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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梼杌崖(一) 话说沈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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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沈安清追了两三个时辰,一过了山不闻就瞧不到叶怀宁身影了。她是又饿又累的,这都快一天了,就早晨吃了两个包子,现在早已消化没了。
她没力气,只好慢慢骑马,路上遇到一户农家,她实在饿得不行了,瞧了瞧四周无人,便把马儿拴在一旁枯树上,撸了撸袖子,就爬上了人家的果树,打算摘两个梨子吃。
要不说人要倒霉,喝水都塞牙呢,沈安清刚刚上了树,这家人就出门倒水,看到有人偷自家东西,那老婆婆就喊:“老头子老头子,有贼啊!”
沈安清一听这声,吓坏了,脚上一松,就从树上掉了下去。心中想着完了,完了,一世英明啊,毁于一旦了。她好歹也是沈家名门之后啊,现在不仅一天当了两次贼,还被人抓了现行。
她本以为会摔个狗吃屎,没想到却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被人紧紧抱住了,闭着眼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一句:“笨蛋。”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宠溺。
“无事了。”叶怀宁把她平稳放在地上,轻声道。心内叹道:“这个呆瓜,若是自己不跟着她,肯定摔了。”
叶怀宁走上前去,掏出银钱递给老婆婆,道:“这位婆婆,她不懂事,这钱便算赔礼了,还有门外那匹马也赔给你了。”
那老婆婆哪里见过那么多钱,又见这二人穿着华丽,肯定非富即贵的,自己一个平民妇人也惹不起啊,当下也不生气了,笑着伸手接过钱,又步履阑珊的去院外牵着马拴在院中,然后回了屋子。
沈安清见她来的那般及时,就知道这人定是守在自己附近,就想看自己出丑。这人真的是脑子有毛病,既然在旁边为何不直接现身,非等自己差些成了贼,才出现。
叶怀宁看她在那愣神,伸出手拽着她向前走,二人走了一段路,都不开口说话。场面有些尴尬。
“方才在做什么”叶怀宁出声问道,打破了这尴尬沉默的氛围。说真的,叶怀宁讨厌死这种尴尬氛围了。
“偷吃果子,我饿了。”沈安清见她来问,一副我偷东西咋的了,特别理直气壮的回道。
“你说饿了,那你为何不去偷只鸡烤来吃,她家也有鸡呀,果子怎能果腹?”叶怀宁发出来灵魂疑问。
沈安清转头看向她,那模样好像第一次认识叶怀宁一般,哦,她就是第一次正式认识叶怀宁,知道了这人有多阴险,装模做样的。再说澄心阁的规矩不应该是不偷盗不杀生的么?反问道:“我为什么偷鸡,再说你怎么不去偷。”
叶怀宁会心一笑,“澄心阁门规不允。”心想你当我没偷过。
沈安清真是觉得她这逻辑不通啊,问道:“那你门规不允,你就可以教唆我去偷鸡然后烤来吃,你师父和其他弟子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么?。”这种人啊,怎么说来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你是你,我是我,我需要守规矩,但是你可以杀生也可以偷东西啊。”叶怀宁非常淡定地回了一句。
“果真是歪理,不过我只吃果子就好。”沈安清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会告诉叶怀宁自己害怕鸡呢。
叶怀宁一副随你便的模样,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晚,道:“那我们走吧。”
“走去哪?”沈安清问道。
“仙桃镇啊,你不是想在这过夜吧。”叶怀宁真是对她有一丝无奈。这人怎么那么呆。
沈安清一想,我的马都没了,怎么走。问道:“那我们怎么走?”
“用它走啊。”叶怀宁伸出右手,变小的朱雀就轻轻的落在她手上。
沈安清伸出手,去摸那只鸟,笑着道:“这就是中午那只大鸟?”
叶怀宁内心无语,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朱雀唤作大鸟,点点头,随后把右手朝空中一抛,朱雀瞬间变大。还不待沈安清震惊,叶怀宁一把抓住她肩膀,把她带上到朱雀背上。
“哇,真好玩,这是我第一次在空中飞啊。”她摇摇在那盘膝而坐的叶怀宁,可叶怀宁根本也不理她。
不过小孩心性就是小孩心性,不一会新鲜劲过去了,沈安清就有些晕乎乎的了,很想睡觉,躺在朱雀背上睡着了,叶怀宁回头见她睡过去了,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好让她睡得舒服些。
到了仙桃镇,沈安清仍是没有醒来,叶怀宁抱着她进了客栈,要了一间房,把她放在床上,而她自己则是,倚靠在床边,手杵着额头慢慢睡去了。
这时百里氏已平安回到了藏沙间,他们急冲冲的,派人把所有从永夜城带回来的东西都搬进了府中,又使人去请苗疆古寨的大长老——希多克。
希多克长老年纪也就四十来岁,模样有一些老态,手持拐杖,面上带着面具,身上挂着叮铃当啷的装饰品,一走一响。
进了正厅,落座,笑道:“百里兄,为何这么晚了,还使人叫我前来啊。”
“哎呀,大长老,你是知道我的,若不是好事,我怎么会找你来呢。”百里奚说道。“前几日四灵台大会,我拉回来不少的珠宝玉石。所以我想问一下,我要的那两样东西研制出来了么?”
希多克大笑一声,“自然研制出来了,不过目前只有一个,你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器皿。
百里奚看着那物什,犹豫不决,希多克看出百里奚不确定这个的功效。
这时正好有一个仆人端着茶水进来,希多克撕下器皿上的封条,掏出刀子划了一下仆人手背,那仆人手中的托盘掉在地上,茶壶茶杯碎了一地。
然后只见蛊虫顺着血味飞跳出来,由那个伤口钻入这人体内。那人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被蛊虫入侵体内,顿时就像没了灵魂一般,呆若木鸡的站在那。
希多克口中念了一段咒语,然后念念有词:“现在我要你听我号令,拿起地上碎片自杀。”那人真的拿起摔在地上的茶杯碎片,直接一抹脖颈,死了。而他里内的蛊虫也跑了出来,又钻回了刚刚那个器皿内。
百里奚没想到果真有如此厉害的蛊毒,当下神情愉悦极了。立刻安排后厨备好酒菜,要与希多克长□□饮几杯。
他们有说有笑的朝后院走去,而地上那具尸体就像不存在一般,没有人看得到他的存在,也丝毫没有人在意。只是会有人把他带走,像丢垃圾一般丢在乱葬岗中,和其他不中用人的尸首放在一起。
此时虽是皓月当空,却被阴霾遮挡住它的光辉,像是预兆着四方福地将有大事发生。
晚些时候,沈安阳到了洛邑都城。
到了城中,便直接去了苏府,在门房递了名帖,门房的人见了帖子,赶忙把他请了进去。
穿过院子来到正厅,看到苏未离正好好的坐在那,和他爹还有两位兄长吃饭,一点事情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
上前一步,行礼道:“苏宗主,在下不请自来,实在是太过冒昧。”转头对着苏未离:“未离,你的伤没事了吧。”
“不妨事不妨事,沈贤侄还没吃饭吧,来人,给沈贤侄加双筷子。”苏易摆手招呼仆人。
苏忱挑了下眉毛,道:“沈公子好大的派头,只和我爹还有弟弟说话,眼里竟没有我和阿礼了么?”
这说话之人,正是苏未离同父异母的兄长。
洛邑苏氏宗主苏易,为人随和,潇洒不羁,年轻时便是美玉无瑕的少年郎,举手投足透露着贵气,一出街,常常引得女儿家偷看。偶然一次游学,遇上苏未离的母亲林未,二人心生情愫,情投意合,和林未在一起时,苏易不是贵公子,也不是苏氏少宗主,只是一个普通人。
本待苏易回了洛邑便要迎娶她过门,但那时苏氏发生了一件大事,他的叔父联合几位长老要反他爹,他爹怕地位不保,自作主张替他定下了洛邑城中的颜氏之女——颜回。
颜氏虽不是修道之人,却擅长炼化妖人元魂,故能在洛邑城占一席位。
苏易回了洛邑才知道这件事,本想一走了之,但是他不能太过自私,为了整个苏氏,没有办法只得娶了颜回,还与她生下了两个孩子,长子苏忱,次子颜礼。
后来他继任家主,仍是按照自己心意娶了林未,生下了苏未离。
但林未红颜薄命,生下苏未离后便去世了。而苏易自那之后,便更加的放浪形骸,什么事情都交由心腹去做,准备待苏未离长大后,便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他打理,可这也招来苏忱对苏未离的嫉妒。
沈安阳瞧着那两个人,一人身着红色长袍,头戴金冠,长得端端正正,浓眉大眼,眉宇间却透露出凶狠,话语间也带着狠厉,这便是苏府大公子苏忱。另一人则生的邪魅,眉目之间勾人魂魄,头发披散下来,一身红衣更是衬得他妖娆魅惑,此为苏府二公子颜礼。
若在大街上看到这二人,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二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也许有人要问为何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一人姓苏,一人姓颜。这便是颜氏的意思了。
原来到了颜回之父这一代,只得一女儿,没有儿子传承家脉,颜老宗主便要苏氏答应肯过继她女儿所生一子到颜氏,才肯点头结亲。没想到颜回接连两次有孕,都生下麟儿,苏氏履行承诺,过继了二公子给颜氏。
沈安阳听了那话后,又双手抱拳道:“见过二位公子,既然我见礼了,还请二位回礼吧。”这话说的不卑不亢,又理所应当。
苏忱本不想起身回礼,却被他父亲瞪了一眼,只好站了起来,回礼道:“苏伯恩见过成仁君。”颜礼也起身道:“颜仲之见过成仁君。”
苏未离知道他这位兄长向来如此,一向是除了母亲和二哥之外,不喜欢任何人。站起身来招呼沈安阳坐下吃饭,让他不要介意他兄长的话。
众人吃过饭后,沈安阳随苏未离去了他房间。
“这是你心心念念的雁归来。”沈安阳把带回来的酒葫芦递给他,苏未离接过,打开尝了一口,果真酒味醇厚,入口绵长。
苏未离叫沈安阳也尝一尝,可是沈安阳向来滴酒不沾,立即推手婉拒,说一句:“今日太晚了,我便回去客院,你也早些休息。”说罢离开了苏未离房间。
而苏未离待他走后,把酒葫芦放好,找人打水洗漱过后,一夜好梦。
夜里,叶怀宁刚刚入睡,便听外面风声响动,她向来浅眠,立时睁开眼睛,瞧见好似有一黑影从窗前掠过。口中轻呼着:“叶怀宁、叶怀宁,你可想知道你的身世?”等她追出屋外,却不见半个人影。恐刚才那人会去加害沈安清,赶忙回了屋中。
‘刚刚那个人到底是人是鬼,为何知晓我的身世。’叶怀宁回了屋中,喝了口茶,心绪不宁。这么多年来,除却叶识道这个名字外,她一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可每每问师父,她都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她刚刚冷静下来时,那个声音又飘荡回耳边,“若想知晓你的身世,便来梼杌崖一叙,在那自然有你想要的答案。”
“梼杌崖、梼杌崖。”叶怀宁神色凝重,一直小声嘀咕这三个字。何时再次入睡的也浑然不知。
外面梆子打了四声,寅时到了。
叶怀宁立即睁开了双眼,起身洗漱,随后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清水喝下,然后变出一个垫子,坐在地上打坐。她有她独特的生物钟,无论何时入睡,寅时必须起床,晨坐练功。
一直到了辰时,沈安清还在睡梦中与周公同游,叶怀宁起身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去了楼下,给了店家银钱,借了他们的厨房,熬了一锅小米粥,顺便要了两碟小菜和素包子端到了楼上。
她回了房间,刚把饭菜摆在桌子上。沈安清就迷迷糊糊的醒来,也不知她是饿醒的,还是被饭菜的味道吸引醒的。
坐起身来,眼睛也不睁开,嘴里哼哼唧唧的说道:“茗儿,穿衣漱口吃饭。”
这个笨蛋,到底在想什么,还有茗儿是谁?她的家仆么?叶怀宁神情专注的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沈安清才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这是在客栈而不是家中。自己下床穿好鞋子,乖乖的洗漱,端坐在椅子上,想伸手拿个包子,却被叶怀宁拦下。“先喝粥。”说着把盛好的粥放到她眼前。
二人吃过饭后,又在镇子上转了转,方重新上路。
路上,叶怀宁本想绕过梼杌崖,但仍是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和对身世的探求。还是带着沈安清走了梼杌崖。
可若她知道,这条路上会有那么大的危险,她定然不会选择这条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