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林禾页 芳心暗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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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8点整响了第一遍，许暗从被窝里伸出手，闭着眼在床头柜摸索了一会，摸到手机上马上按掉，一把塞进了枕头底下。
5分钟后，响了第二遍，枕头底下传出来的歌声有些闷，许暗慢慢睁开了眼睛，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许祟祟已经起了，这会能听到他在阳台奋力刨猫砂的声音，“刷刷刷——刷——刷刷——”
8点10分，许暗终于像是被上了发条，机械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掀开的一瞬间，热气散尽，冷空气一拥而上，裸露的皮肤瞬间被激起细细的鸡皮疙瘩，他缩了缩脖子，迅速地套上了衣服。
喂猫，换水，铲屎，洗手，收拾自己。
祟祟到家有半年了，许暗的生活因此越来越规律，就是时间凑得紧巴巴的，早上没再做过早饭，基本都是面包牛奶打发了。
毕竟现在是一个人过，精致也精致不起来，就这样吧，吃什么不是吃。
许暗抓着面包准备出门的时候，许祟祟正坐在阳台上，懒洋洋地舔爪子，阳光笼在他油滑的皮毛上，描出金边来，许暗看着他，有一种奇妙的的感觉，仿佛自己缩小了，也许是祟祟变得巨大，自己扑倒在他的身上，仿佛置身于麦浪，又像是一颗细小的尘埃，正裹着泥土的气息随着热气蒸腾，满目皆是温暖的金色。
然而这样的阳光下，车上的划痕也更刺目了，许暗站在车前，心里隐隐作痛，这车虽然不贵，但好歹买了一年还没到，他车贷还没还完。
心痛归心痛，许暗看了看手机，八点半了，得走了，迟到了扣工资更心痛。
等他到了公司，打完卡，看了下时间，卡点卡得刚刚好。
“早”，许暗走进办公室打了个招呼
“早啊。”田慧跟着许暗走了进来，也是个踩点的行家。
“早”单会计也抬了下头。
打过这个招呼后，除了工作上的交流，最多饭点闲聊几句，就没有多余的话题了。
财务办公室就他们三个，单会计是领导，37岁，一个保养得当的美女，大部分时间埋头于工作，到点还要接送儿子，接完了还得在办公室指导一会作业，常有捶胸顿足之势，有许多苦水，但他和小田这样的未婚青年显然无法理解的，偶尔倒一倒，也没见回个响，索性也就不说了。
田慧是会计助理，比许暗大一点，心态倒是更年轻，喜欢追星。
许暗接到offer的时候，上面写着财务助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一个工种起两个名字。因为在他所在的这家公司，他和田慧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区别。
私企，朝九晚五，同事关系简单，许暗喜欢这样的工作环境，让他在下班后没必要再为工作上的事烦心，本来就够烦的了，再多点事，得抑郁了。
吃过午饭，单会计给许暗安排了任务。
“小许啊，你下午三点多去一趟XX大厦吧，把这个资料送过去，到了打这个电话。”单会计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把一个贴着便签纸的文件袋交给许暗，“你开车去吧，去了还得等一会，送完东西出来应该是高峰期了。”
“到时候你看情况吧，我估计你再回公司也过五点了，要是来不及你就外勤打个卡。”单会计又叮嘱到。“明天填个报销单。”
“行。”许暗接过文件。
领导善解人意也是这份工作让人满意的地方。
“那边车位紧张，”田慧给他发了条微信。
“不过你往前再开一个路口，右边有个小巷子可以停，走过去不远，交警不在那片儿，就是有时候会有城管。”
“旮旯巷子也有城管去？”许暗问。
“因为再往前有门面，那片儿热闹，不扣分，罚款50，我也是听说的。我去年一年去了不下十趟，也没被贴过。”
运气...
这就玄乎了。
下午，许暗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不但已经没有车位，他在这停顿还没有30秒，后面的车已经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还是按住了不松手的那种，吵得人脑门疼。
许暗有一种直觉，再晚一会，田慧说的那个巷子估计也会没地可停。他马上踩了油门，朝田慧说的那个小巷子驶去。
衰神的直觉果然具有警示作用，等许暗过了路口再右转，已经看到了一排歪歪扭扭的车。
好在小巷子虽然叫做小巷子，但只是相对于外面四车道的大路，加上又是老小区背面的围墙外侧，行走的人少，又栽种了一排银杏树，此时满地落叶，显得窄罢了，再多停他这一辆车还是绰绰有余。
许暗停好了车，又看了一眼车痕，心想我都这么衰了，城管就放我一马吧。
可惜事与愿违。
等到许暗办完事出来，天色已经半黑，当他又一次在路口右转，赫然看到两个人影站在他的车前。
其中一个穿的外套背后隐约可见一个城字，许暗瞬间头皮发麻。
“我这什么运气，别人一年十趟都遇不上一次的，我来一次就中招？”
眼看着，那个穿城字外套的，要把手上的纸条贴上他的车窗。
“城管！...等等！”许暗大喊一声，随即狂奔过去，城字外套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长发在风中飘扬。
女的？妹妹？姐姐？阿姨？这距离也看不清年纪，“城管大姐，手下留情！”许暗脑海里明明设想了许多，却不知最后喊出来的为什么是这句...
喊完觉得风有点儿凉。
“你认识我？”程关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跑过来的许暗。
还好，她好像没听见，许暗松了口气。
“...他刚才叫你大姐。”旁边的男人沉默了一会，毫无征兆地补了刀，鼻息有些颤抖。
“啊？”程关突然反应过来。
“啊？”许暗试图呼吸更多的氧气。
“你...你不是城管啊”走得近了，许暗终于看清，跟前的女孩穿的外套，前面也有一排小字，印的是“双城汽修。”
程关觉得嘴像是上了胶，没说出话来。
大姐？城管？
气氛突然变得十分尴尬。
“额...”许暗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其实想问那你们在我车上贴什么呢，相亲小广告？许暗有过这样的经历。
一个爱心小纸片，好吧就一黄色便签纸，上面写着：
千里姻缘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Z市真爱一生婚介会所。
资深红娘：王老师。
联系电话，181XXXXXXX，地址：XX大厦A座1601室。
还就在他们隔壁楼。
当时许暗的第一想法是：gay在我国也没有被法律认可配偶关系啊。
第二是：我这车都两月没洗了，这也能看上？我这左右护法都是5系啊怎么都没被贴？
再加上那个可疑的地址，“我被跟踪了。”许暗拍了照发了朋友圈，然后这样跟沈亦分析。
沈亦骂他是神经病。
“我是林禾页，插画师。”站在一旁的男人突然伸出手。
许暗没弄明白这是什么展开，眼角的余光方才将他骨干分明的手描绘了一遍，脑子里还在想这手真好看，写字说不定也很好看，但嘴已经不由自主地顺着他说：
“许暗，财务助理”，并把手也伸了出去。
林禾页抓过他的手，握了一下。
许暗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身上笼着黑色的廓形大衣，深绿色的高领毛衣裹住脖子，下身是黑色的破洞牛仔裤，再往下是同色马丁靴，裤腿收进马丁靴。啧，这腿，又长又直。
帅是帅吧，但这天穿破洞得冷吧，对膝盖也不好，许暗心里正嘀咕。目光又落到他的脸上，略微瘦削的下巴，微微上扬的嘴，挺拔的鼻梁，再往上，风拂过他细碎的刘海，一对深棕色的眼瞳正笑意盈盈地看住自己，似是毫不在意自己上下打量的目光。
“你好，同志。”他突然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同志？
肆无忌惮的目光本来就耐人寻味了，许暗听到他又这么说，不由得心虚起来，仿佛他说的同志是那个同志，笑意盈盈的眼睛也像是在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许暗从没遇到过这么跳脱又直接的人。
一时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眼光也不知道该往哪移，只觉得心跳声大得身旁的人都能听见了，手心不由得沁出薄汗。
程关跟活见鬼似的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等等，你们这是要开展什么商业合作吗？”说着环顾四周，除了风瑟瑟地吹过，又吹落了一地金黄，这巷子里统共就他们三个人，要多萧条有多萧条，“我怎么看这也不是什么大场合啊。”
许暗闻言，一下抽出了自己的手。脱开林禾页温暖的手掌，手心的一点湿润遇上了风，立刻变得冷冰冰的。
“林老师，你故意的？”程关眯起了眼睛，背对着许暗悄悄对林禾页说。
却见林禾页侧了侧身，一本正经地对着许暗说：“不好意思啊，职业习惯。”
一边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你打个电话给我吧，存下号码，我号码是180x-xxxx-xxx。”
许暗正准备拨号，又突然醒悟似地顿住。
怎么就到互换号码这一步了，而且又是为什么？
林禾页像是看出他的疑惑，挪了挪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车。
一长条划痕，昨天蹭的。等等，末尾处怎么凹了进去？
许暗摸了摸那一块凹陷，确定自己是没看错，想到昨天晚上跟沈亦扯的话。
真的来得这么快啊……我这乌鸦嘴！
“对不起啊，当时突然有只猫窜出来，我怕撞到它，我……”，程关连忙解释，“刹车来不及了，我就打了下方向，谁知道就撞上你的车了。”说着回头望了下。
许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停着辆打着双闪的高尔夫。
“我们刚才等了一会，你没来，就想给你留个联系方式。”她又补充到，顺手扬了扬手上的纸条，“你看。”
许暗接过她手里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事因写了得有400字，联系人：程关，电话：1画成了波浪线似的一长条，像是被他那一声喊吓得一哆嗦的，后面没了。
还真是“城管”，就是不同字不同音，许暗心想。
“我正打算趴你车窗上写完呢，正巧你就来了，真好。”
把人车碰了，跟人说真好，真好什么呢，程关赶紧用眼神求助林禾页。
林禾页接收到信号，上前一步，用手指了指程关，“她全责”，程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不介意的话，去双城汽修，他哥的店，介意的话，去4s店，都行。”程关又点了点头。
许暗本来想说，我这车还是新车，肯定得去4s店啊。
脱口而出的却是：“没事，就去你们说的那地方吧”
还补了一句：“还有，那划痕是我自己蹭的，跟你们没关系。”
许暗听着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那些个字，觉得一定是今天的风太大了，把自己脑子给刮没了。
“没事儿，反正是要钣金喷漆的，一块修了就行。”看他一口答应，程关似乎很高兴。
许暗又看了看她穿的外套，“是你修吗？”
“啊，不是……”程关连忙摆了摆手。
“她修，你其实是想换车了吧。”林禾页在一旁笑了起来。
“啊，不是吗？”许暗摸了摸发顶，有些尴尬，就这么一会，已经给人安了两职业了。
“她这外套是从她哥那顺来的，走的时候让她多穿点，不听……”林禾页像是解释给他听。
“停停停，说正事！”程关转向许暗，“许暗？你周末去吗？”
“周末去吧，我看这也不影响我这两天开。”主要是还得赶紧回去喂祟祟，许暗心想。
“那行，赶紧的。”她又转向林禾页。
林禾页笑着对他说，“那我们继续。”
“18x-xxxx-xxxx”许暗复述了一遍他的号码，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拨了过去。
那为什么要留林禾页的电话呢，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许暗突然愣住了。
林禾页的手机，响起了和他的手机铃声一模一样的旋律。
这么巧？
铃声戛然而止。
“回头是岸的岸？”那边林禾页挂断了电话正在问他。
“暗无天日的暗”
“芳心暗许的暗？”林禾页又说，许暗猛地抬起头，讶异地睁大了双眼，却见他仍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程关在一旁，眼见着林禾页又管不住嘴瞎撩，头都大了，垫着脚要去捂他的嘴。
“巧了，禾页是(禾頁)字拆开来。”
说着，林禾页抬起头来，许暗看向他的眼睛，里头繁星如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林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