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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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十分钟了，可这满屋子的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仿佛在说：“我与你共存亡。”
但其实俞也并没有想让他们陪的想法。毕竟一群人围在老师桌前看批卷是很智障的行为。
“我说，你们不着急回家？”被挤出圈外的程扬明显和他是一个想法。
刘汐汐挥了两下手，说：“程哥，你不懂。俞哥现在就是我们的门面，这相当于有人把未知化妆品往你脸上抹，你难道不紧张？哪还有心思回家！”
程扬：“奇怪的比喻增加了。”
此刻，大家都态度格外友好，仿佛这里赌的不是荣誉，而只是平平常常的一些不要的东西。但他们都清楚，这是为了俞也。
到不是说不相信俞也的实力，但马有失蹄，谁知道学神会不会突然写错个小数点什么的以至于错失赢的机会。
把气氛营造的舒坦些，不管俩人最后谁输了，都不会很难堪，顺着台阶就可以往下下。
这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们为数不多的小心思，细密又温柔。
笔尖划过卷面时沙沙的响声，也像是划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一道道鲜红的痕迹附着在白纸上，墨色字迹被晕盖住。
十分钟，战役已经分出了胜负。
考了一个半小时，数学加理综，俞也错了两道选择，陈文宿错了七道，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也没写上来，结果显而易见。
“哎，到底还是你们班同学强啊。”老姜惋惜地叹了口气。
老方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
陈文宿拿着自己那张卷子，面部扭曲，脸色很不好。但碍于面子，只能紧要着牙关，恨岑岑地盯着俞也道：“我输了，向你道歉，对不起。”
俞也挑眉说：“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要的是你为你说过的话道歉。”
陈文宿冷笑，低声道：“你别太过分，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程扬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搅混水：“没事没事，反正某人的论坛评论我截图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文宿：“……”
陈文宿果断弯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骂同性恋。”
俞也：“啧。”还是很不爽。不过他倒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程扬添油加醋道：“嗐，以后别再嘴贱就行了，可不是谁都像我们小学神这么善良的，比如我。”
陈文宿听着这调笑的嗓音猛地看过去，程扬冷淡的目光让他背后一凉，汗毛瞬间竖起，忙不迭点了两下头。
直到最后，程扬还不忘升华一下主题：“这场比赛增进了两个班的友谊！希望大家好好学习，共同进步！创造更加辉煌的五中！”
二班人纷纷鼓掌：“好！程哥说得太好了！”
俞也扶额无语。
热闹的尘火散去，稀稀拉拉的同学拉拉扯扯着走出班级。挂在树梢上的月亮弯弯的，柔色的光点斑驳在墙壁上。偶有几声独属于少年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黄黄昏昏的路灯照着走习惯的路，程扬和俞也并排前行，前面是为数不多的住宿生。
在不算皎洁的月光下，程扬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低头问俞也：“你错了哪两道题？很难吗？”
俞也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道：“要是都答对了太不给人面子了。起码给他点后路吧，大家也都不会很难堪。”
程扬点点头。
两个瘦长的黑色剪影相依着漫在路上，无需多言，便已明了对方的心思。
晚上十点半，两人收拾完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里突然来了则消息。
[宿管]：@全体成员，后天晚上七点半停电，请各位同学做好准备。
俞也没当回事，直接蒙上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程扬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那怎么写作业？”
俞也那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冷笑：“这是您需要操心的问题吗？”
程扬恍然大悟：“也对。”
俞也：“……”
俞也：“去关灯。”
过了几秒，程扬才顺手关掉旁边灯的开关。
夜里的宿舍十分宁静，尽管有盏盏月光从半开的窗户透过来，这里也黑得看不清什么东西。
凌晨冷的风有些冻人，程扬关掉一旁闪着微弱光芒的光点，下床关上了窗。借着点月光，程扬勉强能看清俞也露出来的半张脸，恬静安心。
多年前波涛汹涌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黑暗顺势来袭。
少年只穿着单薄的半袖，手里紧紧攥着黑色手机，里面不断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咚！”一颗汗滴从少年狼狈的脸侧滑下，毫无防备地落到地板上。但少年没空拭汗，他正奔波于黑暗之中。
“妈，你别急。”急促的话语伴着沉重的呼吸，程扬咬紧牙关，顾看四周。
“安安还小，自己一个人走不了多远。你相信我，我能找到她。”
安抚好临近崩溃的妈妈，程扬忍着激烈奔跑的腥痛，眯着眼睛一处处找着才十几岁的女孩。
焦急、不安、迷茫和无助一层层裹住少年的心脏。黑夜像吃人的怪物，拥有令人恐惧的力量。
那时候的程扬还嚣张又轻狂，他笃信自己能救得了妹妹。
于是，少年清瘦的背影走入茫茫黑夜里，了无踪影。
“唰——”
风吹动薄薄的米色窗帘，程扬从深如海的回忆里拽出自己，视线还停留在俞也干净的侧脸上。
程扬手指一抓，几乎是无声关上了窗户，轻轻拉上了窗帘，只发出了一点滑动的声响。随后，他顿了顿，犹豫几秒，还是捻起空调被的边角，给俞也捂上。
似乎也没有那么黑了。
程扬想。
“晚安，小学神。”他无声道。
对二班学生来说，早自习一向无法安心学习。
对方筝这位成天抱着保温杯喝着枸杞茶张口闭口都是养生的五十多岁老男人来说，早自习是教育学生灌输道德理念和正能量的最佳时机。
于是乎，在这个出成绩后的第二天清早，老方同志伴着隔壁班的英语早读开始了一天一度的心灵鸡汤。
老方清了清嗓：“咳咳，同学们，这次考试成绩我想大家已经知道了我觉得我们整体考得还挺好的，有些同学考得不理想，没关系啊！我们考试的目的就在于找到自己的缺点，日后加以改正！只要努力用心，一定会有所进步！”
“在这里，我说几个同学们普遍存在的学习问题。一，上课容易犯困，无法集中注意力，这里我希望同学们可以自觉一点，去后面站一会儿清醒一下，毕竟学习是给自己学的，而不是……”
程扬听着前面老方的演讲，调侃道：“老方当数学老师真是屈才，他应该去兼职个语文老师的。”
于江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八卦：“程哥你说的还挺准。当初老方确实想当语文老师的！”
林直好奇道：“那怎么当了数学老师？”
于江嘿嘿一笑：“因为报考那年老方是个大舌头，捋不清平翘舌，人语文系不要他。于是老方愤慨不平，报了数学。”
俞也：“你怎么知道？”
于江低调地摆摆手：“传闻罢辽，论坛上看见的。”
程扬此时念出了他手机上的某条帖子：“‘惊！某方姓老师竟因头发太茂密而选择数学系！’、‘据知情人爆料，高一某数学班任为爱学理！’。”程扬啧啧两声，讽刺道：“你说的是这些帖子？”
于江抱拳：“程哥，看破不说破。”
这是，老方正好说完他的长篇大论，开始了另一个话题。
其实所有数学老师的字都挺飘逸的，老方也不例外。但他依旧倔强地用自己的一手烂字艰难在黑板上写出了两个看起来没那么辣眼睛的字。
铿锵有力，笔锋流畅。
是“梦想”。
老方把粉笔撇进盒子里，手指捻了捻抹布，语重心长道：“知道为什么在开学第一天我没有和你们谈论这个话题吗？”
一般老师都喜欢在最开始的时候和同学谈天花乱坠的梦想，这是亘古不变的习俗。老方第一天并没有说梦想，所以之后二班同学一直在猜老方什么时候会说这个话题。
老方的视线和蔼地扫过下面每一张年轻的脸，笑了笑：“因为梦想是遥不可及的，同时也触手可及。”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梦想不是空想，它是每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本性。如影随形，有的甚至会伴随你一生。人的出身和血统无法改变，在座的大部分同学都是普通的小康家庭，这种阶层一般很难打破。”
老方吸了口气：“这不是唬人，这是现实。大家常说世界自有温情在，可真正涉及生活的时候哪来这么多温情？想要居于人上，想要过肆意的生活，你们能走的路只有这一条。”
老方一字一顿道：“高考。”
“可能有人会觉得我迂腐。都这个时代了，我随便当个艺人，写两本小说，挣的难道不比普通人多吗？”
“你说的没错。但请把右手放在你左胸前，感受着炽热的跳动，再回答一遍：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像咸鱼一样碌碌无为的人数不胜数，他们没有目标，没有航向，就像迷失在夜里的蛾子。”
老方此时突然眨了眨眼：“但蛾子趋光啊！就当是为了你在乎的事物，喜欢的城市，和爱的人去努力吧。”
“他们这么优秀，不拼尽全力搏一搏，未来里怎么会有他们的身影呢？”
老方在这篇演讲的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也算是让你的青春，有始有终。”
在寂静的班里，鬼使神差般地，俞也扭头小声说了句：“好好学习吧。”
我突然很想，我的未来里有你。
作者有话说第18章 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