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小鹦鹉过河

3、第 3 章 算遗策徐夫

　　徐老爷是个很佛系的人，不对，准确说应该是个很道系的人，字面上的意思。身为候府的独子，一出生就被请封了世子，上到二十岁弱冠之年又顺利地承袭了爵位，同年娶了少将军的女儿徐夫人，潇洒的去礼部任职，人生四喜不到一年就包圆了其中两个，接下来的二十年里都是两袖清风无欲无挂简单讲就是毫无上进心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似的上班，小妾人家给也不拒绝，孩子生不生也不强求，毕竟徐老爷唯一的爱好就是求仙问道，练功养生，其它的都是浮云一样的存在。
　　而徐夫人也是奇女子，徐夫人对于婚姻之事独有一套见解，认为夫妻之间至亲至疏，秦晋之好更是钱权两讫的交易，情谊若是夫妻之本，何来门当户对之谈呢？如此，若情爱之意过甚必要伤及自身。思想指导行动，徐夫人未曾对徐父有超过礼制的期盼，对徐父也始终保持着将军之女，侯府夫人的尊严。至此小妾也有两个，庶女也不少，却始终能和谐度日，着实令人对这种精神羡慕不已。
　　俆三常常会觉得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句话实在太对，徐家人表面上各有不同，实则从老夫人开始就是有种超然的气质的，所以有这样一个沉迷修仙，不问世事的老爹，表面豁达实际俆三多少觉得其实就是对什么都没那么在乎的徐夫人，生养出的一群女儿们其实也有样学样，佛系的很，这么着还是那么着都可以，衣服不求华府美赏，饰物不重金质玉器，一来二去倒也被传成国都少有的清贵之家，上上下下都带点仙气，是以徐家的名声其实在国都不错，毕竟谁也不会把一个毫无斗志的对手当出头鸟。
　　“夫人你下手也太快了，南平郡王的二公子来信说已经到甫阳了，算起来你可是二月份就跟郡王妃写信商定了，徐一笄礼之时就跟人家写信，未免显得太心急了吧。”
　　“你还说？有女儿的人家商看得早的十二三岁就开始走六礼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堵塞视听不问俗事，等到好苗子都被挑走了，女儿寻不到好人家，看你往哪哭去。”
　　“你前几年不是也没操心吗？”
　　“我自己花骨朵一样的女儿，我自己都没看够，凭什么上赶子嫁给别人”，徐夫人三言两语就立刻转移了矛盾中心，怎么着都是徐夫人的理大。
　　“好好好，多留几年就多留几年”，徐老爷佛系地假装没听见徐夫人的诡辩，“贤侄书信上说，路过甫阳遇见青州薛家的公子”，便邀请薛公子一同来国都。
　　“青城薛家？尚了公主的那个薛家？”
　　“虽然是一个祖宗，尚了公主那支离开青州来国都已经几十年了，不知为何听说两家也是素不亲近的。”
　　“这样啊”，徐夫人略一沉吟，“ 那位薛公子风评如何？”
　　“我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小辈……夫人你，不是吧”，“你不怕孩子嫁到青州？”
　　“诶，此言差矣，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且瞧吧，那个薛公子此次上京定是想要留下来的，若他是个良人，为了咱们女儿助他一臂之力又有何妨”，徐夫人说道“老爷，你就回信说既是薛大人的公子，又是陪曾贤侄一起来国都，定要让我们徐家招待一二。”
　　徐老爷听到徐夫人这样讲也不多言就要提笔回信不提。
　　三天之后，南平郡王的二公子曾照便携着薛公子过府了。
　　殷国对未婚男女没有什么男女大防，殷国崇尚道家阴阳调和之说，是以女子地位还算不错，毕竟开国的大殷皇帝皇后是马背夫妻，皇后是个如妇好一样修用善战的将军，打过不少以少胜多的大仗。
　　俆三冲这个对这位靖仪皇后真的感谢非常，真要是穿越到清代那样的后院简直不得把人憋死。
　　两位公子被直接邀请到后花园的会恩馆，照例要陪徐老爷先品评书画，吟诗作赋吹才被邀至大花厅饮宴见徐家各位女眷。
　　徐府大花厅在前厅沐恩堂斜后面，只有一条连廊连接。是徐父最爱呆的清雅之所，花房内常年摆有四时之花，为了保持花开不败还特地修缮了地龙，冬日里烧暖水，夏日里引入井水，真正是冬暖夏凉、四季长春之所，俆三第一次见到这种冬夏两用的地龙也切切实实被古人的智慧所折服了一回，论享受，哪里人都不差的。
　　因此不光徐老爷经常爱在此设宴与同好们论道，徐夫人，徐老夫人也会经常再次宴请女眷。此时大花厅内增设了几桌小几，仆人们摆宴正好快完毕，而徐家的老夫人，夫人，家中的七个女儿都已经正襟危坐好了，见父亲领着二人前来，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只见走在前面一位青衫男子，气质清朗，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一脸和善阳光，后面那位玄衣男子，剑眉星目，高准樱唇，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不过气质冷峻，明明很英俊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令人等闲不敢与之攀谈。
　　饶是曾照、薛公子有了准备还是被这个阵仗稍微搞得有点不自在。
　　“三姐姐，哪位是曾二公子，哪位是薛公子啊？”徐五不住的好奇的打量。
　　“听说这位曾公子喜欢舞剑，身上爱戴与剑相关的金佩之物，我猜那位青衫公子是曾公子，那位什么饰物都不带的是那位薛公子。”
　　“曾贤侄啊，不必拘礼，在坐的都是自家人，快入座吧。”
　　“晚辈曾照，晚辈薛平章拜见徐老夫人”，徐夫人，两位公子分别对长辈见礼 又对小姐们见过礼才姗姗入座。
　　见两位年轻人都是言行举止颇为稳重知礼，入座后也没有四处打量交头接耳，“都是好孩子”徐夫人不禁满意地感叹道。
　　您了解得也忒草率了些吧，不少女儿都在腹诽。
　　徐五和徐三又开始咬起了耳朵：“哇姐姐你猜的也太准了吧！”
　　“我看着年轻后生意气风发就新生欢喜，这次上京有什么打算吗？”老夫人首先招呼起来。
　　不是你们叫母亲让我来相亲的吗？曾照嘴上还是笑道：“此次上京，一多是为了见些世面，二来明年父亲预备送我幼弟要来京做监生，母亲放心不下特让我提前打点。”
　　“二公子年纪轻轻就为父母分忧了，曾三公子又品学优异，王爷王妃一定欣慰非常啊。”徐夫人又是一顿夸奖。
　　曾二公子忙道不敢。
　　“薛公子不知道在这次国都待多久啊？”
　　薛公子道：“我来青州看望一下本家老太太，只怕呆不了多久就要回青州去了”
　　徐夫人没打住又打趣道：“薛公子姿仪昳丽，想必在青州也是个掷果盈车的美男子。”
　　薛公子低头不语饮茶。
　　“薛公子在青州可有婚配？”
　　见母亲越说越离谱，“母亲！”徐三终于看不下去说道：“薛公子，曾公子一路舟车劳顿赶来国都，想必一路上未有好好饮食，有什么话何不宴罢再说？”
　　俆三看着这位薛公子，他神色淡淡，眉眼之间颇有一股傲居之色，一副不愿多加交谈的样子，料得母亲估计白白欢喜一场，人家怕是看不上我们这等末等勋爵之家，这种想法不禁让俆三生起淡淡的不快之色。
　　徐老爷闻言也淡淡看了徐夫人一眼，似乎再说看你想岔了吧。
　　不过徐夫人生性开阔，到现在还是没太听出来这位薛公子的冷淡之意，还接着问道：“真的太可惜了，你从青州远道而来，估计没过过国都的打马节，薛贤侄一定要在国都待到八月，看看国都的打马节才好。”
　　因为大殷贵族爱好骑射，每年八月末都在京郊设打马节，到时马市，比马赛不胜枚举，宫中还会在猎场举办赛马会，连办三天，王公贵族都会参加，实在热闹非常，远近的乡民也都会赶来参加打马节凑凑热闹。
　　见到薛公子似乎兴趣寥寥，曾照忙说：“啊，薛兄可是大忙人，不过今年的打马节我可是去定了，我家人不在国都，到时还请老夫人，老爷夫人，诸位妹妹为我观赛助威。”
　　“我一把老骨头已经多年不去打马节，听见曾二郎你想去，我们一定阖家去为你打气。”
　　老太太一番打趣话众人都颇给面子笑了起来，气氛瞬间活跃了许多。
　　俆三看着这位远道而来、言辞沉默的薛公子，到底为刚才他冷落了母亲不满。
　　似乎是感受有目光盯着他，薛公子抬起头，准确地看向了俆三的方向，俆三一惊，忍住了转回目光的冲动，抬了抬下巴还是压抑住本能，平静地回望过去，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位薛公子可见没什么斗志，随即转过头去，只是饮茶不语。
　　宴饮将毕，老夫人见诸位小姐们一顿饭下来都不插话只顾吃饭饮茶，知道她们是害羞，为了创造机会，又努力一把：“人老了，多吃一些就容易困倦，留他们这些年轻人替我们招待客人吧。”
　　说着就要拉着徐家夫妇也离席。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徐大姑娘还是奋力扛起大锅，闻声提议道：“若是诸位宴饮完毕，就撤席吧，大家也到花园活动活动消消食如何？”
　　徐一温和持重，说话不急不缓让人如沐春风，是以大家都欣然同意，移步室外。
　　少男少女们进入花园四散开来也不刻意搭话，气氛明显放松许多了。
　　两个年轻人绕着假山石漫步。
　　“这个徐家当真有趣。”
　　“曾兄慎言，你可是被召做女婿的人。”
　　“你以为你不是人选之一？”
　　“多谢曾兄进都前还要提薛某，要不然今天怎么会有这么一顿珍馐佳宴等着薛某呢？”
　　“哈哈哈哈，薛兄，正所谓要死也得找个垫背的就是这个道理。”
　　“谁所谓的？”
　　“我娘啊，平南郡王妃—” 曾照笑意忍不住。
　　“不过啊薛兄，我提那么一嘴也是为了你，叫别人知道是薛十一郎进京了，暂时随我住在徐府，至于人家把你当女婿候选人这事儿，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
　　“不是吧薛兄，我就那么一说，来之前我母亲就跟我说过，徐家的女儿漂亮在国都里都是出了名的，我今日终得一见，果然各有风姿，名不虚传，如今人家把你当成选婿对象，薛兄，你就这么无动于衷？”
　　“可能吧，我觉得也就一般漂亮。”
　　“薛兄真实见多识广，你这么苛刻，恐怕你在国都再也无法欣赏到美人了。”
　　“曾兄也不要被百花迷住了眼睛，放未婚的女儿独自招待宾客，自己早早撤了，那位徐大人也明明是一家之主却只是傻乎乎地做和事佬，徐家长辈们明明听见我将留不久，还不停说要让我留下看打马节，几个女孩子毫不知礼地在客人面前窃窃私语，这样的人家，怕是再漂亮我都不敢娶。”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