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来》落水行舟

10、房间 挺像你

　　许暗定定地看了一会林禾页，终于在他脸上看出了越来越明显的笑意，手上不由得用了点力，“你逗我呢！”

　　林禾页笑着起了身，又伸手把许暗拉了起来。

　　许暗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

　　林禾页跟在他后面得瑟：

　　“真去屋里啊？是不是有点儿快？”

　　“我还是第一次……”

　　许暗吓得脚下一个趔趄，林禾页赶紧过来扶了扶。

　　过了好半晌，许暗才说。

　　“你一棵树戏也这么多？”

　　林禾页身子往门那儿一歪，声音掐得滴出水来。

　　“你物化我，许暗。”

　　许暗就配合着他演，也不往前走了，调个身又回了客厅，指了指沙发说：“那我也不收拾了，你就搁这睡吧，反正楼上那户装了地暖，客厅开了空调你也不冷，沙发又大又软……”

　　客厅到主卧也就几步路的距离，拐角的墙面里头是次卧，外头是面书柜，对着餐桌，许暗往这一站，林禾页能看个全貌。

　　林禾页人没动，就这么站着，手却搭上了门把手：“你不心疼吗？”

　　许暗只得又走回来，按着他的手开了门， “你就是个树精。”

　　许暗说完这话，脑子里还在想有没有什么聊斋志异，民俗怪谈里是有树精的，属性是狐狸精，兔子精这种的。

　　林禾页在旁边笑个不停。

　　许暗把他往里推了推，说：“你先去我房里洗个澡？我把床铺了。”

　　“外面这个卫生间装的是浴缸，夏天祟祟在里面洗过一次澡，你要是不介意……”

　　“不介意是不介意，主要是想进你房间。”

　　林禾页说着，脚却没再往里迈，他转过来暧昧地看着许暗。

　　“许暗哥哥，里面会不会有少儿不宜的东西啊？”

　　“有全套，我劝你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迈这个左脚。”许暗冷酷地说。

　　“啧……”，这个啧有些轻蔑。

　　许暗忍不住挑了挑了眉，沈亦这个家伙是不是把自己底细都抖干净了？

　　果然林禾页幽幽地说：“一个单身了一年的男人，全套片我倒是可以借阅一下。”说着就走了进去。

　　许暗的房间东西挺多的，喜欢的东西他得在房间里留上一席之地，像是精神世界的一种展示。

　　从空旷的客厅回到狭小的卧室，被喜欢的东西包围，本来就私密又安心，林禾页再往里面一站，他的气息就像是一份私藏，新添置的。

　　林禾页走进去，先看到的是张单人床，背面抵着墙，边上横了张懒人沙发。

　　“这沙发不错，凑活一下还能算是睡一张床。”

　　许暗人半斜着靠在墙上，没理他。

　　心里正翻腾着呢，再撩拨几下，怕受不住。

　　林禾页人往沙发上躺了躺，又指着对面的幕布说：“这个比客厅那电视机有情调多了。”

　　“洗完澡看。”许暗说这话也没多想，这会林禾页拿个有点儿意味的眼神看他，这才觉得暧昧。

　　洗完澡看，这不就睡一间屋了么。

　　许暗还想再解释点什么，林禾页已经走到书柜边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

　　“能看看不？”

　　许暗走过去把移门推开了。

　　许暗买的是墨绿色的餐边柜，正经书柜太大了，外头已经有一面，这种两层的叠柜适合放卧室，配的是长虹玻璃，不是一目了然，许暗喜欢这种带点距离的朦胧感。

　　林禾页目光扫进去，看到了几个收纳盒，整整齐齐地码着CD，另外一个零散地放着几张唱片，底下一层则是成套的漫画。

　　他手指从CD的外盒划过，像是依次按过琴键，“摇滚？”他仰头看了看许暗。

　　“不像？”许暗摸了摸鼻子。

　　“挺像的，外冷内热。”林禾页说着，轻轻抽出一张CD，是SPITZ的「新月摇滚」

　　“这个是温热。”

　　许暗心里有点儿感动，这种感动源于林禾页的懂得。

　　直白的，能言语的懂得。

　　“我很有自信啊。”林禾页突然说。

　　许暗听着这话还没说完，就没插嘴。

　　林禾页就补了两个字：“合适。”

　　合适吗，是挺合适的，气味相投。

　　再看林禾页，手里已经端着许暗的手绘板了。

　　这板子还是许暗分手那阵买的，那会儿心里难受，沈亦老说你喜欢画东西吧，喜欢就趁早学，有事情做了就没心思整天回忆从前。

　　这块确实是许暗的爱好，就是这事还得看天赋，一来许暗也没正经报个班，二来后头领养了祟祟，既是先天不足，后天也没勤个学，画的东西见不了人。

　　“还是带屏幕的，啧，画得怎么样啊，林老师检查一下。”

　　林禾页样子做得逼真，就要开电脑。

　　许暗赶紧求饶，“林老师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林禾页笑了。

　　“不是树精了？”

　　“那哪能呢，林老师你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要洗个澡去？”许暗说着拉开衣柜，挑了套新的睡衣出来。

　　“既然都叫了老师了，挑个时间，林老师好好辅导你，不收费。”

　　许暗把睡衣塞到林禾页手里，推着他往卫生间走。

　　“都听你的，最好挑个春暖花开，风和日丽的日子行吧……我再给你敬个茶”

　　“内裤也是新的，水温你看合不合适，一会喊我，吹风机在镜子后头的柜子里。”

　　许暗说着，顺手给林禾页开了暖光。

　　林禾页笑着说：“你就差没给我洗了。”也不等许暗回答，带上了门。

　　许暗在门口愣了愣，有些感慨。以前和宋岐在一块的时候，自己总是被照顾的那一个，事无巨细，宋岐凡事安排得妥帖，就差点饭来张口了，以前那人老说，“把你惯成这样，你要离了我怎么活。”

　　只是再妥帖的人终究也有疙瘩的事处理不了。

　　说这话的人也潇洒地走了。

　　就是谁离了谁也不是没法活，这不是还成长为照顾人的那一个了。

　　许暗笑了笑，又从柜子里拿了新的被套被褥出来，去隔壁铺床。

　　只是这床最后也没能铺成。

　　许祟祟平时乖巧，铺床的时候皮得让人绝望，许暗平时都是关了门换被套，今天心里想着事，也没顾上关门。

　　许暗刚把被子的一个角塞进被套，第二个才刚捏起来，就看到祟祟模糊的身影窜了进去……

　　然后，眼前的这张床就成了祟祟欢乐的海洋……不管许暗怎么抖，许祟祟始终在里面扑腾。

　　等！只能等祟祟劲儿过去了。

　　许暗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回到客厅坐下，电影还在继续，只是激情过去了，尾声实在太悲伤，许暗高二的时候看过这个片，后来和宋岐也看过一次，最初看的时候，只觉得甜蜜，然后有点伤感，后来看，还是这样的感觉，只是分量变了。

　　可能是因为自身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许暗切成了音乐，看了看时间，林禾页进去才十分钟，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给沈亦回个消息。

　　十点，沈亦这个加班狗也该回了。

　　许暗的语音过去，沈亦几乎是秒接：“说吧，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不是问小哥哥吗？”

　　许暗能想象沈亦此刻的神情，疲惫的脸爬上了猥琐的笑。

　　“小什么哥哥，人还没毕业。”

　　“行，小弟弟行吧，你就说是不是问他。”

　　许暗不乐意了：“小弟弟？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差点意思呢？”

　　“许暗你有完没完？”

　　“谈了个恋爱怎么就浑身都是酸臭味了？你问问你自己是初恋吗，至于这么得瑟么？一把年纪了！”

　　沈亦跟个连环炮仗似的。

　　“谁告诉你谈恋爱了，我这是酸你酸的……”

　　许暗话还没说完，沈亦又打断了他。

　　“还没谈？我听关关说你们今晚不是出柜了吗？”

　　“重头戏来了啊，关关说，关关挺好的，你这是铁树开花了啊。”许暗把话题转回去。

　　“你别转移话题啊！”

　　“没转移啊，我这电话本来就是为了问你，你交代一下吧，是不是成了？”

　　沈亦支支吾吾起来，“就是聊了两句……”

　　“哟，聊了两句，今晚的事就知道了？”

　　“这不是你们晚上一块吃的饭吗……”沈亦的话没什么底气。

　　“嗯，顺带还知道你哥们我单了一年了。”

　　沈亦紧张起来，“我寻思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吧，别的我可都没说啊！”

　　许暗没接话，这确实也没什么，别的沈亦也不会说，就算说，他想，林禾页也不愿意从别人嘴里打听。

　　那头沈亦问：“你们家小哥哥的你要听吗？”

　　“不要，我想知道，会等他自己说。”

　　“说什么？”林禾页从浴室出来，正笑着看着许暗。

　　“靠！”

　　许暗把沈亦的声音终结在了这个靠字。

　　“你这么快？”许暗有些紧张地拨了下手机的侧键，调成了静音，又把手机翻了个面，然后一把塞到腿下。

　　好像有点掩耳盗铃的意识，但林禾页就跟没看见一样，只笑了笑了说：“又不是洗鸳鸯浴。”

　　许暗看着林禾页，他刚洗完澡，脸上微微有些红，眼睛也是水润的，头发吹得蓬松，看上去懒洋洋的，睡裤穿着有些短，露出一截脚踝，透着点粉色，让人有伸手一握的冲动。

　　林禾页坐到许暗边上，打断了他绮丽的幻想，“你刚刚说要我说什么？”

　　“没什么。”许暗装做不经意地把手机揣进裤兜，然后起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

　　“这睡衣也不厚，我看还有些短，你把毯子盖着，别着凉。”许暗说着就亲自动手。

　　林禾页也没推脱，等许暗把他盖严实了，说了一句：“其实也不冷。”

　　确实不冷，楼上那户是东北来的，受不了南方潮湿阴冷的冬天，打一开始就装了地暖，一入冬就没关过，连带着他这也受益。

　　许暗算是个怕冷的，空调又打得高，这会他穿着毛衣都有着冒汗。想到这，许暗手搭在林禾页腿上，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毯子撤了。

　　他有些犹豫的开口：“你要热要不……”

　　林禾页看他这样反倒把毯子又拢了拢：“正好。你刚……”

　　许暗听他又要继续刚才的对话，急忙岔开：“床还没铺好，祟祟捣乱……你睡我房里吧，我等晚点再铺床……”

　　林禾页只说：“还早。”

　　“那你是再看点什么还是？”许暗手里拿着遥控器，等着林禾页指示。

　　“你先去洗澡吧，我等你。”林禾页说着，扬了扬手机，“正好还有点事儿。”

　　许暗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事，但眼下不论是时间还是氛围，都适合去洗个澡避一下。

　　许暗进了卫生间，坐在马桶上，掏出手机，看到了一溜子未读消息。

　　“你挂我电话？”
　　“你把人带回家了？”
　　“你什么情况？”
　　“许暗！！！！？？？”
　　……
　　许暗觉得有些头痛，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沈亦说。

　　他回了一条：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亦的语音打了过来，许暗手指还没来得及点，响了一声又挂了。

　　紧接着消息又进来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人还在你家。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

　　然后是一连串的问题。

　　不是你风格啊，就算看对眼，也没这么快吧？

　　就吃了一顿饭就过夜了？你是不是认真的？

　　419？

　　许暗看着一连串的消息，想回他，但这问题着实歪了点吧，想来想去，还是打了个语音过去。

　　“喂？”沈亦那边声音压得很低，好像两人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活动似的。

　　许暗清了清嗓子说：“你能别这样吗，让我有种地下工作者的感觉。”

　　“我这是为了谁？”沈亦声音大了起来，“你怎么回事，许暗？”

　　“我怎么了，成年人了。”

　　沈亦急了：“你真的？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别人考虑吧，关关说林禾页是初恋，你别糟蹋人家！”

　　许暗怔住了，林禾页居然是初恋？那他那副信手捏来的样子？许暗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就被林禾页“调戏”得面红耳赤，转念又想到他在车里头的话。

　　沈亦听许暗没了声，更急了：“我靠，你不是吧！你他妈不是慢热型的吗？”

　　是挺慢热的，出柜的事毕竟那么大阵仗，从前许暗遇到宋岐，也没展露过自己的喜欢，宋岐追了他有一学期，才把他的心慢慢捂热了。

　　现在呢？

　　说了等，但到底在等什么呢？等自己主动点，还是等林禾页追？

　　“没，你想多了。”许暗回了神，站起身，打开了花洒，后退两步，手撑在了洗手池的边上，看着水倾泻而下，哗啦啦的流走，“什么都没有，清纯着呢。”

　　身后的镜子蒙上了水汽。

　　“那他走了？”沈亦又问，

　　“没……”

　　“那你是躲在卫生间？”

　　“我是不是不能洗澡了？”许暗忍不住笑了。

　　“洗完澡躺一床上手拉手聊人生？”沈亦问。

　　许暗正背过身，手指在镜子上比划，听到沈亦的话顿了顿，洗完澡出去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吗？在车上林禾页也不太想说，这会有没有这个必要？

　　许暗不想把他逼得太紧了。

　　“客房我收拾出来了，你脑洞收一收。”许暗对着手机说：“我洗澡了，先挂了。”

　　沈亦只说一句：“你有分寸就行，没别的，别太轻率了后悔……”

　　说完就挂了。

　　许暗放下了手机，也放下了手。

　　镜子上，林禾页三个字已经被新的水汽蒙上，只有隐隐约约的一点痕迹。

　　躺一床上手拉手聊人生还是太玄幻了，坐客厅里促膝长谈倒是有可能。

　　不过等许暗洗完澡出来，发现自己还是想多了。
　　客厅灯还亮着，音乐也还响着，甚至许祟祟的身影也出现了，它团成了毛茸茸的一个卷，正挨着林禾页睡觉。

　　被挨着的那个人，头歪在一边，脑袋后头的靠垫摇摇欲坠，毯子也滑落到脚边，显然已经睡着。

　　许暗走过去，弯腰拾起毯子，凑近了，看到他双眼已经阖住，嘴微微张着，胸口平稳地起伏着，只是眉头有些蹙着。

　　这个姿势怎么也睡不舒服。

　　许暗把手里毛毯放到一边，半跪在林禾页身前，一手托着他的脑袋，一手把靠枕放平了，让他靠着自己慢慢滑落身体枕上去，柔软的头发握在手里，又轻轻蹭过下巴，心里也跟着软地一塌糊涂。

　　有点儿想亲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伸出手指抚平了他的眉头。

　　许暗关了电视，路过客卧，看着床上乱糟糟的被褥，无声地笑了笑，又从卧室抱了两床被子出来，一条轻轻盖在林禾页身上，小心地替他掖好。

　　另一条往自己身上一裹，随后关了灯，歪倒在沙发的另一头。

　　同床共枕虽然没有，同沙发异枕，心里还有点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