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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有关风月 ...

  •   星歌这里,自不知已有神仙将她的一举一动盯了个死。她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为这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而感到欢欣鼓舞。除此以外,还有……
      手里,是绛珠果。
      太不真实了。
      直至悄无声息地摸过了东天门,星歌心里仍有不踏实的感觉——无论到哪,都觉得会从云里蹦出来几个天兵天将,将她抓个现行。
      她约莫确实是忘了,自己现今已是星华。星族的长公主,谁敢拦她?
      藏起来。
      腕间赤色的光芒一闪,那是曜华给她的镯子——其名为“天仇之海”,又名“山河社稷”。用以藏匿蟠桃灵果、阻隔气运、遮掩气息,不过又是重演一回。
      (星华姐姐,究竟哪得来的这粒绛珠果子?为何她不记得?)
      星歌皱眉寻思了好半晌,也没找见个一星半点儿的头绪。
      明明事事顺利,到如今地步,星歌看哪哪都掺点儿古怪。可明明哪里都透着古怪,星歌身子骨却又很放松——一股难以言喻的“怠惰”,甚至令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都难以紧张起来。
      ……
      回月宫么?
      老桂树下的阵法被她触动,一时半刻,月华殿估着是进不去。在广寒宫久待,遇上个星华的旧相识又怕会露馅……
      去曜华势力之下那几重天,躲一阵子再说?
      她从月宫溜出,现在曜华多半在满仙界地找她。去歌音乐天、洞玄化应声天,就是自投罗网!
      ……
      星歌那阵纠结的啊!
      踟蹰不定中,脚下的云儿与星辉可不会等她。一时不察,星歌回过神来,便发觉自己已随云遁入了仙界深处。
      “道友,此地是哪一重天?哪一处宫……唔……”
      东天门过,就算是离了仙界边缘的荒僻地。这天宫委实大了些,仙山浮岛、琼楼玉宇、亭台宫阙,一眼望不见个尽头。
      星歌被那仙气蹀躞晃迷了眼,晕头转向地不知往何处去,只得如没头的蚊蝇乱飞一气。
      好生许久,她这才碰见个行色匆匆的仙娥,揪住问路。只是这句方才刚道出,星歌又隐约觉得眼前景致、宫阙排布似曾相识。
      仙娥虽急迫,但见星歌浑身星光显赫,瞧着不好应付,也只能停下见礼道:“回禀这位……星辰贵客,此地正前为天枢宫,乃度厄星君之府邸。”
      “度厄星君?南斗六君里那个掌管灾祸度化的星君?”
      星歌皱眉揉着两侧太阳穴,又开始努力回忆着些什么。
      这番胜景,这厢问路,这层层叠叠的琼宫——是怎么又让她莫名熟悉起来了?
      现如今,星歌有充分的根由相信,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或者说,她并非遗忘,而是她这段记忆隐隐约约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时而得见,又时而含羞避之。
      仙娥脸上的焦急之色已溢于言表:“是,正是度厄星君尊上……”
      星歌面露奇色,背起手:“你这小仙娥子,怎的急急忙忙的?何事缘而失了风度?”
      “贵客,下婢乃天权宫仙娥,奉命至此来寻度厄星君。有要事,真的要紧……”
      “好好好!你去吧,你去吧!”
      眼瞅着再不放她走,那小宫娥怕是要着急上火了。星歌哭笑不得地挥了挥手,仙娥便火急火燎地向着度厄星君的天枢正宫冲去,也顾不得什么叩门礼节,径直就落在正殿前的空地上。

      何等“要事”,至于急成这样?
      星歌很好奇。
      (横竖要等风波平息,她随处逛逛,只是凑巧撞见了而已哦!非有意偷听的哦!)
      于是星歌在心里念叨了两遍,看似闲庭信步地飞远了,却悄将感知放开去。将将好,能盖去整个天枢宫。
      ……
      “哪里的仙娥?这么不知……”
      “恕罪!仙婢来自天权宫,星君仙上在否?天权宫出大事了!”
      “你……”
      “直铃,一旁候着!天权宫?文曲那厮~生了何事?”
      星歌遥遥听着,度厄星君的嗓音还挺怪——有种和他个性不相符的……“故弄玄虚”的美。
      “回禀仙上,天权宫今辰遭了贼,失了好些上古典籍,损毁十数本。文曲仙上正忙着收纳归类,焦头烂额。特请度厄仙上移步天权宫,相助推算失籍所在。”
      “何来找本座推算?执掌因果运势的不是司命……哦!瞧本座这记性!司命兄早因那天乐遭灾,下界去了。”
      似是度厄星君的缥缈仙音自天枢宫传来。他性情倒是爽利,三言两语,率直口快:“司命那旧相好呢?警幻仙子,她到何处去了?怎的本该由她执司的小事儿找上本座?”
      “仙上,乱了,到处都乱了!”
      扯着嗓口嚷嚷了半晌,天权仙娥的声音已略显沙哑。
      “先有长桑尊神莅临天庭,要事相商,已近数个时辰;后又有修罗王与青丘帝姬切磋之事端,引走了仙众大半。”
      “值此仙界空虚之际,忘川畔郁垒仙上忽来急报,言三生石附近阵法被破,老君那株……绛珠仙草,被……无名毒物毒杀枯败了。”
      “什么?”
      (什么??)
      异口同声,一声来自度厄星君,还有一声来自星歌的心中。
      有如某位无良帝君劈了道天雷下来,她的小小世界“轰隆”一声,炸了。
      沉默。
      良晌,度厄星君的话音沉重了些许:“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这事儿可的确不小!但与文曲一事何干?”
      言至此,仙娥不免义愤填膺:“仙上说得是!无干!我天枢宫的古籍当然比不得那三生石前的小草,郁垒和神荼仙上追毒物去了,东天门剩下的天兵全都调去拱卫三生石的阵法,而警幻仙姑送那中毒不醒的神瑛侍者去了药王洞。可……可就算如此,我天枢宫也的的确确遭了贼啊!”
      “恕下婢嘴快,那些溯及百万乃至千万年前的上古手记,难道就不值得那些天兵老爷多派哪怕两个来?哪怕他们多派来几仙,下婢何至于来麻烦仙上。”
      听罢仙娥的抱怨,度厄星君朗声长笑:“难得文曲宫有你这丫头,比文曲那啰嗦怪顺眼顺耳多了!直铃,取七杀如意。本君随你走上一趟便是。”
      “多谢仙上!”
      ……
      这厢过于庞冗的讯息,瞬息充斥满星歌的身心,令她懵在当场。
      直到度厄星君一行消失于遥远的天际,星歌这才从藏匿处走出,面上的神情不说是古井无波吧,至少也可算作心惊肉跳。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光景里,仙界究竟是怎么了???)
      不安反反复复涌上心头,星歌摩挲着腕上的镯子,将一切天枢宫的景致揽收眼中。
      文曲那家伙,倒也算是她的相识。刚来仙界的时候,那些课业折磨的她不清,但星歌自知,他除了啰嗦了些,不过是个没甚心眼的淳朴小仙而已。
      (是否……要去天权宫凑个热闹?以星族长公主的身份?)
      (不!现在不是时候!)
      好嘛。星歌总算是习得了些“吃一堑、长一智”的精髓,总算是长了点记性。
      她正要……

      呀!烫!
      好烫!
      腕间一缩,火烧火燎。
      星歌骤然吃痛,抬手就见天仇之海似被不明之力引动,转瞬熔炼成红赤之色。圈圈仙气震荡出的波纹自镯中,至手腕,遍及全身,再向八方散开。
      她忍着痛楚,勉强向前飞了几步之遥。如是,其镯的波纹亦随其而行。星歌便明白,这是有神仙拿这山河社稷图追踪她的行迹!
      谁!?
      还能是谁!
      这个节骨眼上,虽然她很想见他,痛陈利害。但难得仙界大乱,错过了,很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灼热之感愈发显著,星歌甚至觉得,腕上的镯子像那孙猴子头上的紧箍,渐渐收紧,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痛!”
      星歌眼角泪花盈盈,使了久劲,这才在镯子缩小至贴合皮肉的最后一刻,将它褪了下来。左右环顾,绛珠果尚在镯中遮掩气息,来不及多想,她便俯冲回身入了天枢宫。
      “此宫仙娥在否!出来见本公主!”
      怒音海啸山呼。
      “谁?”
      那名为“直铃”的天枢宫仙娥,刚刚拿取如意送走了自家星君,才舒了口气,耳畔就冷不丁一声吼,吓得她在宫里惊跳而起。
      这回又怎么了?
      仙娥苦下脸,但宫中内务大仙娥的教导飘过脑海,又让她不得不迅速赔出笑脸,迎上半空。
      晃眼。
      乍一照面,就两字儿——“晃眼”。
      原本,仙界这亭台宫阙就晃眼得不行,直铃初登仙界,也是适应了许久日子才渐渐习惯。这下好哇!眼前这位,脑袋前后的一圈圈星光仙气闪得她根本就睁不开眼,连是男是女她都瞧不清。
      “这位……贵客大神,呃,下婢不知您来此所为何事?度厄仙上刚刚才走,您……”
      古怪!
      古怪的很!
      直铃猜测,这位许是不想露面,所以弄圈神环光芒遮住面容。但身上那股违和的凶煞之气是怎么回事?还有,有一股灰色——堪称“死寂”的灰色,潜藏在光芒之下,令她浑身血脉凝滞。
      褪下镯子,分情轮回诀就像是缰栓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恶驹,不等星歌反应,已开始肆性游走于她的四肢百骸。
      “小仙娥,本公主只是一过客,巧逢你家度厄星君飞得太急,云头落下了一镯子,被本公主捡了。接着!”
      星歌眼眸一瞪,催发了镯子里的稍许煞气,吓得直铃一激灵,赶忙点头哈腰地接过那山河社稷图。
      说来也怪,离了星歌的腕,镯子立即就不红了、也不烫了。除了波纹涌动依旧,星歌瞧着仙娥捧拿着轻松,似乎没感到甚异样。
      就针对她是吧?
      星歌气得翻了个白眼。
      分情轮回暴露之险,她必须冒!只要不碰见些帝君一流的存在,星歌自认为尚能瞒天过海。
      轰隆隆!
      天边响起了熟悉的雷声。
      “还不快给你家星君送去?愣着作甚?”。
      星歌先是吩咐一声,又假模假样地暗示起来:“当然,三十三天途径此地的神仙太多,也可能镯子不是你家星君掉得。若不是,那就送去广寒宫吧,指不定是更高几天落下的。”
      一声喝,又一激灵。直铃后半句都没敢听完,吓得赶紧告辞,腾云追她的度厄星君去了。
      星歌更不敢在此久待,刻意朝反向飞去。待仙娥消失后,她立即重返度厄星君的府邸,找了处无仙的厢房撞入,屏气凝神。
      驭驶雷霆的帝君,比快,试问谁能快得过他?
      眼下,只能先藏了。
      …………

      故技重施,已如隔世。
      这回,为了免遭指头戳眼的痛苦,更是为了不再喊出那一句“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的前车之鉴。星歌化作了厢房边角里的一盏铜树形立灯,枝杈是双臂,底座是双腿,蜡烛作她的手指。
      无仙的厢房,总归不会再有神仙闲到发慌,进来点灯吧?
      若是再有神仙真拿她当灯点,烧到了她。索性也别藏了,星歌说什么都要蹦出来和他/她决一死战。
      当她化作灯台的后一刻,隆隆的雷霆声已欺至极近处。
      星歌的神识依旧遍布整个度厄星君的宫殿,耳畔,传来依稀的音声:
      “那仙娥,站住!”
      “是……是!”
      天上,亮起一道遮天连地的球形光幕,将整片天枢宫连带着方圆百里网罗其中。雷霆细密如丝,电光灼烈如阳,当中不时飘过的赤色雷霆,那股远古洪荒的气息,惹得星歌心惊,仙娥胆寒。
      尘劫之雷。
      曜华为了捉她,可真是下了血本。
      “藏什么?手拿出来!!!”
      “不敢,帝君……不敢……”
      六御之一,南极长生大帝,哪个仙娥敢不认识?星歌听着那边的动静,心有余悸。
      “这镯子怎会在你手里!你哪一宫的?天枢宫?谁给你的这镯子。”
      “回帝君,是……是位不见容貌的贵客托给下婢,说可能是度厄仙上……落下的,让下婢追去天权宫。若不是,就……就送去广寒,交给那边的神仙。”
      直铃吓得一句三抖。
      很明显地,星歌听见了那边传来声怒意满盈的冷哼。
      “连天仇……连镯子都不要了!她可真敢呐!”
      旋即,在场响起了第三位神仙的话音,也是星歌此时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声音——毛躁、轻佻,像个追在兄长之后,未经世事的顽劣孩童。
      “帝君~~废了这般劲,几重天几重天的找下来,究竟是在找谁呀!月宫的飞花令即刻开场,不如同碧霞一道赏景周游,暂且搁下如何?”
      “找谁?没谁!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仙罢了。”
      “女仙?!哼!帝君~~我就知道!!!你心思早就飘到某些个…啧…狐媚子身上去了!是妾身不够她美吗?难道就入不得你的法眼?”
      “不不不,你美!你美得很!你不就在本君‘法眼’前么?”南极长生帝君显然的无可奈何:“玉叶丫头,可否别胡闹了?让玉女阁下瞧见……”
      “少来拿我师父来压我!哼!帝君,反正碧霞跟定你了!”
      “你!唉…那仙娥!本君且问你,予你此镯之仙,往何处去了?”
      “回帝君,那…那里。”
      “你走吧。不必去天权宫了,这镯子的主子本君认识,你直接交去广寒,自会有仙接应。”
      “这镯,莫非…帝君~~一定肯定就你给她得!不行,不行!人家也要个镯子嘛!”
      “碧霞,别胡闹…归鹭,跟上那仙娥!至广寒前,令南方天兵部署分出一营,潜伏于野等她现身。就说…是本君的意思。”
      “是!”
      …………

      星歌,也只能听到这里了。
      当然,那句“无关紧要”,多少又给她“心中的荆棘”填了几根小刺。但这都第几回了?俗言道:“虱子多了不痒”——刺多了,也就不嫌疼了。
      (他究竟拿她当作什么?)
      星歌带着这般老套的疑问,匆匆忙忙收起铺满宫殿的感知,将自己沉入了“龟眠假死”之态。
      曜华作为的帝君的感知倍徙于她,而某仙已将神识延向了天枢宫这边,星歌不敢再肆意窥探。哪怕只要边缘一个“触角”被他察觉,星歌今天怕是逃不得好了。
      一回又一回。
      仙气的交感,运数的幻灭,雷霆的挥洒,某个家伙使尽了浑身解数来寻她。星歌不止一次地浑身寒毛倒竖,被逼差点就泄了气。
      不知多久之后……
      终于,雷霆的轰鸣停歇远去,整个天枢宫内外弥漫着一股雨后清新的天地之气。
      天枢宫余下的仙娥们、道童们,和方圆百里的仙界生灵没甚不同——千千万万的懵懂者匍匐在地,迎神莅临、受天之威、再送神远去,此乃仙界各处日复一日上演的“惯例”。
      仅是今日,“惯例”总得多了些“紧绷”的意味,无论从哪方而言。

      星歌,等待了太久,可算是等走了他们。
      有一说一,没被察觉,这很好。但龟眠了太久,这不好。
      气不接续,故无以与大千天地之清气相通,便无以生宗气、化营卫。放在以往还好,但星歌本就有伤在身,这一憋,就很不巧……
      她憋背过气去了。
      身为星族的半身与残破的上神,星歌倒还不至于把自己给憋死,否则不免遭六界众生耻笑。不过,还是要委屈委屈,多当那么几个时辰“灯台”的。
      就几个时辰的昏迷而已嘛,不打紧。
      于是,此生第一回作为烛台的星歌做了个梦——梦里有风月烬明,时逝幻梦;有星霜耿耿,雷霆行空。
      …………

      “所以便是,汝选了万千法子里,最不妥当、最为拙劣的一个?可真有你的!”
      一音怒道:“赶!可否再赶一点?索性也别和那顾小子搞什么爱恨纠葛了,直接整一出天降神兵,赛神仙,不好么?”
      另一音无奈道:“本君能有什么办法?又不是专来写话本的先生,写这一出戏台本子已经很难了!至于第二出…只能先紧着天上这边,普化那边,弃就弃了吧。”
      “好极,好极!不愧是你!汝怎就不愿承认,算无遗策、英明神武的你,也终有错的一日?估错了日头而已,不丢脸!”
      “本君向来……”
      “闭嘴!”
      “……,敢这么同本君说话的,你是……”
      “第一个?求您可别张嘴了,来来去去就那一种调儿!腻歪!有本公主替你兜着,汝偷着乐吧!”
      “……”
      “如今,她师兄、荧惑、有莲、花女,还有你,除了……都已与真正的过往迥异。汝要我做,那便做;汝要我退,我便放手。想好了没?说话!!!!”
      “……”
      “哟,这时候又没话了???”
      “那…本君能张嘴了吗?说闭嘴的是你,让本君说话的也是你。”
      “嘁!张!准了!”
      于是他说:
      “那便做吧。将一切,交予时光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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