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国逍遥游》远山青

33、何因栽种在人家

　　我的眼皮一跳，安沐儿，这个名字......

　　这个沐儿姓安...难道与安家有什么关系？“她是安家之人？”

　　季千年叹气点头：“不错，沐儿虽出身武林世家，却在很小的时候因缘际会入了仙游派。”

　　沐儿...这不是丞相爹爹常唤的名字么？不会这么巧，这个安沐儿便是我娘吧...

　　如果这个女人真是我娘，那她究竟有怎样的身份，与段禹岩一直隐瞒的事，又有什么关联...

　　“沐心，在想什么？”季千年问道。

　　“没...”我该不该问他？如果真的是娘，那季千年这么多年来心心念念不怨不悔的女子，岂不是早已离世，又叫他该情何以堪？

　　一犹豫，便错过开口的时机，季千年许是察觉到我的心不在焉，主动退下。而我，也在他的几句话中辗转难眠。沐儿，安沐儿......

　　季千年不愧为神医，仅过了两日，背后的伤口已经愈合，我老老实实的躺了两天，好不容易禁令解除，觉得现下浑身发痒，恨不得立刻出去疯狂shopping一番。一脚踢开如景的门，高呼：“娘子，快随相公双双把门出~！”

　　如景并没有回应我。她见我进来，匆忙将一张纸收了起来，接着若无其事地拉我坐下。我好奇问道：“刚刚的是什么？”

　　她随意一笑，反而问我：“沐心，你觉得林若翼怎么样？”

　　“他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反而...”该怎么说呢，好人？不，他的身上充满算计，还与朝廷挂钩，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是个坏人。

　　“那么，如果让你在紫月和他之间选择，你会选谁？”

　　我皱皱眉头，今天的如景很奇怪。“回答我。”她语气认真，表情执着。

　　仔细想了想：“林若翼他所向往的生活与我一样，与紫月相比更适合我...可是...”可是我爱上的，却是那个遥不可及的紫月。

　　即使不说完，如景也能猜到我话中的意思，她深呼了一口气，扬起一个微笑：“我明白了。”那个笑容，似释然，似安心，让我迷惑。

　　正当我欲询问的时候，怜走了进来：“主人，林公子家仆送来帖子。”

　　我接过打开一看，写得文绉绉的，大意是听说我的伤复原了，想约我小聚。消息真快，正好我也想当面谢谢他，收起信同如景讲了林若翼的意思，没想到如景竟然不和我一起去，她说想留下和如仙谈一谈。

　　自从那天被揭穿身份，如仙便被软禁在乐天阁中，她没有再轻生。这两天尉迟骏与蝶姨轮番上阵，欲说服她成为黄泉门中逍遥派的内应。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估计是为保太后那一方而在萧尚书身边安排一颗棋子，毕竟太后一党的成败对逍遥派来说十分重要。

　　既然如景不去，我便决定单刀赴会。于是乎，留下一脸哀怨的怜，朝目的地进发。

　　聚会的地点是一个名叫陶然居的酒楼，今日天朗气清，我也神清气爽，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观赏着街道上热闹的人群，一路询问而至。原来这个酒楼也座落在杨金河畔，与乐天阁不过几百米的路程。酒楼的建筑是用石头砌成的三层游船，雕栏画栋，十分雅致。

　　我走进去说想找林公子，便有小二带我走进最里面的一个雅间，屋内有三人，正是林若翼与翠娘，还有一个红衣公子。

　　那名红衣男子煞是好看，一双丹凤眼，被望一眼浑身酥麻；薄唇微抿，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这个男子，恐怕可以与紫月的外貌相媲美，只不过紫月的美似天上遥不可及的孤月，而这红衣男子却似人间烟火般璀璨的妩媚。

　　翠娘先看到我，她走过来挽着我坐下，亲切得好似老朋友：“妹妹怎么打扮成这样？”

　　这样亲昵的举动让我想起如仙，想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亲切的捏着我的脸说着“妹妹还真是位可人”...而这个翠娘，又会是何方神圣？

　　我笑吟吟作答：“个人喜好罢了。”翠娘约莫未想过我会如此说，愣住了。对面的红衣男子嗤笑道：“小姐的喜好还真是独特。”

　　那笑容十分刺眼，我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不屑。奇怪，这个人似乎很不爽我。

　　林若翼亦笑道：“沐心的确很特别。”

　　红衣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恼火，他复杂地看着林若翼，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瞪了我一眼。

　　我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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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底奸笑，凑到林若翼身旁，端起一杯茶娇羞地说道：“林公子，沐心以茶代酒，感谢你那日的救命之恩。”说罢暧昧的将茶杯往他嘴边送。

　　忽然一阵掌风吹过，我顺势一松，茶杯“砰”地应声落地。林若翼满脸诧异，不知道是针对我的反常，还是红衣男子的突然出手。

　　我戏谑地看着红衣男子，肉麻兮兮开口：“若翼，还未介绍这位公子...”

　　红衣男子咬牙切齿，心中暗付，刚刚还是林公子，转眼便恬不知耻地叫起名字了。

　　林若翼眼含询问，我并未理他，只顾观察那明显面色不予之人。小样，敢挑衅我~。

　　干咳两声，林若翼尴尬介绍道：“这位是夜明教教主红诺，这位是段沐心。”

　　夜明教，不就是碧海青天的所有者。闲暇时，我曾缠着蝶姨讲些江湖轶事，江湖儿女本就多出长情之人，而当今武林最为有名的两个痴情汉便是碧落门主易宫，以及夜明教前教主红玉成。

　　易宫的痴情，被世人称颂，可歌可泣。他本人虽过了三十，却俊美无双，惹来无数女侠的青睐，甚至倒贴。可是他却不为所动，痴痴等待着自己的心上人。据怜的内部消息，碧落门人除了任务之外，还要大江南北寻找一独臂女子，奈何寻到的独臂女子何其多，可惜始终没有门主心中之人。

　　反观红玉成的爱情，却多半是遭世人唾弃的。因为他娶的，是自己的弟妹。其弟尸骨未寒，便迫不及待的将弟妹娶进门，因为前教主的此种举动，使得本就名声不好的夜明教更加声名狼藉，甚至被称为邪魔外道。然而，两夫妻却未被流言蜚语击垮，一直恩爱有加，更得到了碧海青天这个定情信物，以及爱情结晶---红诺。

　　同样是不悔的爱情，容于世俗，便可歌可泣，不被理解，便是邪魔外道。

　　“哼。”

　　我的思绪被打断，回神之后，发现红诺正眯着眼睛危险地望着我，心想糟糕，刚才听到夜明教之后竟发起呆来。夜明教常年受其他门派的冷眼，因此十分敏感，我的表现显然被误会。

　　果然，洪诺冷着脸起身：“既然段小姐不愿与本教结交，红某亦不愿勉强。”未待我开口，便拂袖而去。

　　“教主...”翠娘为难地跟了上去，临走向我投来了一记幽怨的眼神。

　　林若翼叹气：“对不起，沐心。”

　　我有些诧异：“为何道歉？”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庸俗的人。红诺他性子急，误会了你，改日我会向他解释。”

　　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愧疚与无奈，不禁微笑。没想到，他竟然相信我。狡黠地眨眨眼睛：“我确实不是，却没想到，林大少也不是。”

　　他笑起来，竟让我如沐春风：“外出闯荡之年，在不知他身份的情况下与红诺相识。他心怀坦荡，性子虽然激烈却不失真性情，因此渐渐成为至交好友。后来得知他的出身，也就没有先入为主的戒备了，仍旧待他以诚，彼此惺惺相惜，红诺可以算是我第一个知己。”

　　看样子，林若翼真的很在意这个朋友。可是红诺的心思...

　　“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微叹道。

　　林若翼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睁大眼睛望着我，期待下文。

　　“初次见到你，颇似假仙，真是虚伪透顶。而后来，你的琴音，你的救命之恩，还有今日与正派所不齿的夜明教主称兄道弟，都表明你是个高雅脱俗之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见我眼露迷惑，林若翼灿烂地笑起来：“沐心，你只需记住，在你面前，我永远不会敷衍应付，毕竟我可是最最怜香惜玉的。”言罢俏皮地眨眨眼睛。

　　这家伙，真是没个正经。然而心湖却似被触动，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我回以一笑，问道：“你可知红诺如今下榻何处，我想亲自向他解释。”

　　他想了想：“也好，凝翠阁是夜明教的产业，他应该是住在那里。”

　　“多谢。”

　　宴散了，我边走边思考着林若翼这个矛盾的人，总觉得看不透他。可是之前对他的防备已不再，我们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默契，也许，我已经把他当做朋友了。

　　而他呢？

　　与此同时，两辆马车从不同方向朝柳华城驶来。尘满面，心却正在雀跃。前路漫漫，充满未知。

　　真是流年似水，似水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