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告白 「看着你， ...
-
清亮月色仿佛浓稠的银酒浆，倾倒在沉寂而水濛濛的天文台上。
仰头即是漫天繁星。
布雷斯的脚步急促。
本来没想来这里的，可是怀中的人一边摩挲一边咬着手指软软地嘤咛，他忍耐着临时改变了路线，从一楼的挂毯后的密道直接来到了天文台。
脚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黛博拉被身上人动作轻柔地半揽着放下来，背部刚贴到沁凉的石壁，视野里弥漫的浅淡星光便被尽数遮住。
大片黑影沉落眼前，异常沉默的少年身上薄荷和雪松的冷香凶狠地缠绕过来。
少年颀长后背霸道地将漫天星光挡之于外，布雷斯重重地喘着气，浑身颤抖地将她困在视野里只有他的空间里。
一只手撑在她脸侧的墙壁上，嘴唇被另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捂住。
接着，温热而急切的，酒精混杂着薄荷，仓促到有些疯的吻袭上来。
滚烫唇瓣隔着他的手背，用力碾过的力道，仿佛深深碾过她遽然加速不已的心脏。
带着失控的疯狂，却又仅存着那一丝克制。
黛博拉瞪大眼眸，呼吸全部被布雷斯的气息占据，视野里是他紧紧闭着的长睫。
后背没入冰冷的沁凉，而另一面身体则被他滚烫的体温浸染，心脏在这种刺激下失控地叫嚣着，酒精带来的迟钝在这瞬间全都清醒了。
布雷斯睁开双眼，看向她近在咫尺的目光里充斥着焚身的热意，将黛博拉的脸颊灼烧得滚烫。
他放下手，并未后退，额头向前抵住她的，白皙的脸孔贴着她的鬓角磨蹭，亲密无间的耳鬓厮磨。
黛博拉的呼吸间全是他的气味。
「酒醒了？」布雷斯后退一步，望着她睁大的清明蓝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她看着他敞开的衬衫，凌乱的领带，和到处都是的暧昧唇印，脸颊顿时泛起剧烈的红晕，「……嗯。」
趁着酒劲不管不顾地亲他的画面一股脑地涌入脑海。
偏偏布雷斯毫不在意地拉大领口，一字锁骨上湿漉漉的印记让黛博拉羞赧地想要立刻转身逃离。
却被再度上前的少年不容反抗地困在怀里。布雷斯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啪地拍在右边的墙壁上。
她无措地仰头看他。
「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黛博拉。」视线所及之处的喉头一滚，喑喑哑哑的低沉叹息从头顶滚落到耳畔。
布雷斯低垂着的眼神渐渐被漫上来的失意苦涩填满，他低喃着，眼底一片湿漉漉的温柔，「你在生气，因为……我没有邀请你。」
「……所以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系着我送给你的绸带，和别人跳舞。」他沉默着蠕动了一下唇瓣，微不可闻地快速说着。
布雷斯的眉峰令人心疼地向下蹙着，勾起自嘲的笑。
都是他一个人的自作自受。
「我……」黛博拉张了张嘴，却被修长手指轻摁住。
布雷斯看着她，带着一种温柔而易碎的神情，清冷嗓音颤抖着:「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在我说完之前，你不要说话，好不好？」
「同意的话，你就眨一下眼睛。」
黛博拉慢慢地、沉默地眨了下凝视着他的静谧蓝眸。
「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布雷斯一动不动地垂着长睫，第一个音节落下时顿了一瞬，话语拐了个弯，快速说道。
表明心迹的话语来得猝不及防，眼前人却没有丝毫缱绻的神情。
满溢的自嘲和失意，从布雷斯浅浅抿起的唇角露出来。
「为什么到现在才说，」他轻笑了一声，满脸是支离破碎的鄙夷和厌恶，「大概是因为，我是个自私又怯懦的，什么都不敢做的人吧。」
「稍微感到一点会被伤害的可能性，我都会缩回那个虚伪的壳子里。我从来只想做百分之百有把握的事情，而不愿为别人付出一点真心。」他不带感情地阐述道。
布雷斯低头看着一言不发盯着他的蓝眸，苦笑了一下，手掌轻柔地抚上少女的温软侧脸，「…你也是喜欢我的，是吧？」
他压低声音，叹息被压成阴郁柔滑的风，「可是我不能确定那到底有多少。你肯为我从扫帚上摔下来，肯挡在我身前，那为什么，我送你的东西你从来都不用呢？」
「三年级的香水，一年级的发带，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那句保加利亚语……」
布雷斯的眼底专注得可怕，脆弱失意地沙哑着嗓音，失神念叨着，「你从来不问，也从来不用………我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只能不断试探你的心思。」
「如果你想看到我因为你而这样自卑又可笑，你早就达到目的了。」他如是说道，平静微笑的脸庞充斥着蔓延着的痛苦的裂纹，「……我害怕。」
这不是她平时所见的，一直矜漠又高傲的布雷斯。
他正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将自己身上的高傲尽数撕裂，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心脏。
布雷斯摇摇头，看向她的目光变得自嘲而难懂，「听起来很好笑吧？花心又傲慢的扎比尼，会因为害怕而不敢接近一个女孩。」
绷紧的宽肩颓然松弛下来，布雷斯嘲弄地说道:「本来已经决定了站在你身边，但我忘了，我生来就背负的那些肮脏的破事，那些流言蜚语，我以为只要不去想，它们就可以不存在。」
「我可以当做没听见，可是那些东西不应该卷到你身上——」他按住黛博拉即将翕动的嘴唇，轻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我在乎。」
「我在乎你和我站在一起后会遭受的阴影。我在乎我的家世背景。我在乎我那一文不值的高傲。」
他固执地绷紧棱角分明的下巴，放在她腰后的手在颤抖，「但那种想要占有你的欲望每天都在膨胀。」
「所以即使会让你受伤，我也可以毫不在意地决定将那些顾忌都抛下，只要能让我自己满足，那些肮脏的流言让你蒙上阴影我也可以接受。」
布雷斯的声音里有一种冷酷的压抑，连气息都冷得快要泛霜。「很自私吧？可我就是这种人。」
「但是我又害怕你会因为那些离开我，我从不相信缥缈不定的感情，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有多少。如果哪天你因为受不了而和我分开，这才是……这才是我最害怕的地方。」他剧烈地喘息着，瞳孔微弱地颤抖。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结束，我宁愿从未开始过。」
布雷斯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眉梢眼角尽数是仓皇的痛楚和失意。
沉默片刻，他轻声开口:「看着你，我会想到黎明，午后日光，和刚盛开的苍兰。」
「但是你看到我会想到什么？」他自问自答道，紧紧抿着唇，「只不过是一切和美好不沾边的事物而已。——我一无是处。」
他仍是平静地笑着，眼里的神情却宛如支离破碎的荒原。「…这样的我，又怎能站在你身边。」
「可是我根本就、无法控制想要接近你的渴望。」布雷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烫得惊人的手掌缓缓地、颤抖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力道忽轻忽重，仿佛失明的人在描摹着想象中的阳光。
青蓝色血管从冷白色肌肤下绷紧地透出来，奔涌的浓烈情感仿佛要喷涌而出。
他吐出的每一句话凝结成四散的烈火，在她失控跳动的心脏处簇簇灼烧。
「我以为还可以再给自己多一点逃避的时间。但这些天你和那些家伙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光是背影都让我嫉妒得发疯。」
「…你盛装出席却不是为了我。」他失意地低喃着，用力咬了咬下唇。
「…所以，即使会伤害你，即使身处着那样令人不齿的家庭，即使你可能会在以后离我而去……」他急促地喘息着，眼里无措的痛苦和无法抑制的渴望交杂，「我不想再当一个和你没有关系的人了。」
「即使这些说过的话在你看来可能都是笑话，我不后悔我说过。」
一语不发的金发少女只是微蹙着眉注视着他。广袤蓝眸里混杂着温柔悲恸和压抑着的气愤情绪。
近在咫尺的布雷斯熟悉又陌生。
她知道他一向高傲又脆弱，知道他敏感而封闭。
可当他毫不留情地亲手将埋藏在最深处的自卑血淋淋地挖出来，捧在她眼前时，她的心脏还是无法抑制地一直酸疼地悸动着。
棕发少年一向因为家庭的事情而顾忌着向她接近的步伐，可他即使肉眼可见地处于恐慌和脆弱中，仍然强迫着自己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将自己习惯逃避和自我保护的本能全都不设防地狠狠撕下。
「……毫无意义地废话了这么久，告诉我答案吧。拒绝，还是接受？」
少年俯身将她困在墙壁和他之间，浓烈的占有欲和充斥其间的复杂情感被他撑在她脸侧的双手打造成黑夜般的牢笼，似乎要将她一同拖入他内心狂暴的阴暗漩涡中。
但她却并无反感，也从未想过挣脱。
她此刻唯一想做的，只是想捧住他颤抖的心脏。
这个牢笼是那么牢固，而那么脆弱不堪。她知道只要一句拒绝的话语，这片黑暗的帷幕便会轻而易举地碎成粉末。
名为心疼的情绪混杂着心脏蔓延开的酸涩，席卷了她所有的思绪。
「布雷斯，」低着头的金发少女抬起头，五官混杂着他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轻柔的声音却充满了力量。「…你这个自负的、自以为是的、无可救药的笨蛋。」
察觉到她视线的布雷斯身体陡然僵硬住，呼吸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清亮蓝眸浸润了湿漉漉的泪水，黛博拉却定定地微笑着凝视他，任凭眼角湿意扑朔而下。
本以为可以避开的雨季，却终又接踵而至。
「你又有什么证据能够断定、我不会因为你的疏远和离去而受伤呢？」
稀疏的雨点在风源处落下、一滴一滴落在黛博拉摊开的手心里。
下意识地，他抬手想抚去她眼角落下的泪水，但那双蓝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陌生颤栗的情绪让他浑身无法动弹。
「然而事实是你无法解释这泪水的含义，而我可以……想听吗？」
雨水在她脸上恣意淌落，而她却胜券在握地微笑着。
「不想用你送我的礼物，是因为太过珍视了。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因为我喜欢你，没有理由。ahs te obicham…」
「…我爱你。」
布雷斯的呼吸一窒，他无法抑制地看向静静阐述的女孩。
仿佛有什么一直坚守的东西破碎了。铺天盖地的潮水卷着碎片，在心里肆意流淌开。
「知道了后为什么不说………大概是，我太过小心了吧。你害怕的东西，我同样害怕。」
「我害怕吓到你，害怕你会躲避，我想让你自由自在地做出选择。如果我的举动会给你带来困扰，会打乱你生活的节奏……」
话音被倾身压过来的举动打断，她猝不及防地陷入一个力道大到几乎是禁锢的怀抱里。
有力指骨压在背后的那几个点，正在无比清晰地发烫，仿佛要把这个拥抱烙印在她的心脏上。
「…我爱你。」布雷斯的嗓音里带上一丝隐蔽得微不可闻的哽咽。
「我爱你啊。」
少年略带恳求地颤抖着声音重复着，热烈的情感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这一幕场景，他曾在无数个黑夜里梦见过。梦里，金发少女有时会惊讶地躲开，有时会阴沉下脸挽起别人，更多的时候，她会冷声对他吐出拒绝的话语。
但没有哪次会像现在这样，温软身躯任凭他揉进怀里，脸颊泛着娇艳的玫瑰色，双手眷恋地抱住他，用大声掩饰着自己的害羞。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