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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万圣节番外(上) Close ...

  •   Closer

      —— —— ——

      「嘿,停停停,你确定你脑子没抽没走错方向?!」

      11月的霍格莫德有点冷,空气中堆着层层叠叠厚厚的阴霾,边缘银亮,积雪从远处参天的松树长长地坠落下,化为一团雪沫,发出一阵阵轻柔而羞怯的声响。我揉了揉发红的鼻尖,看见三把扫帚的老板娘罗斯默塔在门口放了几个南瓜灯,为了营造气氛,她甚至对几个漆成金色的地精施了石化咒,手忙脚乱地塞进南瓜里。

      天,那种效果仿佛皮皮鬼向槲寄生里塞弗洛伯毛虫一样。

      身后的特蕾莎啪地一下甩开了我死拽着她的手,我转过身去,有点心虚地看着这个瞪大了眼睛的棕发姑娘。

      她抬头确认了一下我即将要带她进去的店名,再度转头看向一堆黑袍的学生涌入的三把扫帚,脸颊连同嘴部的肌肉难以忍受地抽动了一下。

      她把头发甩到背后,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则抬手指着被施了魔法像个喷泉噗噗地向外喷洒着粉色的雪花的帕笛芙夫人茶馆,「告诉我你不是被鼻涕虫洗脑了。」

      身边簇拥过一团团的三年级学生已经有人向这对站在情侣专属(?)茶馆门口的两个女生投来了诡异的视线,仿佛我是个智障(或百合)一般。

      我、一、点、都、不、在、乎。

      「特蕾莎,…我…就是想进去看看很久了!特别是和你一起!」

      ……

      特蕾莎愣了三秒,她眨了眨眼睛,眼神仿佛在看斯内普教授的那些魔药材料一样奇怪。她缓慢地扯开嘴角,伸手拍了拍我的脸,「我不是百合,黛博拉。」

      好了,旁边的赫奇帕奇学生拿着啃了一半的蜂蜜公爵蓝铃草泡芙停顿了一会,快速地向相反的方向走远。

      明天餐桌上的八卦可能是“斯莱特林的女生培养百合惨遭拒绝”。

      —— —— ——

      我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特蕾莎还是陪我进来这家粉红气息浓厚到令人难以忍受的茶馆。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仿佛形成了一个共识——只要是情侣约会,就一定会来这家充满粉红色和少女气息的地方。

      总之我们现在坐在这,像两个格格不入的怪胎。她慢条斯理地挖着酸奶重芝士,我则伏在桌上,企图用《今日变形术》遮住我的脑袋。

      空气中飞来飞去的精灵往下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纸屑,旁桌的一对对情侣头上都落满了粉红色的气息,特蕾莎皱着眉把盘子向里面推了推,用刀叉拂掉沾着的纸屑。

      「你一点都不像特蕾莎。」我嫌弃道,伸手把她盛有芝士的盘子推到尽可能远——我讨厌芝士,和讨厌魔药课的程度相同。

      「我认识的黛博拉·施纳贝尔也从来不会来这种庸俗的地方,靠偷窥别人用餐来饱胃。」

      !!!

      「你瞎说什么啊。」

      她一定看到了我瞳孔的颤抖。为了掩饰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情绪,我低头喝了一口浮着粉色泡沫的枫丹白露,「真腻。」我皱着眉不情愿地抬起眼睛,她棕色的眼眸仿佛一把钻头,柔软而锋利地毫不费力看透了我的心思。

      她撑直胳膊叹了口气,嘴角弯起不明的隐约笑意。

      我咬着嘴唇,杂志挡在鼻梁处,尽量不引人注目偷偷地掀起眼皮,再度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棕色头发的男孩子那一桌。

      …根本就看不清…

      纷纷扬扬的纸屑使视线变得模糊,热烘烘的奶油和巧克力的气味让我的鼻子很不舒服,帕笛芙夫人身上扎眼的粉红色长袍像幽灵般晃来晃去。即使是这样,也毫不费力可以看清他对面的女孩耸动着肩膀,毫不掩饰自己的笑声。

      看不清他脸庞上是什么表情,看不清他漂亮的眼睛里是否有稍微认真一点的笑意。

      …那,也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啊。

      真的,我觉得这是我一辈子做过最窝囊的事情了。跑到这家难以忍受的茶馆里,忍受着过于甜腻的慕斯甜品,目的是偷窥布雷斯·扎比尼和别的女生的约会。

      从三年级开始,自从可以去霍格莫德,斯莱特林的一些女生便丝毫不难为情地吊着布雷斯的手臂,像一只护树罗锅般粘着要求一起去霍格莫德。

      而他,也从来没有拒绝过。

      不管是好看还是不好看的女生。

      我知道那是假的。我知道他眼睛里只是礼貌而疏离的笑意,一如他和所有人打交道的时候,仿佛把她们看成平常的事物一般。

      但是心脏怎么还会这样不舒服,像过多的酸草汁在里面发酵,隐隐作酸涩的味道一般。

      是不是我那可笑的错觉,不敢承认的期望——他的眼睛里我的模样,是和别人不同的存在呢?

      「看一下你面前的版面,黛博拉,我简直怀疑你没有认真地看杂志——是当成掩饰吧。」

      特蕾莎突然拍了拍我的额头,当她冰凉的指尖碰触到我的前额时,我才发现我不知什么时候垂下了眼帘,手指和纸的边角纠缠成谜一般的形状。

      她最后一句的话音轻轻地落在桌面上,我可以假装没有听见。

      「什么?」我低下头仔细地搜索了一会,才发现每一期都有的“最具潜力新人奖”评选专栏里是我的图片和名字。

      《今日变形术》除了探究变形学的领域和创新以及各种合法交易以外,每一期都会评选“最具潜力新人奖”,专门颁发给霍格沃茨内变形学优秀的学生。

      事实上,这个是我经常在低年级面前炫耀的资本。

      「不稀奇,我都有过三次了。」我故意学着德拉科自大又欠揍的语气,草草扫了眼评论——“变形优秀”“埃尔思·施纳贝尔的女儿”…

      特蕾莎擦了擦她的指尖,同时不耽误地给了我一个白眼。淡粉色的灯光在她的鼻梁处投下片状的阴影,让她白皙的脸庞显得很阴森,看上去好像童话书里那些邪恶的巫师。

      …「不过真是无聊死了。这张照片也太难看了吧!」

      「…你的关注点真清奇。」

      —— —— ——

      「走吧。」特蕾莎擦去嘴角的蛋糕屑,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叩。

      她伸手撩了撩黛博拉垂在脸颊侧的金发,过了很久才说出那两个字。

      「…没事。」

      黛博拉抬头凝视对面姑娘柔和的眼睛。

      特蕾莎此时的神情很难让人联想到她二年级时曾对潘西·帕金森甩出Diffindo那副狠戾的模样。

      她用微笑掩饰内心微微塌陷的慌张感,尽管她知道那骗不了谁。她的脸庞像一张白纸,她努力地想要变成那种可以把情绪藏的很好、危险的女生,然而自己的所有表情都一览无余。

      「嗯。」

      炉火发出几声爆响,有人不耐烦地咂嘴。

      粉红色的纸屑光秃秃地扎在一堆奶油上,仿佛一面熄灭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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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雏菊根,不是小苍兰。」

      「…阿尔巴尼亚无花果,扎比尼,不是小苍兰——你以为你在煮花茶吗?」

      地下教室一如既往的阴沉宁静。

      我被我的院长兼魔药教授第三次呵斥后,我抬头接收到他投来的冷冷的以及略微不可思议的眼神。

      他撑在讲桌前,深邃的眼窝轮廓处盛满了阴影。他瞥了我一眼,转而放弃似的抽了抽嘴角,坐在高背椅上开始兀自做他自己永远也做不完的事。

      我低头笑了笑,把这锅已经煮毁了的试剂端下来,向斯内普教授道别后(他的反应是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把地下教室留在身后。我呼了口气,几乎有些贪婪地小心翼翼吸吮了口浸透过湖水般的空气。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对小苍兰这种花香开始过敏。我的脑海里会突然跳出这种植物,像烦人的鲁特琴一样轻而易举地打断我所有的思路。

      每当黛博拉经过我身旁,这种味道便更加强烈,几乎席卷了我所有的感官。我不得不克制我的目光,以免它出卖我的情绪。我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会微痒,皮肤下的血管仿佛灼烧着的青蓝色火苗。

      她的头发,缎带,甚至眼眸里,都仿佛藏着一束小苍兰,带着肆无忌惮的新鲜气与活泼。

      那是独属于她的气味,我惊讶我的嗅觉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如此灵敏。

      我收回肆意驰骋的大脑,低头抱紧魔药课本,目光瞬间又被露出一截的扎眼的蓝色缎带攫去。

      …梅林。

      这条揉皱了的天蓝色缎带如今已经被我的书压得不能再平整。

      9月里的某个礼拜天,我像往常一样,在暮色微露的天空下靠着一棵攀满青苔的山毛榉,开始无所事事的发呆,或是对着膝盖上的书本。

      当逃到一整面的文字里时,我感到一种非常遥远的愉快。

      远处穿着夏季校袍的学生走动着,枯枝被碾断,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苹果树上挂着泛红的叶片,被夕晖点燃的最后一朵浮云,正在玫瑰色的天空中渐渐熄灭。

      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会有一些缠人的女孩围在我身边,要求一起去霍格莫德。

      我从不拒绝。

      就像母亲也从不拒绝一个又一个的追随者,用金色飞贼的速度约会、然后结婚。

      我想我是不喜欢我的母亲的。

      而我拒绝承认一些行为是在下意识地模仿她,我也从不敢面对当她抚摸我头发时,心里那种隐秘的雀跃。

      我想知道母亲的感受,当她被那些阿谀奉承的男巫围绕的时候。

      于是我任凭那些嘈杂的女孩吊住我的手臂,尽管我仅是表面的礼节,她们仍然像被施了快乐咒一样。

      「特蕾莎!你给我停住——喂喂喂——」

      黛博拉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眼前,像一缕突然撩开眼睑的阳光。她似乎没看见在隐在树叶阴影里的我,每一个脚印都在黑色的新鲜的泥土中深入一个松软的印痕,草叶和野花随着她的步伐被翻卷起来,她健康地在狩猎人小屋前高低不平的草地上奔跑时,仿佛一只轻巧的羚羊。

      落霞在某一个瞬间把她的双眸染成金色,像极了融化开的蜂蜜。

      她的长发被随便地捆成一束,浅色的发丝在背上高低起伏,在落日余晖下一亮一亮。

      我不知道我凝视了多久。

      直到她随便地捆头发带来的恶劣后果。

      天蓝色的缎带在风的撩动下松开了,浅金色的头发在瞬间松散开,肆无忌惮地泼洒成一片散落的干净柔和的晨曦。

      风裹挟着她松散开来的芬芳发辫的气味,挑逗性地席卷了我的鼻腔。我垂下眼睛才发现缎带飘飘拂拂,仿佛中了魔咒般地躺在膝盖上。我同时也发现我恢复了呼吸。

      我不清楚那缕微光是什么时候在心的某个角落占据位置的。

      也许是她一年级时侧身挡在几个嘲弄我的斯莱特林前。

      也许是她在落满雪的猫头鹰邮局前,清清冷冷地劝我给母亲送一封信。

      也许是一样喜欢在同一时间,像血人巴罗般在天文台那里晃荡。

      我曾经对微小的时刻嗤之以鼻。

      但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有些事情超出了我的控制。

      我想我应该好好地考虑一下,用通常的疏离掩饰我的瞳孔。

      但我做不到,自从她站在我身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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