他俩的笑声，门口一个年轻姑娘瞥了他俩一眼在下一站下了车。
　　谢时予笑的更厉害了，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感。
　　林漾歇了一下说：“我小时候没人给我启发过什么，就一直记着刘姨这句话，特别爱学物理，小时候坚持的东西形成了习惯之后就变成了执念，其实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学，但这个想法根深蒂固，那就去学呗。”

　　“虽然刘姨在骗我，学物理并不能当宇航员。”
　　他耸耸肩：“但能当宇航员背后的男人。”

　　执念。
　　谢时予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楞了一下，他有过什么执念吗？
　　好像没有。

　　但现在好像有了.
　　他转头看着林漾，少年正抬眼看地铁自动门上的屏幕，下颚线的棱角清晰，与脖颈形成优美的弧度，喉结凸出。
　　他有一种想吻上去的冲动。

　　幸好也只是冲动。

　　“我们好像坐过站了……”刚出锅的执念在身边迟疑出声。
　　“啊哈？”谢时予戴上眼镜。
　　“刚刚那姑娘下的站是博物馆……”林漾声音带笑。

　　谢时予拿出导航，果然博物馆和大剧院都已经过了，他往下翻，后面有商场和步行街。
　　“要不然我们去吃饭然后逛步行街？”
　　“我都行。”

　　他们最终在一个大商场旁边出站，商场大屏幕上还放着庆祝国庆的视频，里面一片喜气洋洋。
　　谢时予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我发现这个市里好像就这一家商场比较大，我们会不会遇见别人啊。”
　　林漾点点头：“说不定还能拼桌吃饭。”

　　谢时予没说话，却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遇见人。
　　就让他再自欺欺人一次，把这当做是两人的约会，逛街吃饭看电影，做情侣之间最常做的事情。
　　他知道没有意义，这世上满是光亮，能照到男女情侣之间的浓情蜜意，能照到少年心中的酸涩暗恋，却照不到同性情侣黑暗中的牵手，更照不到他跟在林漾身后的亦步亦趋。

　　吃饭的时候没有遇到人，两人挑了一家烤肉吃的挺香，结果出了门就看见许晴晴和乔蕊挽着胳膊从扶梯上下来。
　　两个姑娘像是刚看完电影，眼睛红红的，感觉像哭过。

　　她们也看见了谢时予和林漾，走过来打了声招呼然后强烈推荐他俩去看电影。
　　“太感动了，真的。”许晴晴红着眼睛：“一定要去看，年度最佳。”

　　林漾和谢时予走上电梯之后乔蕊问许晴晴他俩为什么在一起。
　　“漾哥经常和谢老师走在一起啊，他俩住的也近。”许晴晴解释道。
　　“而且老师们都喜欢学习好的学生吧。”
　　乔蕊点点头，没说话。

　　“真的去看电影吗？”林漾站在楼梯上问谢时予。
　　“去啊，不是说年度最佳吗。”谢时予低头定票。
　　“就那个？爱情悬疑片？”林漾还是有些不真实。

　　“那你想看什么？”谢时予还挺想去看爱情片的，他好像没怎么看过爱情片，以前跟郑少楠在一起时他们俩看电影从不看剧情，两个建筑系的学生看的都是构图光影什么的。
　　但现在不同了，好像喜欢上林漾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既然这世间的光亮照不到他，那他就到黑暗中去。

　　林漾没说话，只是在谢时予取票的时候买了两杯橙汁过来，谢时予接过来发现是热的。

　　这爱情悬疑电影果然是年度最佳，他们票买的晚，坐在后排，前面一扫过去全是头，而且大多是情侣的头，一个靠在另一个身上，复制粘贴一样。
　　谢时予有点尴尬，看了看林漾。
　　林漾挑了挑眉，问他怎么了。
　　谢时予凑过来跟他说：“好像的确不应该看这场唉，全是情——”

　　他声音压得低，凑得近，热气扑在耳边，林漾一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谢时予为了跟林漾说话是趴在扶手上的，没想到这个扶手是坏的，话还没说完上半身就开始倾斜，下巴磕在林漾肩膀上，手也一下子戳到了什么不知名的地方……

　　“——情侣。”咬到舌头之前最后两个字也蹦了出来，这下林漾是彻底没听清了。
　　整个大腿是麻的，肩膀也是麻的，谢时予还在手忙脚乱的控制平衡，林漾赶紧扶了他一把。

　　“嘶——”谢时予呻吟了一下。
　　“怎么样，有没有出血？”林漾扶着他的肩膀低声询问。
　　“应该没事。”谢时予舔了舔嘴角，没有血腥味。

　　嘴巴的酸痛过去之后全身上下的感触都回来了，谢时予先是感觉到肩膀被林漾扶着，随即感受到自己的膝盖抵着林漾的大腿，再然后就发现自己的手按在林漾大腿上。
　　秋季穿的牛仔裤不薄，体温当然不容易传过来，但谢时予就是觉得手心烫的不行，像是林漾大腿的温度，或只是自己手掌出的汗水。

　　他一时没有动。
　　林漾也没有动。
　　他们坐在最后排，头顶的排气扇嗡嗡的转着，音响里奏出了婉转的音乐，屏幕里的光洒下来，照在林漾脸上——是橙黄色的光。

　　像夕阳。
　　谢时予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个想法。
　　橙黄色的灯光会把人照的温暖，林漾一向漆黑的眸子现在也像是被镀上了什么温暖的材质，像琥珀，却又像岩石。

　　像一个专注于探究真理的学生，他迫切的想知道那一层暖黄色究竟是什么材质。
　　于是他靠近，再靠近。
　　直到他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他小小的倒影。

　　屏幕光影转换，暖黄色消失不见，现在是暗红色的光彩笼罩着他们。
　　谢时予猛然发觉自己的动作——
　　他离林漾太近了，这不是应该的，这不是一个老师和学生之间正常的社交尺寸。

　　于是他想要立即回去，回到安全距离，但林漾的双手固定住了他的肩膀。

　　像梦一般——

　　暗红色的光彩下，他看到漆黑双眸中自己的倒影由小变大，热源靠近。

　　林漾的唇贴上了自己的。
　　柔软又微凉。

作者有话说

　　哇哦哇哦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