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余钱儿

28、第 28 章 他被抛弃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漾走到长椅旁，把自己的外套袖子从地上捞起来，团成一团放在书包上。
　　这一场打的真的累，两方实力不相上下，一直咬着比分，分数都没差开三分以上，他一口气灌了半瓶矿泉水。
　　胃里一直涨涨的，像是有一股气窝在里面出不去，刚刚喝的水也只是把气从胃底冲到了头上，他现在有点火大。

　　不知道因为比赛还是因为衣服。

　　许晴晴递过来干毛巾，林漾道了声谢，问她班主任去哪了。许晴晴四处看了看说不知道，转头又问他：“班主任来了？我还想问他信息表的事呢……”
　　林漾无语，拿护腕擦了擦汗，说那有可能就是没来吧。

　　罗浩从对面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问：“有湿巾吗各位美女？”
　　二班的女生找了一圈没找到，许晴晴翻了个白眼：“你用毛巾就行了，还湿巾，这么时尚。”

　　“我这儿有！”甜美的声音响起，乔蕊递了一包过来给罗浩。
　　罗浩受宠若惊：“哎呦谢谢谢谢，你们班不是今天上课吗？”一班昨天下午输的很惨，今天就在教室里上课。
　　许晴晴斜了他一眼：“人家想来就来管你什么事。”

　　罗浩狗腿的说：“对对对，美女都爱看帅哥，你说是不是啊漾哥。”还怼了怼林漾胳膊。
　　林漾低着头整理书包没说话。
　　这种同学之间的打趣很多，尤其是乔蕊在场的时候，就更有针对性。他其实以前不怎么在意，因为大概乔蕊也没那个意思，他们俩同学多年，比较熟而已。

　　但今天他就是有点不舒服了，不想再听到这样的打趣。
　　他没说话周围人也没在意，乔蕊很自然的拿起他的衣服：“我帮你拿着吧，你们快去场上吧。”
　　林漾不动声色的把衣服收回来，塞到书包里：“没事，我跟他们的放在一起就行。”
　　乔蕊笑了笑说好的，你加油。

　　林漾上场前又向场外看了一眼，谢时予还是没有回来，乔蕊拉着许晴晴坐在了长椅上，代替了男人的位子。
　　心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林漾吸了吸鼻子，有点呼吸不畅。

　　谢时予此时正向校门口走去，路上碰到了好几个老师，跟他打了招呼，搞得他越来越紧张。
　　距离校门口还有一百多米时他看到了那个站在黑色轿车边的熟悉身影，心里突然就释然了。
　　他像许多年前一样，走到郑少楠身后：“嘿！”

　　“时予！”郑少楠转了个身，满脸惊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谢时予笑着张开双臂：“抱一个？”
　　郑少楠笑着跟他来了一个浅尝辄止的拥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

　　本来就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谢时予想。

　　“什么时候回国的？”坐在副驾驶上谢时予问道。
　　“回来一个多月了。”
　　“还在GAP吗？”郑少楠当时出国有一部分原因是联系了这个很出名的事务所，毕业后应该就留在事务所里了。
　　“嗯，在国内竞标了一个项目。”郑少楠点了点头。

　　郑少楠是很温柔的那种长相，眼睛狭长，眼角却是圆润的，跟林漾不一样，林漾长得很冷，仔细看甚至带着一种痞痞的感觉，他的眼睛虽然也很狭长，但眼角锐利，抬眼看人时总会有一种审视的感觉。
　　当然，少年疏离的气质中和了身上的凌厉。

　　谢时予摇了摇头，想哪去了。

　　郑少楠手指戳着导航，问他：“你吃过了吗？”
　　谢时予说早饭当然吃了，午饭这才几点。郑少楠笑了，说：“我发现你还真是变了很多啊，所以做一个自己喜欢的工作真的可以变快乐吗？”

　　谢时予理所应当的点点头，问他：“怎么你在GAP不开心？”
　　郑少楠想了一下，笑笑说还好。
　　时间真的还早，午饭都还没开始，他们找了一家甜品店坐着聊天。

　　其实说聊天也不过是一些十分客套的话，谢时予不由得有些悲哀，郑少楠与他来说实在是个不同的存在，从他初中起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后，郑少楠是第一个对他产生双向感情的人。
　　虽然两人的恋爱实在是很发乎情止乎礼，但，这是他的初恋啊。
　　果然前任就不应该见面。

　　聊着聊着郑少楠突然开始怀念起他们的大学时光，一脸感叹的跟对面的谢时予说：“时予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大二有个方案，我无论怎么说老师都不理解我的概念……”
　　谢时予坐在对面拿叉子戳小蛋糕心说你每个方案老师都不理解你的概念。
　　郑少楠仍然特别感叹的说：“最后你二话不说帮我把模型拉出来了，我都没想到你能理解我……”

　　谢时予吃了口奶油心想那还不是因为咱俩是队友我没得选。
　　郑少楠又说：“还有大三的时候学Rhino，我怎么都不会用这个软件，最后模型又是你拉的……”
　　谢时予：……我大学这么悲惨的吗？

　　郑少楠又巴巴回忆了好多，谢时予听的越来越不对劲，打断了他，有些震惊:
　　“你说这么多不会是找我做项目吧？让我帮你拉模型？”
　　郑少楠也震惊了。

　　谢时予看着他的表情，又问：“那你难道是来找我复合的？”
　　郑少楠一下就笑了：“你觉得呢？你还记得我当时差点被你爸骂死吗？”
　　谢时予用叉子翻着被他戳的稀巴烂的蛋糕说：“现在不会了。”
　　他从那一坨蛋糕里挑了一块水果塞嘴里，平淡的说：“我爸已经死了，没人再拦着我跟男的谈恋爱了。”

　　郑少楠的表情僵住了，气氛一下就变得很冷，他踌躇着问：“是——因为我吗？”
　　谢时予笑了一下，用叉子挂了盘子里最后的奶油吃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当然不是。”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当然是因为他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不仅不能赚大钱，甚至还不能给谢家留后。

　　郑少楠沉默了一会，突然对他说对不起。
　　“如果当时知道你是那样的情况，我肯定不会抛下你走的。”
　　谢时予笑了：“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你爸爸还是因为我才知道的。而且时予，我当时太没担当了，我就只想躲，没有想过你会面对什么……”

　　谢时予抬头看着他，心里空空的，每次袁则问起来他这件事情，他都笑笑说过去了。现在直到另一个当事人坐在他面前，向他道歉。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说的‘过去’，并不是放下了这件事，只是放过了那个沉浸在情绪中的自己。

　　“都过去了。”

　　他朝着郑少楠笑了笑，“现在都挺好的。”

　　这时郑少楠却突然靠近桌子，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他们坐在窗边，这个甜品店离一中不远，外面人来人往，随便谁转头就能看到一个男人拉着另一个男人的手。
　　谢时予挣开了郑少楠的手，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郑少楠却没有收回手，空落落的掌心放在桌面上，对他说：“时予，我出国后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也找袁则问了，他说你也一直单身。”
　　谢时予心里开始慌，惴惴不安的看着对面的人，他猜到了郑少楠要说什么，但他不想听，他甚至想直接起身走开。

　　但郑少楠没有停顿，继续望着他，似乎不愿意放过他的一丝面部表情：“我知道我现在来找你很奇怪，也很不合适，但时予，选择权交给你。”

　　“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男友，我都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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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是做男友啦！”
　　“……”
　　“你们俩当时多好啊，而且人家郑少楠现在准备回国工作了，以后就不用异地了，我觉得你俩在一起真的挺好的……”袁则还在电话那边喋喋不休。
　　谢时予忍无可忍：“你为什么告诉他我一直单身！”

　　袁则十分疑惑：“难道你不是吗？”
　　谢时予被噎了一下，脑子里又闪出一个人像，但瞬间就被袁则的声音给吓没了。
　　“哎呦你个大龄青年就别挑挑挑了，你们初恋在一起多好，知根知底的，而且你也说了当年的事情不怪他，现在都说开了在一起多完美啊！”

　　谢时予没说话，袁则说的是实话，郑少楠真的挺好的，温柔体贴名校毕业，除了因为当时年少逃避了一些事之外没有什么不妥。
　　但他就是有点排斥。

　　“好了我考虑考虑吧，你以后别跟他说我的事了。”谢时予对着电话说。
　　袁则还在唠唠叨叨，谢时予直接把电话挂了。

　　朋友还是男友？
　　他低头笑了笑，真的都成熟了，对于感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追来追去，有什么暧昧期磨合期。直接把最关键的问题抛出来，问你谈还是不谈。
　　但是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呢。

　　他看了看时间，出来了一个小时左右，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篮球赛。迈开腿向着篮球场跑去，要是错过了崽崽们的复赛，就只能去看决赛了。
　　决赛再看林漾碾压全场吧。
　　从落叶缤纷的人行道上跑过时他愉快的想。

　　到了篮球场上果然还是人声鼎沸，比赛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他找到了早上离开前的球场，从外面艰难的挤进去，正好一个穿着红色球服的男生在灌篮，后腰肌肉紧绷，围观女生发出热烈的尖叫。
　　他跟着鼓起了掌，但男生转过身来与队友击掌时他却愣住了。

　　那不是林漾。

　　他看了一圈，场上也没有罗浩、刘重阳的身影。
　　他朝着围观群众看，女生们也不是熟悉的面孔，他突然有些慌乱，走到自己离开时的长椅边，长椅上坐着陌生的女生，林漾的书包和外套也早已不见了。

　　还是熟悉的篮球场，熟悉的校园，甚至是挤在人群中，他却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他被抛弃了。
　　被他的学生们。

　　他不甘心的在所有的篮球场中绕了一圈，最后彻底绝望，没有他们班，高二二班一个人都没有。
　　他随便拉住一个学生问他知道高二二班的同学在哪吗？知道林漾在哪吗？
　　但所有人都回答不知道。

　　也是。
　　一中有那么多班级，那么多学霸，高二二班也不过是那百分之一，而林漾更不过是那万分之一。
　　在这个重点高中里，没有什么学霸班级，更没有什么风云人物。

　　直到有一个学生疑惑的看着他说你们班没有班群吗，他才想起来自己可以去班群里看。
　　打开微信切到工作号，果然看到群里有消息。
　　但大家应该还是习惯在以前的班级群里说话，这个群的消息很少，寥寥几句。
　　上面说着什么医务室，碘酒……

　　谁受伤了？

　　这个信息出现在脑中的那一刹那，他就惊慌失措起来，是谁？罗浩？刘重阳？还是谁……
　　去医院了吗？
　　严不严重？

　　他快步跑向医务室，内心自责不已，他作为班主任竟然因为私事错过了学生的比赛，更错过了学生受伤寻求帮助的时候。
　　医务室距离操场不远，他跑到门口时突然想，会不会是林漾。
　　但随即又立马否定了自己，林漾怎么都不像会受伤的人。

　　推门进医务室时里面竟然意外的很安静，不是他想象中的闹哄哄的大家都挤在一起的场景。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校医坐在台子后面低头玩手机，看见他进来问他找谁。
　　“你好，我是高二二班的班……”

　　“哦，高二二班，不是刚走吗？”
　　谢时予：……
　　校医指了指屋里，对他说：“就是崴个脚，不严重，你进去看吧。”
　　谢时予道谢走进去。

　　一中校医院还挺大的，里面有几个单间，静悄悄的，谢时予走到门口没听到动静，他敲了敲门也没有声音。
　　于是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的窗帘只拉了一层白纱，秋日的阳光格外柔和，靠墙的单人床上躺着一个人影。他的右腿被吊了起来，胳膊正搭在眼睛上，似乎睡着了。
　　那个身影很熟悉，他身上搭着的外套也很熟悉。
　　谢时予轻轻走了过去。

　　是林漾。

　　少年手臂挡着眼睛，谢时予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少年的胸膛平稳的起伏着。
　　他把林漾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又从边上拖了把椅子坐过来。
　　刚坐下没想到床上的少年就醒了。

　　林漾放下了手臂，睁开眼睛，大概是刚醒，他的眼神还有点蒙蒙的，但少年的眼睛在阳光下却越发的纯粹，是那种纯粹的黑，吸引着人去探究，却又沉迷。
　　谢时予这才看到他侧脸上贴了创可贴。

　　林漾躺在床边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但也渐渐平淡。
　　谢时予抿了抿嘴：“刚刚有事，我……对不起。”
　　林漾没说话。

　　谢时予呼出口气：“下一场，我下一场一定去看你。”
　　林漾摇了摇头，很平静，也很冷淡：“我们输了。”

　　“没有下一场了。”

作者有话说

　　哎哟，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