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喜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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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也。
这是俞也第一次听程扬这样叫他。
面前的少年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尽是温柔。程扬常说他爱玫瑰。因为玫瑰带刺，但却有糜烂的美丽。就像星星常溺于他畏惧的黑夜中，有着让人向往的温柔。
现在，俞也觉得程扬就是他的玫瑰。因为只要他出现在自己眼前，就连风好像都变得温柔。
俞也满面绯色。他心虚地挪开眼神，语气带了点嗔怒道：“你不怕有监控？”
程扬放下夹板，很是得意地邀功：“我钻研了好久。我打掩护的这个角度监控完全拍不到我们，你放心。”
俞也：“......”
果然，浪漫什么的和这人半点沾不到边儿。
一节数学课过去，林直去上厕所，严成宇表情扭曲地转过头来，向他的好兄弟诉苦：“老俞，你们学校学的这玩意太难了吧。”
俞也感觉有点热。他背靠着窗户散热，毫不留情地嘲笑严成宇：“谁让你非得来的，加油，不会的让林直教你。”
严成宇眉毛一皱，慷慨激昂道：“让对象教我题多掉价啊！”
旁边的程扬用笔戳戳俞也，乖巧地说：“同桌，这道数学题我卡住了。”
严成宇：“......”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程扬欣赏了一会儿自家小男朋友思考的侧颜，分了点神安慰严成宇，“别太担心，我估计你要和林直一起学习这小子都得乐够呛。”
严成宇愣了半晌，迟疑地开口问：“你们......都是这么相处的？”
程扬点点头：“学习是生命之源！不学习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几乎从来没及过格的严成宇：“？”
从厕所回来的林直坐回位置上，不解地问严成宇：“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一脸三观尽毁的表情？”
严成宇僵硬地转过身，扯出一个并不风雅的笑：“没事。我只是误入了一个奇怪的结界，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而已。”
林直：“？”
“叮铃。”放在桌肚里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响了。
俞也一边画图一边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条未读信息。
妈：儿子妈妈今晚就到了。你晚自习请个假，和妈妈吃个饭吧。
俞也迟疑了几秒，手指动了两下，把手机塞了回去。
俞也：好。
他另一边也没耽误做题，三下两下把几个重点式子写上，程扬一看立马就懂了。
俞也看着程扬照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捋，随口说：“我妈今天晚上来，我得和她吃饭去。”
程扬歪头看了他一眼：“那晚上回来住吗？”
俞也笑了：“当然，”他顿了几秒，继续说：“我妈不可能留下来的。”
程扬说：“好。”
倒是前面和函数题做斗争的严成宇闻言震惊地回头，说：“阿姨不是应该前两天就来了吗？”
俞也苦笑：“我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也就那阵头脑一热。后来接到个会就把这事儿推迟了。应该是今天才倒出来空看我吧。”
严成宇也挺了解秦雪。他虽然觉得秦雪挺过分的，但俞也还没说什么，他自然也没立场说这事。他只是叹了口气，说：“阿姨也是太忙了。”
俞也点头，没再说话。
程扬听着他俩的对话，心里没来由生出点酸涩来。
严成宇了解俞也和他的家庭。甚至有很多事情他都是从严成宇口中得知的。这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无力感。明明他们已经是恋人了，但自己却插不上一点话。
程扬呼出一口气，借着劲儿把题写完了。
但他没想到俞也竟然会主动开口和他解释。
俞也说：“我妈工作忙，成天世界各地到处跑。我们一年可能一次面都见不着。但她觉得只要给了我最好的条件我就会满足。不过我不怪她，毕竟条件确实是我妈给我的。她很担心我，但她清楚即使自己来了对我的伤也没什么好处。”说到这，他苦笑了一下：“而且她来大概率会责怪你，我又会和她吵起来。她是个商人，非常善于计算考量。经过这一系列的分析，她觉得把紧急的工作处理掉再来看我，是拥有最大利益的处理方式。”
他妈妈很固执。她以她认为的对俞也好的方式对他，但却一点一点地加深他们之间的隔阂。到了现在，他们就算吃个饭聊的也都是硬扯出来的话题。
一个固执己见，一个不愿开口。他们娘俩的犟劲儿也算是一脉相承。
程扬觉得现在的俞也露出了他心里脆弱的一面，但他却没办法安慰。他难道还能说：“没关系，以后都会好的，现在有我陪你。”
只是绣花枕头般的无力话语罢了。这和说风凉话没什么区别。
所以程扬没选择说安慰的话。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俞也搭在桌边垂着的手。
慢慢地，变成了十指相扣。
他们谁都没说话，也没有看对方。但心意是相通的。
俞也想。这是程扬特有的温度，独一无二。全世界独属他这一份。
墙皮是凉的，如果贴着的时间长了会稍微有些刺骨。但从窗外偷跑进来躲猫猫的阳光是暖的，暖到了人心底。
......
晚自习顺利地和老方请了假。告别了已经被数学题和学校食堂恐怖美食逼疯的严成宇、一边疯狂呐喊我磕到真的了一边甜甜蜜蜜教男朋友做题的林直和从他们中午吃完饭开始就一直嘟囔“我会想你的你会想我吗还没分开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的程娇娇，俞也心累无比地坐上了他妈新提的黑色大G。
秦雪还是风采依旧。她穿着名牌长裙，妆容清新淡雅，估计是想到今天是家庭聚餐特地画的妆。
俞也极其自然地坐进副驾驶，自觉系好安全带，乖巧地打招呼：“妈。”
秦雪点点头，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俞也说：“还不错。周末可以拆石膏了，好好养养就行了。”
秦雪仔细地把他看了一遍，随后解释说：“妈妈那个会很重要，不得不晚来了两天......”
俞也：“妈，我理解的。”
秦雪一时哑住，哂笑道：“还是你懂事。想吃什么？”
车里有点热。俞也把校服拉链拉开，漫不经心地回答说：“随便吧，我都行。”
秦雪余光瞟了他一眼，手指点开了空调降温。她笑道：“那就中餐吧。我知道一家味道很不错的店。”
俞也点点头，说：“好。”
秦雪回忆了下自己助理推荐的青城餐厅，点开了对方发来的位置导航。
车里一时静了下来，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秦雪忙不迭地找话题，“最近学习累不累？钱够花吗？”
俞也把拉链拉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随口应道：“不累。钱也够花。”
秦雪连应了几个好。一愣神，车子多走了个路口。她心说不好，刚要看导航新给出的路线，就听俞也说：“不用拐，我知道另一条近路，我给你指路。”
秦雪愣了。她透过后视镜看俞也，发现那个气质清冷与世无争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现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
她近乎是惊喜地应了一声“好。”这算是俞也上高中以来他们最亲近的一次对话了。
夜晚的市中心有些光怪陆离的繁华。高楼上展着各式各样的彩灯，样式变化无常，靓丽夺目。路上的下班族也都三三两两地结着伴，商量着今晚的晚餐。光影憧憧，这一切都像不真实的幻想，但倒影却无比真实。
千姿百态的人间万象，是这喧嚣世间最重要的一环。
秦雪熟练地停好了车，招呼俞也下车。
俞也打开车门，利落地迈着长腿出来了。
今晚风很冷，刮在脸上和锐利的刀刃一般无二。
俞也把衣领呼噜起来，跟着秦雪走进了那家装修华丽的中餐店。侍应生绅士地为他们拉开门。刚一进门，热气就直直扑在脸上。
大厅里的客人各类都有。有一桌子拼酒划拳的糙汉，也有几个妆容精致的优雅女人。俞也甚至还看见了一桌给孩子庆生的一大家子人。市侩的、欢乐的、嘈杂的声音糅杂在一起，比那些氛围优雅的西餐厅贴近现实多了，
俞也凌厉的眉眼无意之间柔和了许多。
一直用余光偷偷观察他的秦雪松了口气，心想：那小子还挺靠谱。小俞果然更喜欢这种人气旺的地方。
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了个包间。
偌大个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和一个等待他们点菜的服务生。
秦雪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脱了披肩。她把菜单推给俞也，浅笑着说：“点菜吧。”
俞也当然不会接过来了。他把菜单推回去，礼貌地回应道：“您先点吧。”
秦雪没再推辞。她翻开菜单说了几个菜名，见俞也没什么补充的便让服务生下去备菜了。
俞也有些诧异。秦雪点的这些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但以他对自己妈妈的了解她是不可能知道的。俞也把疑惑压在心里，和秦雪聊了会天。
秦雪挑着话题跟他聊，俞也和平常一样一板一眼地回答。但过了一会儿，两人都发现他们的对话融洽了许多，就像一对正常相处的母子。
俞也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他仔细想了想，发觉秦雪聊到的都是他颇感兴趣或者喜欢的事情，两人一迎一合地自然话就多了起来。
服务生给他们上了菜。两人索性边吃边说。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学校的生活，俞也不小心把话引到了程扬身上。他心头一惊，略微有些僵硬地看了眼秦雪。
秦雪果然皱了眉，粉饰过的红唇微抿。她语气不善道：“你受伤这事说白了就是他惹的祸......”
俞也打断她，“妈，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不是他的错。”
秦雪出乎意料地没再揪着这事，而是给他夹了只麻辣鸭头，唇角微扬，柔声道：“来，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
她跳过了这个话题。
俞也有点想不通，但秦雪不怪罪程扬是最好的。他点点头，吃了那只鸭头。
秦雪心情不错。她喝了口果汁，放松地说：“多亏了你同桌，要不是他给我发......”她猛地一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又灌了口果汁，想把这个话茬岔过去，“妈妈听说你们班主任还挺负责的......”
俞也蹙着眉，揪着那个不经意间说漏的话问秦雪：“您说我同桌给您发了什么？”
秦雪夹肉片的筷子在空中停滞了几秒，然后从善如流地找了个借口，“妈说错了，是......”
俞也并不买账。他把桌上的果汁一饮而尽，语气有些生硬道：“您别忽悠我。”
秦雪定定地盯着俞也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心知这次是糊弄不过去了。她长叹了口气，心里对那个姓程的孩子道了个歉。然后她把筷子夹的肉片放在碟子里，说：“他给我发了个消息。你先吃饭，回学校的时候妈把那条消息给你发过去。”
俞也知道得陪着秦雪好好吃这顿饭。于是他点点头，没再固执地揪着话题。
......
这顿饭总体来说还不错。如果没有中间程扬那个岔子的话，简直可以算是他们母子近几年来最和谐完美的晚餐。
秦雪开车送俞也回学校，离别之前有个嘱咐了他几句。俞也全都应了下来。
这个时间晚自习已经结束了。学校里没有人影，只有宿舍楼亮着一排排的灯，也算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晚间的温度很低，吹来的风冻得人脑子都不想转。不知何时起了些雾，薄薄的，只是遮住了弯弯的一轮月。漆黑一片的天空中只有几颗隐隐约约看到的星星还倔强地闪着光，细碎浪漫。
俞也怕冷。但这点温度阻挡不了他给自己的男朋友发消息。他一直在想程扬到底给他妈发了什么，但在聊天页面上，他只是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打出了几个字。
阿也：我到学校了。
程扬回的很快：我下去接你？
俞也噗嗤笑了一声，继续打字道：不用，外面很冷，而且还很黑。
程娇娇：放心，我会用手电筒。
俞也想了想，回了句“好”。
程娇娇：马上到。
俞也把手指缩进衣袖里，刚想把手机放进兜里，又听见了一声消息的“叮铃”声。
他以为是程扬，但却是他妈发过来的。
妈：「截图」
俞也点开，图片一点一点加载。
36%、45%、69%......
100%！
图片加载完毕。那是一张他妈和程扬的聊天记录。
程扬：阿姨，我整理了一些俞也的喜恶，希望能帮你们促进促进感情。乖巧.jpg
程扬：俞也最喜欢吃辣，且特别能吃辣。但他胃不算太好，不能吃太多的辣子。相较于西餐他更爱中餐。喜欢牛肉鸡肉，不爱吃鱼肉。可以点虾类贝类，但要是没有壳的，他一般懒得剥壳。不喜欢姜和蒜，点菜的时候可以单独提一下。俞也体质寒凉，尽量不要点些凉菜或是凉饮。喝的首推酸奶和果汁。很爱吃甜，饭后甜点可以有。聊天的时候可以多聊些学校的生活。他不了解娱乐圈，聊这类话题大概率会冷场。
备注：他这人脸皮薄，千万别说我给您发了这些。
他的全部喜恶，甚至有些是自己都没发现的细节，程扬全都记了下来。
眼睛没来由的有些酸涩，许是风太过寒凉，吹得他视线有些模糊。
不远处，一抹与黑暗格格不入的光影影绰绰地朝这边奔来。
光线虚虚落在他身上，像被浪漫扑了满怀。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喜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