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于是，交心（补完） 别人睹物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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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说快乐的日子总是眨眼就过，着实是有几分道理在里边的。
葫芦小公子带着冰糖小朋友，两人打打闹闹，玩玩乐乐，便须臾度去了近个一个整月的时日。
冰糖家虽然看得出是户有头有脸的大人家，但状似早已习惯了他那副不务正业的顽劣样，也并不会刻意多加束缚。因此每每日头一高，冰糖小朋友便净跑了个没影，寻他的葫芦哥哥去也。
就算是被强迫押送到官僚子弟念书的学堂中去，他也总能整出各种脱身之术，笑吟吟地站到葫芦面前，抢过人家手里的点心便囫囵吞了。完了一把扯了葫芦的手，到处凑热闹去。
事实证明冰糖还真押对了宝，葫芦那一身武艺的确不容小觑。尽管开始几天只扔了冰糖练些扎马步之类的基本功，见他领悟得挺快，不出几日便开始传授些浅易的内功心法给他。又过几日，根骨还不错的冰糖已然可以习得些剑招了，光个剑花便挽得有模有样，颇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日夜更替，两人毕竟还是孩子，脾性等方面还是较容易受外界影响的。
冰糖多少吸收了些葫芦的冷静淡定，爬树摸鸟蛋蹭泥巴、拿弹弓射教书先生屁股等欠缺大脑的事，也不见他怎么干了。练武时更是兢兢业业，不浮不躁，直教他那小师傅笑弯了一双月牙眼。
葫芦则感染到几分冰糖的阳光开朗，十几年来屈指可数的笑容，竟在这短短数十天内，连本带利地补了回来。
而耽于安乐的结果，往往就是一事无成。
葫芦小公子都差点给冲昏了头，忘了自己这番天天偷溜出来，到底是为了个什么事。
眼看宫中那些老家伙们已然有些怀疑，看来势必得办正事不可了。
他兀自握紧双拳，心里却已暗暗有了打算。
今夜，便先去探探虚实，至于手刃仇人一事，想来再稍隔几日便能进行。
两日后。
苍穹染暮。
冰糖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心血来潮嚷嚷着要去赏月。
葫芦颇为疑惑地打量了他一会，遂允了下来。
两人在城垣处兜兜转转，最后冰糖一指某处高楼屋顶，甚感满意地咂咂嘴。
葫芦当下便会了意，拽了冰糖，运起内力足尖一点，嗖嗖两下便飞了上去。
四下寂静，夜风渐凉，树桠轻摆簌簌作响。
一轮玉盘悬在静空，朗朗月华轻覆于一袭白衣的绝色少年身上，映得其形状完美的侧脸一片柔和。
身边稍为年幼的少年着了一身鹅黄衫子，屈起一条腿抱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些不知名的小调，声音还带些未长开的清越，此刻听来却显几分空灵。
葫芦听着这时断时续的清音，不由得有些走神，但肋骨向下两分处依旧隐隐作疼。
昨夜潜入那人府邸，不慎被守卫发觉，以一敌众，终是不济暂退回来，还吃了点小亏。
他的心情固然有些沉郁，因为受伤，整个人的戾气也消去大半，显出些难得的弱态。
“我说你个葫芦，平时老冷冰冰的做什么，像这样多好，看上去温柔多了。”冰糖撑着下巴，笑盈盈地道。
闻者赏了他一记无力的白眼，心道：我这是给疼的，现下连吸气都疼，和温不温柔又有何关系……真真是个白痴。
嘴上仍免不了揶揄：“人道古道热肠，殊不知这热肠子日日晾在外边，也是要给冻冰了的，最后冷得却是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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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被他的古怪逻辑弄得一愣，兀自思忖了下，接着便贼笑着扑过去，对着别人脸皮就是一通乱扯。
“你、你干什么！”
葫芦显然没料到他会来上这么一招，呆了半响才想起去拍开那双作恶的手。
冰糖很难得没有还嘴，更是收起调笑的表情，手掌轻贴上他的脸颊，微微摩挲着。
不久，低低的声音响起，隐约带了几分羞赧：
“我手还暖和吧？”
“嗯……？”这样便是应了，只是稍稍扬起的尾音透着些许不解。葫芦抬眼望他，清幽的月光下，面上也带了两抹不易见的红晕。
冰糖却似乎极满意的样子，唇角扯出一弯会心的笑意。
温热的双手渐渐下移，最后停在了葫芦单手捂住的伤处上，覆住，轻柔却坚定。
已全然记不得伤口的疼痛，葫芦越发地怔愣起来。
眼前晃动着的，只有一张熟悉的笑颜，和一双温柔凝视的湿润杏眼。
而此刻自己手背上传来的，亦是一种名为温暖的感觉。
少年一笑明媚如春光：
“以后就由这双手来温暖你那副怕冷的心肠了！”
“……以后？”
“不信么，哈哈，今后你的身边就会有我……呐，保证不离不弃，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嗯。”
十指交叠在一起，两颗扑通狂跳的心也似乎瞬间贴近。
十三四岁正是情窦初开，怦然心动的年纪。
那一刻，他竟有些窃喜，有种一偿夙愿的感觉。
方才惊觉，或许连自己都道不清，究竟是从何时起，便早已对其动了心。
第二日傍晚，正要赶去见冰糖的葫芦突然接到宫中密函，说是有急事召他回去。信虽不长，却字字见血，尤其是那句“少主在外荒度不少时日，吾等甚感忧心，惟恐大业不保，望速归”，更是如梦魇般缠得他心焦气闷。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已然带上自己体温的玉饰，只见其通体莹白，光泽细润，被细细雕琢成小葫芦般的模样，甚是玲珑可爱。
这本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唯一一件遗物，一块罕见的双色暖玉。
昨夜回了歇脚处，便狠狠心掰成两半，取了白玉那半，借着灯光雕了整整一夜。想着自己就算被强召回去，怎么也好给冰糖留个念想。
当然，也有几分天真而煽情的想法，还能作个定情信物。
自己那一半墨玉却还来不及雕琢，老不死的催命信便到了。
罢了，葫芦转念一想，反正回宫后也有的是时间，现下只要交给他的那块搞定就成。
五指倏地收拢，握紧再握紧，仿佛这样也能汲取到些许力量。
情爱这回事往往就会让人变得不可理喻。
将玉葫芦交予冰糖时，后者果然一脸的欢欣鼓舞，直嚷嚷着回去便找根红绳来穿，挂在心口边上，从此片刻不离身。
那情景要多肉麻有多肉麻，直让葫芦又将俊颜红了个透。
临别时葫芦爱怜地点了点冰糖的鼻头，正正经经地道：“明日酉时，记得在我俩初识的那棵老槐树下等，有正事要同你讲，定要过来。”
冰糖咧着嘴推他一把：“少爷我哪天不过来找你了，别假惺惺的啊。”
葫芦笑笑，也不言语。
翌日，从暮霭漫天，到华灯初上，再到夜阑人静，那棵树下却始终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他整个人都仿佛融进了无边的夜色中，背影透出一种悲戚的无力。
直到他手脚都被冻得冰凉，仍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会不会是中途出事了？才会耽误的……对，定是这样的！
不行，得去寻他！
白衣少年如是想着，刚转身欲踏出一步，却见面前齐齐跪了一大片人。
来人个个身着玄色劲装，虽低垂着头，他仍一眼便认了出来。
心下一凛，又站了那么久，脚下便有些不稳。
领头的一个抬起头来，一双冷冽如冰的鹰目对上少年有点挫败的眼，不带感情地道：“属下奉众长老之命，特来请少主回宫。”
一个请字音发得极重，在寒风森然的夜晚听起来，更添阴冷。
“呵，为了找我，需让十大暗卫一齐出动么，还真是兴师动众呐。”
一瞬间，那个渐展笑颜的葫芦便消失了，少年恢复了原来冰冷孤傲的样子。
说是请，其实用押形容还更贴切些。
被这番强制找了回去，自然少不了一顿责罚。更不乏有嘲讽之语，诸如连小小一府守卫也能给他们少宫主挂点彩回来，这一宫上上下下还有何颜面可存，云云。
骂了骂了，打了打了，最后便将葫芦关入暗室，美其名曰面壁思过。
但他好歹也做了好几年少主，手下多少还是有几个心腹的。
开始几月，每日心腹偷偷来禀报说，并未在槐树下见到那个少年，他还会失落，还会伤心。然，伤心完了却又继续盼着，直至迎来第二天新的失落。
之后便渐渐麻木，他终于还是信了，那小鬼原来不是被琐事给耽误了，而是自己根本就让人家给耍了。
那块墨玉自然也没了雕琢的心思，随意往自己常用的雪扇上一挂，便成了个坠。
别人睹物思人，他睹物思恨。
原本的定情信物，却成了断情绝爱之物。
这块玉时刻提醒着他，练得绝世武功才是正业。什么情啊爱的，对他来说，就是累赘，就是障碍。
……
……
“喂喂，焚尘，焚尘！你傻了呆了还是掉了魂了，能发呆那么久。我手里这串都吃得没渣了，你还在发呆，天呐！”
焚尘是被跳上跳下手足乱舞的应念扯着嗓子喊回神的。
“什么吃没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冰糖葫芦呗。喂，我看你盯着人家小贩看得两眼发直，想你定是嘴馋想吃得很吧，哈哈，所以就跑去买了两串回来咯，塞了一串在你手里，没想到我都吃完了你大爷还在神游呢，不吃我可吃了啊。”
说着歪着头从焚尘手里那串上叼了一颗去，还嚼的颇为撒欢。
焚尘望了眼他满嘴的糖屑，复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东西。
看来的确是走神良久，糖都开始化了，黏糊的很。
糖水流过指间，再顺着手腕缓缓滴下，那一刻，他突然联想到了一种东西，连自己都觉得诡异。
他竟然想到了，眼泪。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于是，交心（补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