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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布雷斯番外「上」 她把白玫瑰 ...


  •   「…布雷斯?」

      我单独走出车站。外面都是喧闹的阳光。浅金色的温暖光线奋力挤进国王十字车站透明的玻璃穹顶,让我有些不适地抬手挡住眼睛。

      不大的声音,带着怯意和小心翼翼,我把视线从不远处的两个金发身影上挪开,有些诧异地寻找起声音的来源。

      是利奥。

      我母亲的丈夫……我说服自己并不清楚是第几任,也拒绝去回想。

      他一定是看到了我脸上不加掩饰的惊讶表情,这个高大的男人眼底划过一丝尴尬的神情,他瞬间佝偻下腰,拖在身后的影子顿时仿佛缩了水,显得渺小而卑微。

      「我…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这简直太好笑了。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回威尔特郡那所独自居住的庄园。说实话,今天我在车站感受到的惊讶大概是在霍格沃茨整个学年的一倍。

      这个男人站在我面前不知所措地挠着头,显得滑稽而可怜。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挑起眉,等待着他给这一切莫名其妙的行为做出解释。

      利奥瞅了我一眼,紧咬着嘴唇,直到我快要转过身的时候,他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地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我想……至少,让我体验一下父亲应该做的事情——即使只是继父。」

      「什么?」

      「你妈妈…要和我离婚了。」他看见我抬起眼睛看他,松开发白的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利奥拍了拍我的肩,眼神黯淡下来,嘴角勉强还勾着笑,伸手拿过我的箱子。

      他的影子佝偻在干燥的地上,一步一步地随着身体的动作缓慢地拖动着。阳光在他四周坠落,破碎成一地坚硬而明亮的碎片。

      ————————————

      我有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母亲。

      不,我并不是带着正常子女骄傲的爱意说出这句话。

      我只是在阐述一个客观的事实。这个事实对我来说甚至是冷淡刺痛的。

      奥莉维娅·扎比尼,我的母亲,在外是风情十足的维娅,骨子里却是骄傲又固执的扎比尼夫人。

      我了解她,就像她了解我一样。

      我看不透她,但她能轻而易举地洞悉我的灵魂。

      就像此时,她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后立马知晓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

      深红色的晚礼服像是燃烧的烈焰,妩媚而明艳夺目。我的母亲慵懒地靠在长沙发上,直到我光脚踩着冰凉的木地板走到她面前,这个半闭着眼睛的女人才发现她多日不见的儿子像个幽灵般冒了出来。

      窗户微启着,清雅的花香飘拂进来,我们在淡淡的清冷中,沉默地对峙着。风与阳光还在纠缠,不声不响就如我和她之间的气氛。

      最终我的母亲先开的口。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眼底滑过疲倦的情绪,「我猜,你是来说利奥和我离婚的事。」她自嘲地微微摇了摇头,身体向后仰着,以一种随性慵懒的姿势靠在米白色的靠垫上,鼻子的线条挺拔而精致。

      她若有所思地注视了我一会儿,转而低垂下眼帘,右手撑着下巴,嘴唇微微颤动着,发出一声低沉而轻忽的叹息,「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我双手环胸靠在墙上,冷淡地颔首,「我是习惯了,我只是习惯不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一批批前仆后继的蠢货的生命。」
      我的眼皮不知不觉颤动了起来,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冷声道:「你明知道自己被下了诅咒,和谁结婚就会让他们丧命,上个月,《预言家日报》已经报道了马丁·格雷被三道掏肠咒弄死在自己的卧室里,这次又是谁?你的第五任丈夫利奥吗?」
      「还是说,《女巫周刊》每周平均三次报道扎比尼夫人的绯闻的次数是还不够吗?」
      我努力压抑着声线里的颤抖,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毫不在乎。

      她抬头看着我,从沙发上直起了后背。

      她的身上有白兰地和香槟的味道,英国梨的香水味,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却没有我幼时熟悉的,属于母亲发间阳光的清香。

      她专注而灼热地凝视着我,漂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朦胧的白雾,自从我踏进这个房门开始。仿佛有什么情绪要从她冷静矜持的面具下迸裂出来。

      良久,她什么也没说,平静的笑容挂上她的脸庞:「布雷斯,你很久没有这样和我说话了。」

      我扭头离开。胸腔里的怒火仿佛海浪般冲涌着我努力支撑起的淡漠外壳。每次我或明或暗地提起这些事情,她总是轻飘飘地转移开话题,让我的不满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第一次,是在我八岁时。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让我第一次知道了从未谋面的父亲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不同。

      莱利对我很好,仿佛我是他的亲生骨肉。

      直到他死之前,手里还捧着从狡猾的妖精店里买回来的天价芭菲,想让我看到点缀着闪亮钻石粉末的甜点能够开心一笑。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第二次,是在莱利的葬礼后不久。我的母亲和她的第二任丈夫在康沃尔郡海岸边的丁沃斯举行了婚礼,那天海风明媚而清澈,她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仿佛之前从来没有存在过莱利这个人一样。

      《女巫周刊》以金色飞贼的速度刊登了美丽的扎比尼夫人的第二次婚礼报道。我渐渐听到了一些细小而刺耳的议论声。

      第二任继父视我如无物,仿佛我是家里的一个落满灰尘的影子。

      我对他怒目而视。

      他对我鄙夷至极。

      我的母亲发现了这一切,在两个星期后的某一天早晨,漫不经心地提出了离婚。彼时我的继父的刀叉差点痛苦不堪地扎进了点缀着雏菊花纹的淡金色桌布上。

      我以为这一切终结了。

      直到第二任继父惨死在伦敦街头,魔法部费了很大劲才封锁住消息,据说他们清除了目睹的五十多位麻瓜的记忆。

      然后是第三任。

      到现在,利奥是第五任了。

      年幼的我叫嚷过,质问过,乞求过,我得到了她的答案,但这并不是全部。她告诉了我她幼年时被威尔士的女巫出于嫉妒而诅咒,却闭口不谈为什么甘愿被一群群男巫追逐,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在连续不断的一段段婚姻中。

      她上挑的眉眼中尽是温和,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浅浅酒窝的笑意,言语间却没有半分热度,神情冰凉而固执,「我有我的理由,布雷斯。等到你长大了,等到……我认为能够告诉你的时候。」

      「No more asking.」

      她把白玫瑰撕碎,洁白的双手和破碎的花瓣间有一种颓废的美感。馥郁的花香无情地氤氲成一片凉薄的悲哀。

      下巴被她绷紧,神情是从未展现过的一片苍白的冷漠。

      我等不到了。
      隔阂在每一段婚姻里飞速地筑起密不透风的墙,一年级的我仍然会在给母亲寄信时犹豫不决,二年级,我已经断绝了一切主动的联系,每个月用不痛不痒的语气回复她同样不痛不痒的信件。

      我想我习惯了,我想,我下了无数个不再在意的决心。但又好像无法控制地去在意她的一切。

      在意会让人遍体鳞伤。这是我在入学前,经历过我母亲的每一段婚姻后,唯一学到的有用的理念。
      所以,要把自己的所有真实情感都藏起来,尤其是那些柔软而脆弱的,会敞开自己心脏、会被其他人拿来践踏和蹂躏的美好的情感。
      这样才不会被伤害。

      我独自搬去了威尔士郡,买了一个离马尔福家不远的庄园,在那里住了下来。

      地板冰凉,即将把房门带上的一瞬,听见她微不可察的声音,语气很轻,仿佛洒向大地的温柔雨水,「我以为你会和我多谈论一下你自己。」

      我的心脏顿了顿。
      脚步没有停滞地继续向前。
      被我亲手关上的房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支离破碎的呻吟。

      ————————————

      我有一个未曾谋面的父亲。

      清冽的风透过百叶窗轻柔和暖地洒进来,三叶草迎风摇曳。夕阳的颜色在天际晕染开,瑰丽的淡粉与沉默深蓝交织着,缓缓铺展在眼前。

      安东尼奥的明信片如期而至。

      「此时在博萨镇阳光下落笔的我,正思考着这只乌鸦能不能赶在你开学前送到威尔特郡。(这边的巫师是用鸽子送信的,但我手边只有这只乌鸦,希望你收到时不要太惊讶)」

      我看了眼那只歪着头看我的乌鸦,目光下移,下面是一张麻瓜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片,内容是这座意大利小镇海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阳光似乎要溢出纸面。

      「这块区域的法术和英国或是美洲的魔法都截然不同,仿佛有着自成一派的体系。我本来想寄给你一把魁地奇扫帚,但这边的巫师不玩魁地奇。」

      「他们追求长生,会用坩埚熬一种美味而奇异的魔药。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巫师喜欢用无杖魔法,平时他用魔杖来充当餐具。我想你应该会很感兴趣,于是就买了这本黑色封皮的书寄给你,内容讲述的是意大利这边的魔药体系。」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在霍格沃茨过的怎么样?如果有想要写下来的内容,就把回信绑在这只乌鸦的腿上,它会找到我的。」

      明信片上是灿烂阳光和湿热海风的气息。

      安东尼奥·鲁索,我的生父,曾经是卡菲利飞弩队最优秀的找球手,一个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飞扬肆意的意大利男人。

      可惜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我的母亲独自将我抚养大,直到我看到了其他的小巫师都拥有一个被他们叫做父亲的男人,我才后知后觉地询问她。

      母亲当时怔住了很久,玫瑰般娇艳的脸庞上变得毫无血色,她颤抖着睫毛看向我,过了很久才冷声说道:「…没必要提起的人,我将他抛弃了。我抛弃了他,他是个懦夫。」

      她挺直背脊,神情冷淡而苍白,用目光告诉我这个问题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五岁那年我收到了安东尼奥的信。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会有各种各样的动物敲打着我的窗户,有时候是鸽子,有时候是海鸥,甚至有一次是白头海雕。它们啄开窗户,将每一封都被阳光浸染的信投在我的手上。

      我第一次向他提起我的母亲时,他的下一封信足足隔了三个月。

      “过去的我配不上她,现在的我也是。我…很抱歉。”

      他短促地写下了这句话。

      很显然,我的母亲抛弃了他。而这个话题随着我对母亲的怨恨越积越深,再也没有被提起过。
      他从卡菲利飞弩队退役后,去往世界各地留下自己的足迹。
      他开始给我寄麻瓜的明信片。从希腊的蓝白小镇,苏尼翁角绚烂的日落,到犹他州的沙岩悬崖。安东尼奥的信是我漫长无趣的时光里唯一的慰藉,像是黑暗塔楼顶端漏进的一束微光。

      我开始渴望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我从回忆中抽身而出,开始低头沉思给他的回信。

      乌鸦的眼睛明亮而柔软,像两颗清澈的晨露。

      我咬着羽毛笔的尖端,突然无端地想起一句话。

      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以及脑海中掠过的第二个念头是,这张浅金色和蓝色搭配在一起的明信片很美。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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