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二章 初见（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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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京城就是龙蛇混杂的大市场。从早上到晚上的赶集。还有永远都不停歇的盯着别人巡逻。
还有就是，因为太大，所以不停的迷路。
我就在迷路。原本以为自己是沿着主干的街道慢慢的走过来。看着什么豆浆、豆花、豆腐脑，麻花、烧饼、大肉包。我悄悄的砸了砸嘴巴，觉得糖的味道还在。为了不浪费那甜甜的滋味，我揉了揉肚子，毅然决然的向前走去。然后……
然后就迷失在现在的地方了。
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周围很热闹，却特别的吵。在寺庙里经常都不会有人大声的说话。我没有好奇的看着别人。虽然以为第一次下山多少会有些惊讶，却很神奇的没有。突然很厌烦。就好像期待的东西根本就没有那么美好，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期待过。那个感觉就像是——
[啊，京城也就是这个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润的声音从上面砸了下来，直接就砸到了我的头顶。真的是砸下来的，直直的。我吓了一跳，以为是佛，赶忙抬起头来去看天上。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笑看着我的脸。
笑嘻嘻的，那么的漫不经心。眉间都是冷气，却偏还是笑着的。
呐，佛，我是不是要升天了。不然为什么会看到你？
身后是风。天上是太阳。眼前是你。
我的佛。
也许是我呆傻的样子愉悦了他，他又笑了。这一次的笑意到了眼底，他用那同样好听的声音对着我说：
[你是这样想的吧。带着那样的表情。]
他说话的时候比比划划的，不停的做着手势。而我则随着他的手势又向后仰了一些，一个重心不稳就向后跌倒了……
跌倒在一片菊花的世界里。清新的，带着露水味道的。
每晚都会用菊花水给佛擦拭的我，迷失了什么。阳光很亮，暖暖的把周围包裹了起来。吵闹的声音，喧嚣的叫卖，过往的人群，还有我。世界只剩下他，味道和阳光。
如果佛在抱着我，是不是阳光在抱着佛？如果我是阳光的话，是不是可以拥抱佛？
又开始想奇怪的事情了吧。一定会被认为奇怪的吧。
[少爷，少爷，可算找到您了。啊！这是……谁？]
有些想笑。他是想问什么吧。这是什么。我是什么呢？一个被抛弃了十四年的孩子。一个被寺庙抛弃了僧尼。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是一个茶楼样子的地方。有人在上面咿呀的唱着。然后我听到睡前的那个声音：
[唉？怎么找到的？]
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年幼书童的样子。找到什么？
[呵，找到谁？你还是她？]
温柔的声音又一次的响起。我知道这一次不是我的幻觉。飘散的长发，削瘦的面颊，还有纤细的手指。
佛，我看到你用手指指着我。笑着问我：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么？]
我想我一定是点头了的。因为我看到他笑得很是开心，就像炫耀一个难得的宝贝一样。他咧开嘴，勾起动人的笑容，清晰的向我说：
[只是随便看看就找到了啊。]
佛，我相信你让我活着的理由。
就是，让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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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只是饿得晕倒了。而现在就在最近的一家茶楼上。楼下的角落里有一个红衣戏子，披散着头发，咿呀的唱着。男人坐在我的对面，旁边站着他的小童。
小童的话很多，呱啦呱啦的鼓动我的耳朵。大多的时候都是他们两个在说，我安静的喝水或者吃点东西。点心什么的都很好吃，却只是匆匆的从喉咙里经过，然后消失，等待下一块的到来。
言语间我知道遇见的男人叫姓氏不详，单名一个非字。有着温婉的笑容，看着他探究的眼神，时间都会静止。
一顿饭我倒是吃得少，看得多。旁边跟着一个聒噪的侍从，却一直都听不清楚他的言语。
似乎自己生活在一个大大的罩子下面，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了。
就剩下他和我。他笑着说话，我傻傻看着。
呐，佛，你在对我笑。
幸福带着回声，在他注视下的罩子里一次次回荡。有点模糊，却异常清晰。
他笑眯眯的说：[你看起来不像一个尼姑。]
他歪着头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呢？]
他身子向前倾笑着对我说：[你在看什么呢？]
我在看你。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却发现空气依旧浓稠得化不开，拨不动，悄然无声。
我是个哑巴。所以不能说话。
我可以说话的。玄色说，我只是不想说而已。
玄色死的时候你也没有说话。你根本就不能说话。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也会死去。
你是懦夫。你一辈子都不能再说话的。
我想对他说话，我想告诉他，我不是尼姑，我喜欢听他说话，我在看他，我喜欢……
非的手指抚上了我的脸颊，温暖而干燥，轻微的带着不舍。我才发现自己哭了出来，眼泪在他的指头上亮晶晶的。
他轻声对我说：[我不知道，不好意思。]
眼泪越发的汹涌了起来。分明都是我不好，为什么要别人来说对不起？玄色是，非也是。我着急的站了起来，抓住了他的袖口，着急的晃着脑袋。
也许是我的举动吓坏了他，又或者有什么驱使着我。就像佛说的那种魔鬼，他揽住了我，我用额头抵上了他的胸口。
一切太快了，快到我不能思考，也没有呼吸。
[奴把袈裟扯破，埋了藏经，弃了木鱼，丢了铙钹。]
[学不得罗刹女去降魔，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
[夜深沉，独子卧；起来时，独子坐。有谁人，孤凄似我？似这等，削发缘何？]
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早换上了素衣布鞋，莲花跷手，却是生生的望向这里来。
一张脸早烧得红彤彤，忙不迭的抬头从他的怀抱里抽了出来。又指了指那戏子，点了点头，指了指我，又点了点头。
非笑了，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他却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呵，你知道他在唱些什么吗？]
笑声里有什么是我不明白的，我看着那戏子缓缓退场，看着周围人戏谑的眼神，不明所以。那个小童撇着嘴却一声不吭，只用不满的眼神飘着非。
非……
心里一颤。我一直在心里叫他非。他知不知道呢？
似乎那个戏子打破了那个罩子的魔咒，我开始能听见别人说话的声音了。听着别人大声的嚷嚷着，让那戏子重来。我扭过头想去看明白这出戏，非在身后问我，天色不早了，我有没有地方去。
老实的摇了摇头，自然的回过身子，看向他的眼睛。似乎有什么在告诉我，他这样问是要带我走。
去哪儿？不要紧。
做什么？不需要知道？
我想要什么？我只想看到他对我微笑。
当我们离开茶楼的时候，我与那个上场的戏子擦肩而过，他低着头袖子擦到我的肩膀。宽大的僧衣与他魅惑的脸颊格格不入，他抬起眸子，也含着那种非的笑意对我唱到：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
声音渐渐远去，非的步子越走越快。我突然有一种在渐渐抛离过去的错觉。
戏词里的是过去，阳光下的是现在，非的笑脸是未来。
这样想着的我，那个时候却不知道，这场戏我听到了开头，看到了结尾，却错过了全部。
非在东城的街角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门上斑驳的门神和破损的铜镜，叩响了一门的灰尘。我看着那个随着他动作轻轻飘起的微尘，突然明白为什么佛说入世是入尘。
并没有想得太多。我不过非僧非俗，能遇见非，便是地狱烈火又何妨？这般想着，不自禁又仰面看向他的侧脸，不意他也正看了下来。在他的笑意下，我又有些眩晕了，那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强烈而持久，却偏偏抓不住。我在他的笑意下，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然后迅速的低下头，顶着自己的脚尖，假装这是自然不过的事情。
其实很自然吧。我以前也这样抓玄色的衣角啊。
那我为什么要低头？
我为什么要觉得……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绝色的美人。虽然她身上是最朴素的农家衣衫，周身却是甜甜的味道——像糖，发上的花朵鲜艳欲滴，眉宇间更是无限的风情。
我看着他们亲切的打招呼，看着那女人贴近非，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她的个子很高，比我高很多。只要轻轻踮起脚尖，就能够到他的耳垂。
她的皮肤很白，还有红润的血色。不像我皮肤苍白得发青。
她得头发很柔顺，很黑，很好看，我的却是光光的。
她……
蓦地看到非探究的眼神，心里一惊。我为什么要跟这个女人做比较？不过才见了她一面而已的人。轻轻的咬住自己的下唇，却被非的手指抚开。他用那种了然的笑意对我说话，因为太近的缘故，又或者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的声音不像是从对面发出来的，就像开始那样，直直的从上面砸下来，把我笼罩在里面。
[这是华优妃，是出名的“豆腐西施”，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我不自在的看着那个“西施”走近，微微侧身躲过她试图捏我脸的手，却被她一把抓住，摸了好几把。我扭捏的抗拒着，把求救的目光扔向了非，却见他勾唇笑看着，一时也没了脾气。
[这孩子长相好，气质好，皮肤也好。做尼姑可真是白瞎了。你就把她交给我吧，我定然把她照顾的好好的。]
“西施”亲热的声音传进耳朵，带着一种疼惜。我突然想起了玄色，想起她抓着我的手，对别人说：
[这孩子虽然笨点、丑点、没什么悟性外也是个好孩子。你们把她交给我，我肯定看着她不让她闯祸的。]
不要赶走我……
不要赶走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突然扑进妃的怀里，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不同于玄色的胭脂味。那是一种温暖，幸福不就是找一个有温度的人过一辈子么？我想我现在就得到了佛赐予的幸福。
非是，妃也是。
非走的时候摸着我的头，跟我说以后会来看我，让我快快长出头发来。要好好听话，学会打扮自己，下次不要再穿这身僧衣了。要好好吃饭，不要再饿倒了。
他的声音都透着笑意和戏谑，却有满满的都是关心。只有那个小童一直用嫌弃的目光看着我，一直扭着头不跟我说话。
我不介意。
我拥有幸福。
我乖乖的点头，笑着送他走远。
转身的时候，突然又回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里。妃问是不是拉了什么东西，我摇了摇头。
我怎么能告诉你，我是想他了？就一个回头的时间里，我已经学会思念。
从那天开始，我学会用发布掩盖自己的头，学会用假发和发带装饰自己，学会早上起来卖豆腐，中午卖豆花，晚上磨豆腐，学会化妆，学会比比划划来代替说话，还学会了走路的姿势，学会讨价还价，学会添置衣物。
我学会每天晚上坐在门前，等他来看我。
学会思念他。
而这思念在他连续六个月渺无音讯后终于变质发酵，不可收拾。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二章 初见（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