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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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刚过，课业繁重的高三生们都陆陆续续顶着还没亮的天收假回了学校。
曾经碧绿的操场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田径路上印着几排凌乱的脚印，楼顶的大时钟一格一格尽职尽责地走着，催促着缓慢流淌的时间河。
哪怕在高三楼的走廊里也能听见各个班级传出来的各种嘈杂声，带着少年们独有的那种气息。
“兄弟们，谁数学写完了！救我一命！”
“什么？！还留这个了？！”
“补不完了，撕几页下来吧。”
过完年的二班人也没有变得成熟，反而一群人上蹿下跳地各处奔走借鉴作业，东凑一本西凑一本，就像过年来回串门的糟心亲戚，完全没有高三重点班该有的样子，黑板上方墙壁上贴着的“入座即学”四个大字也是形同虚设。
程扬和俞也两人进班级之前去吃了顿安安稳稳的早餐，所以来的有些晚，基本班上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他俩脚都没迈进门，刚路过窗户的时候就被一直盯梢的言算看见了，他立马激动地嚎了一嗓子：“俞哥来了！我们有救了！”
他就像一颗丢进湖里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班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一群人像等着妈妈喂食的鸡仔叽叽喳喳地尖叫着，那如饥似渴的眼神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俞哥俞哥，数学数学！”
“物理交给我！从今往后为您马首是瞻！”
“俞哥语文作文借我借鉴一下……”
书包掏空一大半的俞也听到这话猛地一愣，蹙着眉看向提出这个请求的同学，欲言又止道：“作文也要抄？”
“呜呜呜，”抄作文的同学抹了抹眼泪，手上疯狂挥动着笔杆，卷子上的字已然飞出天际，“我也不想的啊，可是现在白度上的作文看一看都要收钱的啊！”
说完，他还从一众卷海中准确地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语文卷子，向俞也赫然一展——
这是一篇只写了一半的作文。
看见俞也和程扬眼里的疑惑，同学解释说：“抄到一半发现下一页要充会员才能看，那我当然不能花这冤枉钱！”
于是他愤怒地把手里的语文卷揉成一团，考虑到可能会被语文老师叫家长的未来，他又悻悻地把卷子铺开怼回了卷子堆里。
怪不得找的这么精准，原来是积怨颇深。
等他包里的卷子都被瓜分完，剩下一帮没抢到的人把目光移向了在旁边看戏的程扬。
程扬笑着的嘴角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已经这么饥不择食了吗？”
“程哥，你的理科还是很优越的嘛！”
“没错，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啊！”
“优秀的你值得我们的信任！”
程扬：“？”
于是他的理科作业也被瓜分完了。
两人拎着空了似的包回到座位的时候穿过了一片枪林弹雨，感叹地落了座。
前桌的林直紧紧裹着冬季校服，桌角上放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手上也在补着数学作业。
虽然说以往刚刚开学回来也是这种补作业的状态，但今天程度好像深了不止一倍，连林直都在补作业大军之中。
程扬：“怎么回事？”
前面一心二用的林直回了他的话：“这次寒假作业是学校老师编的题，网上根本搜不到答案，我们能补完才是有鬼了。”
所以他们只能借写完的同学来抄，这才出现了一群人东拼西凑的画面。
两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次补作业的场面这么盛大，原来是学校开始不做人了。
林直停了笔，一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一边扭了扭酸痛的手腕，继续补充道：“听说从今天开始学校就不放节假了，一直上到高考前一天。”
程扬和俞也：“……”
周围其他同学也显然听说了这个噩耗，听见林直这么说也只是目光绝望呆滞了一瞬间，然后就接着生无可恋地补作业了。
总之，急促劳累的高考冲刺期随着老方等着最后一个同学补完作业交上去的那刻起开始了倒计时。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俞也就着程扬给接来的热水把早上的药喝了，之后才开始准备上课的事宜。
那天烤肉聚餐结束后，沈斯明特意打了通电话来和程扬讲俞也的情况。虽然接触不多，但他作为资深心理医生已经对他的病情有了基本判断。
程扬的心脏倏然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呼吸都一滞。
“他的伤口我有趁机观察过，结合你和我说的情况基本可以判定是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和臆想的症状。”沈斯明语气缓和，带着医生特有的安慰语气。
但程扬听到这里已经心慌个不行，脑子控制不住地联想在白度上查到的相关病症，甚至想象发散到连两人休学后住在那里静养都想好了。
沈斯明却话锋一转，温和地安抚道：“不过据我观察，他目前精神状况很稳定，他之前服用的药物我也看了，属于正常的缓解抑郁症的药物，再加上他本人有较强的‘求生欲’，那段幻觉期可能只是受到刺激后抑郁症短暂性爆发，现下没什么大碍。”
程扬竖着耳朵仔仔细细听着每一个字，听到这里才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找了地，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有点吓得发软，靠着墙壁的支撑才没丢人地摔倒地上。
沈斯明又说：“我建议你还是亲自带他来接受正规的心理咨询，这样才能更好的根据实际状况搭配治疗方法。”
程扬道了谢就挂了电话，认真地考虑后决定和俞也商量这件事。
他想尊重男朋友的选择，无论前进和后退自己也永远会陪着他。
索性沈斯明的判断是正确的，俞也也不想自己再情绪失控，自残算是小事，他真正害怕的是会无意间伤害程扬。所以哪怕内心极度恐惧焦虑，他也是决定了接受治疗。
开学前一天，两人一起去了沈斯明的诊所，一个进了诊室，一个留在了外面的等待位上。
两个小时后，俞也拿着沈医生开的单子独自走了出来，程扬面上稳重手里却焦急地接过单子仔细地看了起来。
片刻，他看到最后那句“病情稳定”欣喜地抬头，对上俞也那双含情带笑的眼眸。
他们浅浅地交换了一个平淡的吻。
当天晚上，程扬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信息。
发送人是秦雪。
她说：我回了美国，如果阿也想找我让他打我电话，我随时都可以接到。
发完这条，又补了一句：替我说句对不起，如果他愿意再见我，我会立刻回国，麻烦你照顾好他。
俞也从热气腾腾的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还在擦着头发，眼神落在程扬有些阴沉的脸色上怔愣几秒，嗓音像被水浸泡一般湿润，“怎么了？”
“没怎么。”程扬冲他一笑，手指麻利地删除了聊天记录，起身准备帮他吹头发，“垃圾信息而已。”
俞也没多想，而是享受在男朋友给吹头发的悠闲时光中。
程扬轻轻地拨弄手指下的湿发，无声冷笑。
她连亲自道歉都不敢，也绝口不提对俞也造成的伤害，这样的信息只会扰乱他们平静的生活，徒增俞也的烦恼。
他很自私，也很睚眦必报。哪怕秦雪是俞也亲妈，把他伤的这么深他也不会理会，没有出口辱骂已经是他留给长辈最大的尊严和让步了。
那天晚上她把抑郁症发作的俞也一个人留在家里，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程扬都不敢想象自己如果晚来几个小时是不是就见不到阿也了，而她这个亲妈这么多天不闻不问，到现在才不痛不痒地发来这几句心虚的弥补。
晚了，俞也已经受到了伤害，程扬也不会接受她的示好和请求。
爱真的是很公平的东西，它也没有再来一次的后悔挽回。
……
回忆戛然而止，程扬眨了眨眼，伸出手指撩拨了一下俞也耳侧的头发，一圈一圈绕在指腹上，然后又抽离开来。来来回回玩了几次，简直不亦乐乎。
俞也睨了他一眼，颇为无语地嘲讽他：“你是小孩吗？还玩人头发。”
嘴上这么说着，可却也没制止程扬的动作。
程扬心里明镜似的，浅浅地勾着唇，眉眼中含着化了的春水，轻声说：“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
俞也抿了抿唇，冲他挑眉轻笑。
“或许吧。”
树影斑驳，雪地皑皑，似有春风过稍，惊起树上枝丫，吹落枝头白花。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自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