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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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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明时叠起双腿,十指交叉放在身前,面色复杂地望着她。头顶上那两朵明艳艳,亮晃晃的花显得格外耀眼。
空气突然很安静。
喻白看着看着,咬起嘴唇,很努力地在进行表情管理。
“我有个请求,你……能不能别看着我……”
“你很想笑是吗?”这次轮到席明时面无表情。
“……”
在最后,她们还是决定不再互相伤害了。
喻白拆开头发,分成三股,用几分钟时间编了个经典鱼骨辫,把那朵大得碍眼的太阳花扔在一边。
席明时也解下头上的皮筋和花,重新收整打理了一番。两个人早上磨蹭近一个小时,九点多才终于走出酒店大门。
出门之前,喻白扫了一眼她今天的穿着。
不知为何,这人忽然摒弃她一贯的极简风格,开始走宫廷复古路线。
维多利亚立领,荷叶边和细纱层层叠叠,质感轻盈繁复。脖子上挂着的金属珠链,在蝶翼般的蕾丝里若隐若现。
再往下看,收腰的黑色西裤,褶痕整齐,垂感得宜。
她的腰身比很完美,高挑瘦削,曲线相较于女人的柔和,多出几分晦涩明朗,而这身搭配能够恰到好处地将她优点展露出来。
“浮夸。”
喻白勾了勾唇角,如是评价。
席明时并不生气,只是笑笑说:“这还不是为了配你。”
然后没等喻白有所反应,她又补充:“你公主,我王子,是不是很搭?”
喻白一时语塞,半晌后转过身,不接话茬。
五月的风还夹带着些许凉意,所幸两人出来的时候各自披了件风衣。
席明时在街边站定,忽然伸出右手。
喻白蹙起眉头:“嗯?”
“约会就要有约会的样子,不是吗?”
她掌心舒展,依旧停在半空中,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喻白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只手,纹路浅浅的,手指干净修长。阳光投在上面,指缝间晕出好看的红色。
见她愣神,席明时扬起半边眉,同时稍稍侧了下头。
“难不成,你没有经验?”
喻白撇了她一眼,扭头看向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谁说约会就一定要,”
牵手。
这么俗套,这么幼稚,又不是小学生。
从前和别人约会的时候,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身体接触,总觉得难以接受,虽说听起来古怪,但她就是需要和人保持足够的距离。
所以最后,她把每场恋爱都谈得像例行公事,用餐,听音乐会,逛画展,回各自的家,仅此而已。
“算了。”
喻白没有说后半句,也没有其他动作。
“没关系,我可以从头教起。”
席明时轻笑一声,捉住她袖子下的左手,灵活舒展开,然后用自己指尖贴着她的手心慢慢上滑,直到十指像齿轮衔合一样交叉紧握。
最后,她在喻白的目光中,将她的手背缓慢送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吻的时候还不忘紧盯着她的眼睛。
身边人来人往,看到这一幕都投来暧昧的目光,甚至还有人朝她们吹了个口哨。
喻白脸色蓦然变得通红,有那么一瞬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这种时候,她根本无法把眼前的人和十年前那个害羞到不敢直视她的女孩子联系在一起。
这般的从容和老练,让她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真是个没有约会经验的少女。
沉默良久后,喻白望着她眼底,开口问:“还记得你有多少次约会吗?”
席明时眼波微颤,神色自若地回答道:“记得。”
喻白没有接着问。
两人陷进一种微妙的气氛之中,谁也没有再开口,仿佛都在等对方先发声。
喻白不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在回避什么,甚至弄不清楚自己出于什么心理问出那句话。
又过了一会儿,席明时说:“我们在蜜语遇见的那个晚上,你问过意思相近的话。”
喻白垂眸,想了片刻,把没有喝太多酒前的片段重拾一番。
她的确问过,问她有没有别的女人,和今天一样,也是不知道为着什么说出的。
席明时往前一步,微微低头,在她耳边沉声说道:“我能不能理解为,这是你对我的占有欲。”
女人的隐晦小心思,原本不必戳破,就已经欲盖弥彰,只是有些人未必能察觉到自己的无意。
喻白怔住片刻,表情有些扭曲,里面掺杂着疑惑,鄙夷,还有些细微的不确定。
停顿几秒,她嗤笑一声,抬头看着她的脸。
“你的理解能力好到过头呢。”
席明时没说话,安静地望着她。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一阵清凛的街风吹过,她把它们放进自己外衣口袋里。
“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她说。
喻白皱了皱眉,条件反射般问:“问什么?”
席明时的瞳孔深邃若无星之夜,吐出来的字眼一个比一个轻迷。
“问我和谁约过会,在哪,什么时候,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喻白怔住片刻,较劲一样嘟囔:“我不问。”
席明时再一次无视了她的回答。
“我只有一次约会,十年前,在欢乐王国,那天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因为有个女孩笑着接过我手里的玫瑰。”
喻白这次愣了很久,双唇微张好似想说些什么,最终又咽下肚子。
时光之轮回转,一片金色的落叶在记忆海中泛起层层涟漪。水面平静之后,两个身影越来越清晰地浮现眼前。
蓝白校服,稚嫩青涩,在偌大园区里留下一连串的足记和笑语。那样的年纪,那样的简单,那样的莽撞和不计后果。
那次逃课是她学生时代唯一一次出格事情,也是她整个青春唯一一点波澜。
喻白心里漫上一阵酸楚。
是啊,人很奇怪,明知没有意义,还是会拘泥于过去。虽然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能回去,这是铁一般的定律。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希望忘掉所有的一切,只留这一段记忆。”
席明时眸光闪烁,许久后声音沙哑地说:“喻白,我承认对你做了混蛋事,我在你眼里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她在外套口袋里揉捏着那只手,一会儿攥紧一会儿松开。
“但是,你可不可以重新看一看我,好好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那样不堪。”
风停了,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这个世界仿佛正在安静,恰似雷雨后的沉寂。
喻白只觉得,心里有什么拧作一团。
“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给你。”
一辈子还剩下多少,她就有多少。
席明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干净澄澈,一如当年那张傻里傻气的脸。
喻白从头至尾沉默不语,目光有些涣散,另一只手捏着裙角,手心里有些发烫。
席明时摸了把她的脸颊,慢慢想起来今天是有正经事的。刚要再说些什么时,抬眼望见了街边一家小店。墨绿色帷布,玻璃窗下摆放着几盆花草,门前有几张镂空桌椅,都坐满了人。不光如此,贩卖的窗口外也排起了长龙。
她看了眼时间,临近十点。
早上出来的时候,连杯咖啡都没有喝。
“要吃可丽饼吗?”
喻白听到问询愣了一下,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可丽饼是法国常见的小吃,薄煎饼里卷上奶油,水果或者巧克力碎,或各种各样的糖浆果酱,内容格外丰富。
她从前在巴黎生活的时候,因为当地人生活随性,所以也养成了不吃早餐的习惯,每天只用一杯咖啡打发,直到后来被眼前的女人生生改回来。
另外,她极少吃零食和小吃,尤其这种高热量的。
但是,通常来讲,她的拒绝都起不到任何作用。果然正这样想的时候,席明时已经自动省略她的回答,直接拉起她走进队伍当中。
几分钟后,两人各自捧着草莓味和芒果味的可丽饼,从队伍中退出来。
店前已经没有空位,喻白看了眼手中的小吃,抬头时便见席明时已经自然地咬上一大口。
在巴黎街头边走边吃是正常事,虽然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看她望着自己,席明时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和她安静对视几秒,试探着把手中的可丽饼递到她面前。
喻白:“……”
她并不是这个意思……
可过了片刻,她不知怎么,脑子抽筋一样咬了上去。
可丽饼的味道绵软香甜,奶油很丝滑细腻,芒果粒的酸甜中还带着纤维口感,吃起来不至于单调甜腻。
喻白抬起头,拨开脸前的微乱的发丝。
席明时不着痕迹地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拇指轻轻抹去她嘴角粘上的奶油,神情温柔欲溢。
最后,她们在街边的花坛椅上吃完了这顿街边的早餐,和这座城市里的白领,司机,学生,各色各样的普通人一样随性自然。
喻白看着不远处三两成群的人,露在一起说说笑笑,有情侣,有家人,有朋友,看起来都在享受这样一个春日。
“他们好像都很快乐。”喻白喃喃自语。
席明时“嗯”了一声,说:“快乐其实很简单。”
喻白回过头望向她:“有多简单?”
席明时眨眨眼睛:“一会儿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