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与内容无关》纸盒愿乱码

40、第 40 章 春日终末

　　北斗杯举办这天，东京的风久违地温和，和子特地换上森鸥外送给她的西服，坐上了官方大巴。
　　其余两国的选手早两天也抵达了东京，因为适应气候和饮食的关系，主办方并没有邀请队伍在比赛前先见面。
　　“好像只有韩国队的洪秀英是初段。”塔矢亮手里正拿着参赛队员名单，他转头看向坐在大巴后排的和子：“听说是今年新定段的。”
　　仓田厚手中也同样拿着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这是和子和他熬夜制作的参赛选手棋谱，因为是剪裁了中韩不同杂志，册子看起来格外粗糙。
　　“是叫，洪秀英吗？”进藤光坐在塔矢亮身侧，凑过身去看印有相片的名单。出现在洪秀英名字身边的相片正是他认识的那位。
　　和子靠在塔矢亮座位的靠背上，也看到了那张照片：“你认识他吗，小光？”
　　“在定段赛预赛曾经和他下过一局棋。”
　　和子毫不迟疑地问道：“赢了？”
　　进藤光点点头：“赢了。”他指着洪秀英的照片：“不过，这个人的棋力也非同小可。”
　　和子靠回座位，双手抱胸：“我们的资格都是比赛比出来的，”她伸出一只手摆动：“既然他也是选手，那肯定也是从比赛中厮杀出来的。”
　　见和子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社青春侧过头。
　　“不过，看他相片的位置，应该不是主将也不是替补。”和子从塔矢亮手中抢过名单，她的相片位于日本队下面第一位，韩国队同样的位置也印着长发人。
　　“看不懂。”和子毫不客气地将名单交还塔矢亮，指着那张相片下的韩国字问道：“亮，这个念什么？”
　　塔矢亮从背后接下名单，长年累月下棋导致略微扁平的指尖扫过名字，清晰地念道：“高、永、夏。”指尖在名字后的段位停顿：“看起来也是主将。”
　　和子探身越过座位，嘴巴张开却被进藤光的话语堵住：“原来他就是高永夏！”
　　三人疑惑地看向进藤光，和子看到进藤光身后的佐为也同样气愤：“你和他有过节吗？”
　　进藤光气愤地在这张相片上点点：“一个月前的采访，就是他说秀策已经没什么了不起了。”
　　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生气，连耳朵都气红了。和子望向佐为，轻声劝道：“毕竟你很喜欢秀策嘛。”
　　塔矢亮却是另一番表现。他手指滑到韩国队下一位选手相片：“这上面的排序似乎不是按照主副末排序的。你看，这个林日焕的段位比高永夏高，或者你会在比赛中遇见他。”
　　“对啊。”早就熟知比赛规则的仓田厚从前方起身拿走了名单，他的视线定在进藤光脸上，似乎在判断进藤光的气愤程度：“虽然目前订好了顺序，但在比赛开始之前是可以更改的。”
　　和子见相片被拿走，便看向突然从包里掏出手机的社青春：“你在害怕吗？”
　　社青春耳尖发红，对和子过近的社交距离有些不适应，结结巴巴地说道：“是和家长说一声。”
　　车辆的速度减缓，直到窗外的景色没有变化，司机停稳车才打开了车门。
　　和子率先下了车，仓田厚紧随其后。
　　社青春跟在气愤的进藤光和塔矢亮身后。
　　几人进入会场时，似乎中韩队伍已经在门厅等候，杂乱的交谈声充满在细长的门厅。
　　和子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面对不抬头就看不到脸的情况，她靠近了进藤光，似乎带着些心宽：“还好小光你比较矮。”
　　进藤光原本对高永夏的气愤一下子被和子这句话冲断，他环顾四周，和子的身高在这里确是是凹下去了。
　　他怕和子听不清，俯身附耳说道：“那你跟在我们身边，别走丢了。”
　　面对进藤光的关心，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充满无语的眼神在疑惑地质问：参赛选手穿着和众人不同，更别提待会会佩戴礼花。
　　进藤光也为自己没来由的担心感到些抱歉，只能借助和子听不到佐为声音的事情为自己开解：“是佐为那家伙说的啦。”
　　他还在等和子的回话，就见和子大步向方才见过的韩国队那边走去。
　　“那个……”进藤光扭头，塔矢亮和社青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中国队聊起天，仓田厚也在和主办方聊天。抱着担忧的心情，他两步并一步追上了和子。
　　“喂。”即便语言不通，但基本的拟声词还能明白。高永夏下意识回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后衣角的拉力向下，高永夏也随着低头。
　　这是一位同样穿着西服的少女，带着光泽的黑色长发被简单地绑起，在脑后形成一个小尾巴。
　　“高、永、夏。”
　　难道是日本的粉丝吗，高永夏这样想着脸上也挂起笑容，得知要来日本时，他为了防止再次被误会也学了一些日语。
　　“你好。“
　　少女听到他说话却下意识后退，撞在身后的少年身上。
　　“痛！“高永夏能听懂这个词语，但此后的对话就听不懂了。
　　和子被突然开口的高永夏吓到，撞到了进藤光。
　　进藤光吃痛一声，扶住险些跌倒的和子，问道：“怎么了，和子？”
　　和子捂住胸口，在听到高永夏那句话后，心脏就没有再平稳，对进藤光说道：“我好像，真的有心脏病。”
　　进藤光无奈地看着和子，佐为和父母的吩咐使得他会看到和子每年的体检报告，他宽慰道：“只是你突然被吓到了。”
　　还没等进藤光说下一句，便有人叫他：“进藤光！”
　　和子也顺着声音的来处看去，这是一位与她差不多身高的男生，有着锅盖头。直到男生走近，她才看清那正是和进藤光下过棋的洪秀英。
　　“啊，秀英！”进藤光扶住和子的肩膀，使得和子随着他的动作也同样面对洪秀英。
　　“你日语说得真好哎。”
　　洪秀英是被高永夏叫来翻译的，听到进藤光的评价反而感到无语，下意识说道：“在和你对弈后，我专门学了日语。”
　　“对了……”进藤光向和子介绍道：“和子，这是洪秀英。秀英，这位是森和子。”
　　和子对这个身高差不多的对手有些好感，两人握手后，高永夏说道：“秀英，你们在说什么？”
　　洪秀英才想起高永夏也在场：“光，这位是高永夏。”
　　和子向后仰头，似乎是佐为说了什么，进藤光此时维持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起来很怪异。
　　那声音像是从臼齿摩擦的缝隙挤出来的，他伸出手：“原来您就是高永夏，很高兴见到您。”
　　不明所以的高永夏并没有想起自己曾经被错误翻译的事情。
　　和子见几人打过招呼，从西服内兜拿出手机·，指了指通信软件又指了指高永夏。
　　进藤光迟疑地对洪秀英说道：“和子似乎是想要你们的联系方式。”
　　看着和子点头并且将手机递过来，洪秀英看向高永夏，少年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电话，随后递给了洪秀英。
　　“秀英，能帮我翻译这句话吗？”
　　输入完自己号码后，正将手机还给和子的洪秀英看向说话的高永夏：“翻译什么？”
　　“很期待在赛场上遇见你们。”
　　洪秀英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翻译给和光两人，就赶紧去追和大部队汇合的高永夏。
　　“啊，”看着收起手机的和子，进藤光疲惫地叹了口气：“要不是…”他见人逐渐增多，隐去了佐为的名字，但和子能够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要不是他说道不能起冲突，我就直接问他那句话的意思了。”
　　和子安抚似得拍了拍进藤光的手，指着入口处的仓田厚：“好了，我们也该进场了。”
　　仓田厚凭借过硬的实力挤开韩国队长，和子跟在队友身后，正好是最后一个入场的日本队员。
　　身后穿来叽叽咕咕的声音，交谈中还掺杂着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回头看去，进藤光的朋友和谷也来到现场，此刻正和几个中国面孔的人交谈。
　　熬过主办方致辞后，和子跟随仓田厚登上了舞台，仓田厚还是对韩国队长左挤右挤，和子也被迫跟高永夏并肩。
　　场上除了主办方的人都很惊讶为什么不是塔矢亮而是森和子作为主将，虽然和子的段位比塔矢亮高，但他们还是认为和子的棋力不如家世深厚的塔矢亮。
　　仓田厚气愤地将抓阄的结果告诉和子：“得第二天才能和韩国人对战，第一天是我们先和中国。”
　　和子点点头，视线转向场下，进藤光和塔矢亮并肩站在一起，佐为却莫名咬住自己的衣袖，眼睛亮亮的。和子歪头想到，就像是第一次收到自己制作的贺卡的父母那样，这是欣慰吗。
　　和子笑着，向佐为挥挥手，随后上前一步从刚结束致辞的高永夏手上接过话筒。
　　“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日本队主将，森和子四段。非常荣幸能够代表日本队，与中韩两国的优秀棋手在本次赛事中同台切磋。作为东道主，我们将全力以赴，以棋会友，期待与各位共同呈现精彩的对局。谢谢大家！”
　　和子学着记忆中的演讲，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后将话筒交还给了主办方，自己退后站回仓田厚身侧。
　　酒店的房间内，进藤光不满地对着枕头撒气，和子坐在他身旁，塔矢亮将便携棋盘摆在地毯上，社青春则坐在棋盘对面，苦恼地看着已经将棋盒递给自己的仓田厚。
　　“真是生气！”进藤光将枕头当做了高永夏的脸：“那家伙竟然还有脸谈起秀策。”
　　和子并没有认真听其他主将的致辞，疑惑地看向塔矢亮。
　　正落下一子的塔矢亮头也没回：“高永夏说，希望能够在比赛中遇见堪比秀策的对手，并且打败他。”他补充道：“他也说了，严子卿和马绥明。”担心小光不清楚这两个名，塔矢亮解释道：“这两位是中国的棋圣。不过，那家伙只是挑衅。”
　　和子听罢思索了一阵，掏出手机，进藤光没有看到她发了什么给谁，随后感受到手臂处传来一股拉力：“光，高永夏说现在可以让我们去他房间聊聊。”
　　仓田厚没有阻止两人，他并不是相信进藤光能和高永夏和解，这件事或者会更加激发进藤光的冲劲。
　　“你们到那里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和子带上门，看着洪秀英传来的房间号，正在走廊寻找电梯。
　　似乎是电梯的方向的走廊尽头站着两位看不清的男人，他们正在低声交谈，见和子带着进藤光出门，直接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有点奇怪。和子歪头，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用力拉住不想去的进藤光，佐为也在背后推着进藤光。
　　随着电梯抵达的声音，缓缓移开的门前正站着来接应两人的洪秀英。
　　“晚上好。”
　　和子松开不能再逃跑的小光，向洪秀英说明：“如果这个误会在比赛前能解开就好了。”
　　洪秀英也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前辈与进藤光有所罅隙。
　　“我说，”和子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感受到如今的气愤，垂头丧气的进藤光蹲在他身旁，连带劝架的洪秀英都靠在墙上：“你这十五年，只有下丘脑没发育吗？”
　　对专业名称不了解的洪秀英懵懂地看向和子。
　　和子扶住额头，长舒一口气：“就算再生气，也不能直接……”
　　佐为蹲在进藤光对面，看不清神色。
　　几分钟前，以为进藤光会和高永夏解开误会的两人，眼睁睁看着高永夏一句话将事件推向更坏的地步，甚至进藤光直接揪住了高永夏的衣领。
　　“哎。”和子叹了口气，揪住进藤光西服外套的后领子：“算了，真是抱歉啊，秀英。”
　　“没事。”洪秀英同样遗憾地说道：“没想到永夏会那样说。”
　　见进藤光站起，和子半拉半推地带着他上了电梯：“比赛时候再见吧，秀英。”
　　“嗯。好好休息。”
　　和子的视线在进藤光和佐为之间徘徊，嘴巴张开，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进藤光被塔矢亮拦在房间门口，方才和子告诉了仓田厚发生的事情，那人竟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佐为躺在床上，好奇地按压床铺，即便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很久以前，和子的一举一动或者即将做什么就很好猜测。进藤光和藤崎明多次通过按照动画中人物的行为猜到和子接下来会做什么，同样也阻止了很多次和子因为不适应从而伤人的事故发生。
　　指着手机向语言不通的人要电话的桥段也是许多恋爱漫画的开端。进藤光躺在自己的床上，佐为气愤地说道，高永夏实在太傲慢了，小光你一定要在比赛里打败他。
　　进藤光点头回应道，可他是主将。
　　佐为眼珠一转，那如果他输给和子，和子应该也不会对他有好感了。
　　进藤光翻身侧躺着，眼睛闭上。那可说不定，毕竟和子的理想型就是长那样的。
　　但是和子……佐为脑子浮现出和子的身影，他也摸不准和子的喜好。只能默默祈祷高永夏在明天和中国的比赛中狠狠摔个跟头。
　　第一天上午的比赛是中国对日本，因为主将并非塔矢亮的事情在昨天的直播里传出，好奇的观众竟然密密麻麻坐满了会场。
　　“你好。”和子坐在主将桌，对面的人名字有两个字，和子也鞠躬回礼。
　　早上起床后，得知和子拿到高永夏手机号的社青春不知道为何向她告白，并且说明会好好对待和子。
　　进藤光和塔矢亮也是见证者，和子不明白为什么社青春会如此对待他，可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裁判就已经宣判她执黑子先下。
　　对手似乎也在顾虑，和子在冲断后抬眼紧盯着对手的眼睛，随着计时器按下，她又重新投入棋局。
　　黑子和白子化作两条交汇的河流，在棋盘上争夺着身侧的岸堤。和子知道自己现在落下的这一子正是诱敌深入的饵料，但对手也将这一子化作养分，在十几手后暗害和子。她拿起放在手边的毛巾，稍微将出汗的指尖擦拭干燥。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每一手的差距都在半目上下，心底煎熬，可连这种煎熬也是难得的乐趣。
　　那些零星的棋子缓缓连成一条线，和子见自己的诱饵被提走，毫不客气地撕下对手在角部的兵卒。紧跟着这一子，专门为对手准备的蜘蛛网也编织完毕。和子抬起头，面前的对手额头伸出的汗不断地被毛巾擦拭。
　　和子按下计时器，眼神扫过棋盘。即便是他抓住了从天而降的蜘蛛丝，也会输给我。可和子还不想结束这局，前所未有的满足自心底蔓延：“天哪。”她下意识喃喃道。
　　对手似乎也察觉到了和子的计划，可为时已晚，进入结尾的棋盘难以挽救溃烂的蚁穴。
　　“我认输。”
　　和子听不懂汉语，但但不需要听懂那三个字的意思，对手将棋子撒在棋盘上，这代表她赢了。
　　翻译站在两人之间，和子前所未有的兴奋，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对面露难色的对手说了什么，直到被进藤光拉走，和子才知道，算上让子，她一共赢了对手一目。而塔矢亮和对方平局，进藤光则输给了中国队。
　　一阵微妙的寂静略过，和子用自己仅有的汉语对眼中涌出泪水的对手说道：
　　“你好。”
　　和子没有看下午中国和韩国的对局，在告知仓田厚后，和父母出门聚餐。
　　她总是觉得在聚餐时也看到了昨晚的两人，可每当想看清，又不是那两个人。和子夹起一块蔬菜，反正也没有看清。
　　回到酒店后，得知除了主将高永夏，副将和末将都输给了中国队。
　　韩国队的末将正是洪秀英。
　　“和子。”仓田厚宽阔的身体挡在和子与社青春之间，他指着正在垒棋子的和子说道；“明天，进藤光做主将。”
　　佐为高兴地挥舞衣袖，孩子实力被认可的欣喜可在下一瞬被为和子的担忧取代，如果小光做主将，和子做副将吗？
　　塔矢亮早就得知了这个结果，揽住社青春的肩膀，迫使他坐在和子对面的床上，进藤光同样按住了他。
　　“塔矢亮做副将，社青春做末将。”
　　什么，和子不比赛吗！佐为焦急地在仓田厚身旁绕来绕去，试图阻止他的决定。
　　和子本人却没什么想法，见垒起的棋子塔并没有随着她的起身而倒塌，她接受了这个结果。
　　“我想去中国下棋。”和子看向塔矢亮：“名人今年也会退休加入中国联盟吧。”
　　塔矢亮对算是自己半个老师的和子其实并不了解，他只能安抚道：“对。和子，你也要追随他吗？”
　　和子一屁股坐在床上，举起手指摇晃：“不，感觉和他们下棋更高兴一点。”
　　进藤光和佐为用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看着和子，但社青春插嘴说道：“那我也要去中国。”
　　和子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你为什么去中国？”
　　面前的少女坐回棋盘前，继续垒着已经高达十几层的塔，即便被捂住嘴巴，社青春也感到一时语塞，连原本是为了追随她的话都开不了口。
　　第二天的比赛，日本以一比二的成绩败给了韩国队，但在主办方的斡旋下，这种局势竟然达成了三方共赢的局面。
　　进藤光走出会场，原本上午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斜着自己的泪水。
　　躲在伞下的和子脸上也流淌着天空的眼泪，表情却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他还记得揽住和子的肩膀的男人正是前不久回家的和子的哥哥。
　　那人看了呆愣的进藤光一眼，随后搂着和子走进了停在路边，看不清品牌的黑车。
　　佐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两人心底都有种不详的预感。
　　回到家中的进藤光接连几天也没看到森家的宅子亮起灯，他心里还抱有期望。
　　或者是和子跟着父母去国外旅游了吗？
　　他心底惴惴不安，直到今年的盂兰盆节那天，匆忙下楼去墓地祭祀长辈的他听到了母亲的电话声。
　　“对啊，和子现在跟着哥哥去横滨了。谁也没想到，会有歹人闯入……”
　　“什么？”
　　进藤光呆愣在楼梯口，完全不敢上前询问母亲，几分钟后佐为飘到他面前，缓缓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