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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世界。 ...

  •   话音落时,几只鸟儿在窗口腾空而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遥远天际。那一刹那,她的心脏忽然停止了跳动。

      幽暗的背景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人却越来越清晰。她身后微光朦胧,衬得脸色如夜一般静谧。

      席明时慢慢俯身下来,庄重地吻住她,双手越环越紧。

      这个吻很漫长,漫长到时间都凝固了。喻白闭上眼睛,比平时每一次都能感受到她炽热的温度和平稳均匀的心跳。

      所有堕天使仿佛都在这个静默时刻注视着二人,目光中好似包含着某种深意。

      不知过了多久,席明时逐渐抽身,依旧凝望着怀中的人。

      喻白张了张嘴:“我不懂你。”

      席明时淡淡一笑:“没关系,我给你时间。”

      她有一辈子可以给她用于解读自己。

      喻白没有再说话,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的衣领上。她蹙起眉心,看上去有些失神。大概是这里的风很凉,没过一会儿,她咳了两声。

      席明时松开双臂,牵住她的手往门外走去。

      这时已经临近正午了,阳光又明媚几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环视一圈,看向园外低缓的山坡,上面春色旖旎,野花开了一丛又一丛,风光亮丽无限。

      闷在屋中几个月,喻白在病中每天做的事就是从那方窗户向外面探出目光。天空是大同小异的,只是颜色会变深或变浅,时不时还会蒙上些薄雾。

      她不知道春天来得这样安静,转眼间便万物复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而其实,她一直以为,自己等不来春天了,以为这个严冬就是她的终点。

      想到这里,喻白的眼底黯淡几分。她在这个女人手里,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

      席明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有个自然湖泊,四周被低矮的山坡围起来,中间地势下陷,长年累月积着雨水和山泉。岸边开遍了数不尽的野花,景致十分怡人。

      她叫女佣取来两人的外套,把喻白的披在她身上,说:“难得天气好,去走走吧。”

      说罢她再次牵住她的手,踏进繁茂的野草丛中。几只猎犬飞奔在两人前面,尽职尽责地查探潜在危险。

      喻白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并未完全从病中恢复过来。

      席明时每次都耐心地等待,或者默默从手心借力给她,时不时揽住她的腰,帮她迈过地上的草坑。

      不知名野花擦过两人的裙摆和袖口,淡淡的花香和植物根茎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形成了春天独特的味道。

      站在缓坡尽头时,喻白愣了一下。

      眼前的景色真美,湖水清澈见底,泛着层层微波,光影交缠下,里面的青石和游鱼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岸边堇色,淡粉色,白色,天空蓝,形态各异的花朵随风摇曳,有的枝干慢慢弯下来点到水面上,被荡起的波纹沾湿。

      席明时直接坐在岸边的细沙上,信手折下一根细草梗放在口中。

      这个东欧小国一向被誉为“童话国度”,城市里有鳞次栉比的蓝色屋顶,乡野中有一望无际的草坡,色彩缤纷,如梦似幻,还曾是《权游》的取景地。

      喻白站了片刻,风把她的裙子吹出阵阵涟漪,摩擦着她的小腿上有些痒。

      席明时看了她一眼,拉下自己肩上的外套,铺在身边。

      “坐啊。”

      喻白扭头,轻轻撩起裙子坐在上面。

      水面上不停送来湿润的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开,也吹得衣服时不时鼓起来。

      两人沉默一阵,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天边云绻云舒,日轮一寸寸偏移,一切都变化得了无痕迹。

      “宗教里一直都承认人是会犯错的,所以才有那么多让他们重获安宁的办法。”

      席明时说着,折下手边一枝开满了洁白小花的藤条。

      “罪过的本质其实就是对别人的伤害,无论有意无意,直接间接。”

      她把藤条弯成一个圆,将多余的部分一点点叠进这个圆里。

      “而致歉的方式那么多,说到底只有两种。”

      细长的手很灵活,一边叠着一遍从花丛间摘来其他颜色的花朵点缀其间。

      “一个叫‘赎’,是对死去的人的;一个叫‘偿’,是对活着的人的。”

      她盯着手里的东西,细心去掉了藤枝上的刺。

      “而赎罪这件事,其实已经有人为你做过了。”

      席明时拿起刚编成的花环,举到眼前左右端详了一通后,慢慢戴在喻白头上。

      喻白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躲,只是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席明时的动作很轻,调整好位置又把她缠在里面的发丝温柔牵出来,然后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像春风一样明媚动人。

      “董静华女士,在你‘过世’后,把她一半资产都以你名义捐给了希望工程。”

      听到这个名字,喻白心里猛然一颤,眼中开始发涩。

      有无数个夜晚,她都只能在梦里看见她,看到她站在她们住过的那个小院落,环视四周寻找着自己的身影。

      这段时间,她甚至不敢去想,得知自己离世时的妈妈该有多绝望和崩溃。因为只要一想,她就会觉得心口刀割一样疼。

      察觉到她的情绪后,席明时的手又轻轻落在她的肩上。

      “她现在退休了,回到从前的城市疗养,身体状态很好。”

      喻白并不觉得这算是安慰,因为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她们母女两个也不会就这样乍然分离,连句告别都没有。

      她看着席明时,眼中泪光闪动,随后安静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你觉不觉得,你真的很残忍。”

      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席明时沉默片刻,一脸平静地“嗯”了一声。

      这她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那样大方地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喻白神情隐忍,微微低下头,长叹一口气。

      这时候一只蝴蝶蹁跹着飞过来,在她的花环上停留两秒,便往远处的水面飞走了。

      喻白看了它很久,然后慢慢说:“你知道做蝴蝶标本的办法吗?”

      席明时依旧静默地望着她,听她继续往下说。

      “把猎捕的蝴蝶放在装盛着□□的毒瓶里毒死,然后用昆虫针贯穿,调整好姿势后放进烘箱里烘干,最后才放进玻璃标本盒里收藏和展览。”

      做标本的人不能说是不爱蝴蝶的,可那一定是种变质的爱,残酷的爱,只能带来毁灭的爱。

      就像她曾对自己做的这一切。

      喻白看了她一眼,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席明时这次沉寂很久,才幽幽地开口道:“你想说,我在毁你?”

      喻白没有说话,安静得像尊雕像。

      席明时转过头,望向淡蓝的天边:“假设一下,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我,你的人生会是怎样的。”

      喻白一顿,不由自主开始做起这个假设。

      假设没有遇到她。

      那她的人生轨迹该是条直线,上学,工作,婚嫁生子,生老病死,然后走向坟墓。

      就像世界上大部分人一样,只不过可能比别人多些名利和荣誉罢了。

      “如果没有我,你还是一个好学生,一个年轻优异的设计师,一个兢兢业业,自强自律的能者。”

      席明时取下草梗,轻声开口。

      “你还是拥有别人羡慕不来的天赋,获得了别人望尘莫及的成就。”

      她侧过脸,认真地看着她。

      “然后,没人知道你在光鲜亮丽背后,已经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终于某一天,你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里,选择结束自己生命,可能享年不到三十岁。”

      喻白猛然睁大眼睛,看着她仍旧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心里却翻涌起一阵惊涛骇浪。

      席明时看到她这种反应,轻笑一声,说:“你这些年看过几次心理医生,我都能记起来。”

      不仅如此,连就诊报告单她都有完整的备份。

      喻白再一次什么都说不出来,身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没有我,你就能活的幸福吗?”

      喻白蹙起眉头,眼神古怪地望着她:“你是不是在对我精神控制?”

      这个女人不光坏事做得心安理得,说起来还有一套套的道理。

      席明时笑了笑,放松地说:“谁会轻易地被几句话控制,何况你这种聪明人。如果不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你又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喻白噎语。

      她这种假设虽然荒唐又可怕,但她隐隐觉得,那是最可能的那种结局。

      其实她一直不愿承认自己有病,她只觉得不快乐不过是性格原因而已。她不爱自己,也不过是认为,自己没什么值得爱的地方。

      两个人沉默许久,席明时忽然问:“如果让你选择,你愿意做回从前那个喻白吗?”

      喻白睫羽微颤,想了很长很长时间。

      “不。”

      席明时将她的头发撩到耳后,深深地望着她,细声说:“那就不要再回头了,从今以后,你我都改名换姓,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好吗?”

      喻白又疑惑地望向她的脸,上面笑容很浅,却十分认真。

      “你可以是怀特小姐,我可以是布莱克女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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