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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所谓杀马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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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杀马特竟然来源于英语SMART?????这什么鬼。除了发出疑问,还有叹息,那个人和SMART一点关系也没有嘛。
“顺子,把你头发染回去吧。我想你杀马特的样子了。”摸着爱人现在柔顺的黑发,还是很怀念那个时候乱来的他。
“那你戴眼镜,我上次买那个,公平吧。”一脸傻笑的顺子哪里和SMART能扯上关系呢。而自己还是对这个傻子爱的不行。也许这样的自己才更傻吧。
我的名字叫磊,我们村里有很多磊,大磊小磊,等等,我一直想改名字的但是也一直叫这个名字习惯了,一个代号而已吧。我和顺子就是所谓的发小,小时候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小时候的他黑瘦,只有一双眼睛的眼白能称为白。我连他大腿根都看过,真的一点也不白,通体黑,他说那是在河里游泳晒的,就是裸泳嘛。反正这种事他做起来一点违和感也没。小学生很无知,遇到和自己不同的同学就有可能会去欺负。
我和顺子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开始有些疏远了,每次考试都满分的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但是周围老师口中拖后腿的学生开始看我不爽,放学路上会拦住我把我推搡一会,不至于打我,但是他们会从一些小动作充分表达他们对我的不满。
第三次就被顺子发现了。“干什么!”不是问句的话,顺子大喊了一声就冲过来甩着脏兮兮的书包以自己为圆心,把那些学生驱散了。没受什么伤的我看着顺子还笑了。
“真像圆规啊你。”
“你还笑啊,他们打你了?”
“没有,就推了几下。没事。”
“以后上学放学都找我,知道吗?跟着我保证没人敢动你。”
看着顺子用手背蹭了蹭有点脏的鼻头,他还真把自己当老大了。
“还笑啊你,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被人欺负也不吭声啊。”
“没事,习惯了。”
“成绩好,习惯了?”
我什么也没答,其实我的意思是单亲家庭的我从小就觉得被欺负也不稀奇,同时也觉得周围的小孩真的幼稚也无聊,这个学校这个村这个镇都无聊透了。我迟早要离开,离开就不再想回来那种离开。当时并没有想到离开这里也会离开顺子。
小学上学放学都由专属保镖顺子保驾护航,再也没小孩欺负我了。在我极力坚持下,我去了县里的私立英语示范中学,在学校旁边租了一个只有床那么大的房间,与其称之为房间,不如叫小格子,反正只是用来睡觉。顺子在镇上的中学上学。我早就听说那个学校经常发生打架斗殴事件,不只是学生之间还有师生矛盾,有点担心顺子会不会受伤啊。但是我们都没有手机,私立学校周一放假,只是为了和别的公立学校假期错开,目的就是学生没有朋友可以一起玩只能继续学习。这种想法有够幼稚可笑的。
初一第一个寒假我和顺子终于能在一起玩了。他带着我把这一学期的时间都补回来了。我们去炸冰面,在危险的冰面上滑冰,去干枯的芦苇荡里面找鸟蛋野鸡蛋。虽然最后除了鸡毛啥都没有找到,我们俩还是很快乐。
“你学校怎么样啊?”
“就那样啊,离家近啊,我骑自行车五分钟就到了,你知道我骑得很快啊。”
缺根筋的顺子并不知道我是想问学校的教学质量还有校园风气。
“我看看你身上。”
“?看什么?”
“看你变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哪有这么快啊。”他还是拉开羽绒服拉链,把里面的毛衣掀开,我看到了他微黑的肚皮,没有外伤的痕迹。
“快放下来啦,不冷啊?”
“不是你要看嘛。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照做啊。真的。”
看着顺子两眼中的眼白,又想起来他拎着书包保护我的时候。“傻子。”
“哎???我才不傻呢,我。。。别跑啊,还没到吃饭时间呢,再玩会啊,那边柳树有个很大的洞啊,我带你去看。”
寒冷的冬天,太阳这个装饰在下午四点多就要下山。人也像太阳一样早早就不工作了,窝在一起打牌乱扯侃大山。没有农忙的冬天是珍贵的休息时间呢。母亲一直在打牌,没时间管我。
我一路跑回家,果然家里没人。
“花婶不在家啊。”顺子进到我家就跟自己家一样,直接倒在我床上滚了两圈。
我妈并不是他婶,只是按照辈分应该叫婶,我妈又比顺子妈年轻所以就叫花婶。
“哎,我也要看。”
“看什么?”我拿出书柜里的英文杂志翻开看里面的一首做作的小诗,感受即将到来的牙酸。
“你刚才看我了啊,我要看回来。”太冷了,我才不要。
“冻死了啦,给你读这首诗。I love three things in this world : Sun, moon and you. Sun for morning, moon for night, and you forever. 酸不酸?”
顺子歪着头显然没听懂,“这又不是酸菜,为什么会酸啊?”这个呆子。
“这英语啥意思?”
“你自己看翻译。”
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翻译也是文绉绉的,不知道顺子懂了没。
“哦,这不是情诗吗?”看来还不算完全不开窍。“嘻嘻,你给我读情诗干嘛?”
“不干嘛,冻手,给我暖暖啦。”把手伸进顺子的衣服口袋,用他在冬天像是装了暖气的手给我捂手,很舒服。
寒假结束,直到下一个暑假我和顺子都没机会好好见个面,节假日都忙着走亲戚了。等到翘首期盼的暑假终于到来,顺子就变成了杀马特。我在想啊,那个风评不好的学校里顺子会受伤么,确定了不会,却没想到会有这种影响。
“噗哈哈哈哈,你这什么头发啊。看着好硬啊。干嘛弄这样啊?”乍一看这头发,印象最深的还是颜色,就真的像彩虹放了个屁,在他头上炸开了,各个颜色都这一抹那一片,这一绺那一条,真的精彩纷呈。
再说这硬度,脱离地心引力的头发就像是长了翅膀子一样各自飞了。长度到肩部,这样看他头发长得挺快啊。
“就是想做这种头发看看嘛,好看吗?”
顶着这像是花篮一样的发型还问别人好不好看,你说有多傻啊。
“嗯,好看。”
“你别笑了。”
“忍不住嘛,哈哈哈哈哈。”
隔壁村老张理发店做的,我们班好几个呢。现在这是潮流,是时尚,跟你说你也不懂。”
顺子的脑子里会存在时尚,潮流这种词汇我已经很惊讶了。
“走,带你捉知了去。我保证今晚我们能拿第一。”每年夏天村里都会有成群结队的人去到河边堤坝下的树林里捉知了。顺子会带着他爸爸的鱼竿,穿着防滑底的鞋,脖子里挂着手电筒,腰上再绑几个空瓶子,叮叮当当的出发。鱼竿用来把小树枝上的知了勾下来,大的树枝上的顺子会直接爬上去抓。我什么都不用拿,偶尔帮着找一下从树上被扫下来的知了就行了。但是今年近视度数好像加深了,刚开始戴眼镜一点也不习惯,放假就没打算戴,看来我是什么用场都派不上了。
顺子又爬上树去了,四个空瓶子有两个已经装满了,但是他也不是为了吃这些虫子,就是好玩,还能获得“荣誉”。
“哎,这树上有胶,粘我头发上了,嘶,哎哟。”爬下树的顺子揉着一边的头皮挤眉弄眼。
“这头发影响你发挥了。要不剪了吧?”看着实在是别扭。
“弄这头发一百多块,才半个月,不能剪。哎哟,看我头发少了多少?”真把头发粘掉了?
我用顺子胸前的手电筒对着头皮照了照,头皮没红也没任何别的异常,应该就是掉了几根头发。
“没事,没红。”
“你帮我揉揉。”
“什么时候学会的撒娇啊你。”我还是稍稍帮他揉了几下。
“嘻嘻。”刚才还疼的表情失控,这会就龇牙笑个不停了。
等到四个瓶子都装满了,顺子才意犹未尽的回去,还夸下海口说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把这河坝的蝉都捉完。
我们一起到我家等着这些蝉蜕壳,蜕完壳的蝉很软,也会干净很多,洗好之后放到锅里炸着吃很香。“花婶又不在家?”顺子在洗一部分已经蜕壳的蝉。
“去我小姨家了。”
“哦,那我今天在你家睡。”
“好。”
捉蝉,又洗又炸都是顺子一手包办,我坐在饭桌边等着吃就行了。这才刚放暑假,天气还没真正热起来,但是周围的虫鸣声已经很大了,再过几天应该会有暴雨,到那时青蛙叫的声音甚至吵得人睡不着觉。虽然对这里厌恶,但是有顺子在,只有他能让我安心。
“炸好了,好香啊。快尝尝。”顺子端着一个大盘子里面摞满了炸的酥脆的蝉。我用他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只,咬下去鲜嫩多汁,确实很香。
“好吃。”给了顺子直勾勾盯着我嘴巴的眼睛一个回复,“很好吃。”
“我的手艺当然没跑啊。”
我只吃了几个,剩下的都进了顺子肚子。他从小喝井里的生水吃乱七八糟的小吃零嘴,也没坏过肚子,这点野味自然不在话下。
等他吃完把厨房收拾了,我已经洗好澡躺床上预备睡着了。白天在院子里一个大缸里装满水,晴天的太阳会把水加温,晚上不用再烧热水直接用自然加温的水洗个澡,这样方便一些。因为家里没有电热水器也没有太阳能,偷懒不烧水只能这样。
过了一会顺子躺在我身边,把灯也关了。他胳膊碰到我一下,冰凉的。“你又用冷水洗澡了?”
“就冲了一下,不冷。”刚说完又说了句“啊,冷,好冷啊。”他抱住我的胳膊取暖。夏天的晚上,风很少,一点也谈不上冷,一会我们贴着的胳膊就都出汗了。
“热,别拉着我了。”但是顺子还不放手。
“你知道小六吗?”顺子问我。
“哪个小六?”我也不管了,随他拉着我出汗的胳膊。
“还有哪个小六啊,以前跟我共称‘六六大顺’啊。”记起来了,小六和顺子是外号组合,大人也喜欢这样叫他们。
“哦,怎么了?”
“他爷爷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在外面上学都不知道这些,他爷爷被抓起来了。”
“被警察抓了?”
“还能被谁抓啊?年纪一大把了,他们都说他老变态。”
“什么变态?”
“他,去脱小女孩的裤子,才四岁,那小孩又哭又叫把附近人都喊来了,好多人看到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啊?”
我也解释不出来为什么,只能回答说不知道。
“他这就叫变态,那还有什么叫变态啊?”今天的顺子话还是一样多,但是却都不好回答。我们只相差一岁,我晚了一年上学才跟他同级,我也有很多事想不明白,但我不会问。
“很多吧,和一般人不一样的可能就是变态吧。会被抓起来的那种程度的不一样。”结合这个事件只能这样总结。
“啊?那一般人都是什么人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们都是一般人吧。快睡觉。”越来越深奥的问题我不想思考了。
“我们?都是?”顺子不再抱着我胳膊,他用一边的肩膀撑起来身体半躺着,“那一般人,一般的男的会想和男的做那种事吗?”
“哪种事?”顺口就问出来,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种事。
“就是,就是,额。。。”
“我知道了,有的会吧。”
“啊?你见过?”
“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有写。”
“哪本书?”
“不记得了名字了,外国的。”
“哦。”十万个为什么暂时休业。但是顺子还是翻来翻去的。我们睡的是竹床,他一动这个床就会吱吱呀呀响个不停。这样我也睡不着。
“顺子,你还记得小时候狗牙沟的那个事吗?”我说的那件事当时轰动整个县内。一对夫妻因为妻子出轨,丈夫把妻子的头砍下来扔到了狗牙沟。据说当时整条狗牙沟的水都是红色的。我没去看,顺子去了,回来还夸张的说水都红了。一个人的血量不可能有那么多,可以染红整条流动的小河,所以我也不信,只当是人们都使用了夸张的修辞。
“当然记得啊,这怎么忘得了啊,当时那个水都是血红的,可吓人了。”又来了,他直接坐起来了,竹床发出一声喑哑的吱呀。
“我们班翠翠。。。”不等我说完,顺子把话抢过去。
“对对对,翠翠她爸,被判了好多年啊。”
“那你说翠翠她爸为什么要杀自己媳妇,还把头砍下来?”
“她偷人啊,当然是因为气啊。”
“要是你呢?”
“我?什么?"
“要换成是你,你会杀人吗?”
啪的一声,顺子躺回了床上。“不会吧,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我会。”
“啊?你说啥?”
“我说换成是我,我会杀人。”我还是闭着眼睛,告诉顺子,“也不光是因为气,还因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