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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灵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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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内,百里氏先行来此,打点一切,安排门人在永夜城入口迎接众人,为众人安排住宿问题。
这都是以往定下的规矩了,百里氏在黄沙漫天之地,常年都会面临干旱,所以藏沙间的情况并不是那么好,常常需要其余三大家族接济,百里奚的父亲,也就是百里氏的老宗主,就承担起四灵台大会的一些衣食住行的问题。这个俗礼一直沿袭到百里奚这。
沈安清比澄心阁之人早一步来到城中,报过名后。此时正在酒肆中一个人喝着小酒,正悠哉悠哉的听着小曲,就见门外一男子带着一行人进来了。
此人身着红色箭袖袍,衣袍肩膀处用黑线缝制了兰花样式,头发用银冠束起,在人群之中好不显眼。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剑眉星目,仔细去瞧,左边眼眸下方还有一颗泪痣,周身一股凛然的正气,好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只见他左手持剑,那剑鞘通体红棕色,名唤‘禾昀’,腰间配着苏氏之宝——摄魂铃。
原来这人就是洛邑苏氏少主——苏未离。他进到酒肆之中,环视一圈,发现了在角落的沈安清,回身叫门人在此处吃饭歇息,晚间在再院中议事。随后快走两步,在沈安清对面坐下,一脸笑意盈盈,说道:“沈安清,伯温兄怎么没同你一起?”
沈安阳,字伯温,沈安清的兄长,世家公子无双之人,温润如玉,一柄‘云河’软剑使得出神入化。修为极高,于十四岁同苏未离一起在云中的滨河镇上,除掉梦妖,立下大功。被世家子弟尊称成仁君。
沈安清抬起头,笑了笑也不说话,苏未离不知她是何意思,随后又问了一遍。沈安清这才开口道:“我是偷偷来的,我兄长可能今日下午到永夜城,你要不去迎一迎他。”
苏未离一听这话,笑逐颜开,站起身来,对着苏氏门人喝道:“今日下午自由活动,不议事了。”
苏氏门人听到此话,当时就要跳起来欢呼,感谢成仁君的到来,还不待他们开心片刻。沈安清又在苏未离身后悠悠说了一句:“不过你的伯温兄可是同我爹一起来,你还要去么?”说罢,还挑了挑眉毛。
苏未离脸上笑容顿时凝固了,气愤愤的瞧着沈安清,轻吐一句:“我倒是想去,我也要有那个胆子啊。”苏氏之人都知道沈仙君最是看不上自家小主子,每每碰到总是少不得说教一番,当下都偷偷笑出声来。
苏未离一拍桌子,瘪了瘪嘴,怒道:“都给我快些吃,吃完回去练倒立。下午照常议事。”众人都低下头去,老老实实吃饭。一行人吃过饭,都回了各自庭院。
沈安清则是去了城门口,迎接她爹和兄长。与百里氏人打了个照面,沈安清就借了一个小椅子,正准备坐下,百里相好死不死的凑上前去,抱拳开口问道:“沈姑娘,近来可好?”
沈安清转过头,就瞧见一张端端正正的方脸看着自己。
面前这张脸吧,你说好看他不沾边,你说难看他也不算太丑。一身的黄色广袖袍,略显浮夸。头发还梳的特别紧,好似要把头皮拽掉一般。手上戴着虎纹戒指,腰间配着虎纹令牌,一瞧就知道这是百里氏的嫡系。
刚想开口,就见远处而来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面容硬朗,不苟言笑,沉稳大气,气度不凡。里穿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外面披着一件墨绿色的外衫,手中握着一串念珠。
身后紧跟着的是一个翩翩少年郎,穿着一身墨色的广袖衣袍,头发用竹簪随意束起,腰间别着一把精钢软剑,眉目间带着浅浅的笑意,虽然看着平易近人,眼中却好似无半点温情。只是看着沈安清时,才有些宠溺。
百里氏的百里相瞧见这二人,上前一步,俯身拜之,道:“西都百里氏,百里相见过沈仙君,成仁君。”说完又看到身后还有一人,又俯身拜了下去,道:“见过陵安羽士。”
沈辞三人皆抱拳还礼,不发一言。许是觉得没必要回话。
百里相为人小气,爱记仇,他们不回话,百里相可都在心里记得。直起身道:“今年如往常一样,四大家族皆按照排位定在梅兰竹菊四院之中。澄心阁今年换了地方,改在听湘园。”叶怀宁点了点头。百里相心有不甘,但不曾表现出来,仍是那种低低的姿态,看着众人。
沈安清跑上前去一把抱住那老者的胳膊,一边摇晃一遍说道:“爹,你终于来了,女儿在这可太无聊了。”
沈辞没来之前,肚子里还一团火气,现在看到他最疼爱的女儿,倒是半点脾气也没有了,可还是板着脸说道:“清儿,不可胡闹,还不快见过陵安羽士。”沈安清这才看到他兄长身后还有一人,正是澄心阁的叶怀宁。
不过见到叶怀宁,沈安清就没有好气,但碍于她爹还在这,仍是毕恭毕敬的,双手向前作揖,说道:“云中沈氏沈安清,见过陵安羽士。”
虽然她二人同岁,可是叶怀宁修为比同龄人不知高出多少,自然是当得起她这一拜了。沈安清扬起头来,仔仔细细的瞧了瞧叶怀宁。
‘原来她果真如此出尘脱俗,不可方物。真真的应了那句玲珑云髻生花样,飘飖风袖蔷薇香。’这是沈安清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叶怀宁,以往她都坐在看台之上,看得不够真切,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虽然叶怀宁不算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可这人往你面前一站,你便移不开眼睛,便是娇艳的花在她面前都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这是沈安清第一次这般直切瞧见叶怀宁,后来的她,怎么也没想到便和这人有了牵扯。
她在打量叶怀宁的同时,叶怀宁自然也在观察她,没想到那日云中城外之人竟然是沈安清,这可真是‘纵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今日的沈安清竟是身男装打扮,穿了一身玄色束袖袍,头发上随意系了个玄色飘带。俏皮灵动,笑起来灿若夏花,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丝的顽皮,瞧向她的时候,双眸还带着些许的不甘。
叶怀宁也俯身回礼道:“澄心阁少阁主叶怀宁,见过兰陵羽士。”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其实以叶怀宁的修为是无需向沈安清行礼的,可不知怎么叶怀宁就是想气一气她。
这句话倒是气到了沈安清,谁不知道这兰陵羽士四个字怎么来的,非要她如此郑重行礼说嘛,岂不是揭人短处。正想出口怼她,却见她对着自己父亲和兄长行礼,道:“沈仙君,成仁君,怀宁先告辞了。”说完便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沈安清想追过去讨个说法,却听沈辞一声怒喝:“清儿,站住。”
沈安清听到这一声怒吼,立时站住,回头一笑,沈辞又说道:“不许乱跑,随我和你兄长回梅园中。”
沈安清不愿,想要跑走。沈安阳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子,把她拎了起来,打趣道:“妹妹,还是认命吧,跟兄长乖乖回去。”然后将人带回了梅园。
叶怀宁回了澄心阁的住处,才知道弟子们皆身体不适,替众人查看一番,发现她们吃了泻药。便是再蠢笨的人,也知道这泻药不可能是自己买来吃的吧。
叶怀宁心道:“师父和两位师妹都在四灵台后身大殿里,定然不知这件事。”大步走到椅子边坐下。
众人只见叶怀宁坐在椅子上,随手一招,立刻有人上前,道:“少阁主,您有何吩咐?”
叶怀宁沉声道:“对战名册。”
那人不明白这话是何意思,正想开口问。明壹上前说道:“少阁主是叫你把今年对战名册拿来。”那人这才明白了,点点头退出房去。
不多时,那人将名册拿来,叶怀宁伸手接下,一瞧之下,原来今年沈氏也派人参赛,那参赛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安清。
这下就对的上了,别人一向拿她和自己相比,这事自己也略有耳闻。今次定然是她想扬眉吐气,才对澄心阁门人下药的。
叶怀宁叫下人们好生照顾众人,她则是回了卧房,打了一盆清水,取出沈安清的玄色飘带,使用水光咒,从水中倒影查看沈安清的举动。
也幸亏那日捡了她这飘带,否则今日这水光咒还真用不了。
水光咒必须有自己要查看之人物件,对其施法才能瞧见,否则空无一物,如何查窥他人隐私呢。若是有旁人在此,定然是不相信一向老成持重的叶怀宁能做出这事。
哎呦呦,这可不是一向斯文有礼,落落大方的少阁主做的事呦。
梅园中,沈安清坐在那,闭着眼睛,想象着自己后日就能赢了叶怀宁,开心的笑出声来。
“我看看是谁啊,在那偷着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门口走进来一女子。
这女子身材高挑,腰身纤细,步伐轻盈飘逸,鹅蛋脸上带着笑意,双眸熠熠生辉,柳叶弯眉。穿着一件圆领白橙色的衣袍,衣服胸前用金线绣着白鹤图饰,腰间系着白色玉带,挂着一个绣着锦字的香囊,背后别着两把双刀。
这人便是江宁穆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穆云霜
沈安清睁开双眼,就瞧见她的好友云霜前来寻她,站起身来拉住她,笑道:“云霜,你何时来的,明日可去四灵台比武场。”穆云霜紧闭双唇,想了想才开口道:“今日傍晚到的,明日我不去了,此次我爹没有来,便叫我同叔伯们去讲经大会。”
沈安清一脸不快,埋怨道:“好不容易过两日我也上场,你却不去。你可真是没意思。”
“什么,你上台,我没听错吧”穆云霜一脸震惊的问道。“你修为不够,不怕上去被人打吐血,此事沈仙君和成仁君知道么,不行你不能去。”穆云霜急切的阻拦。
沈安清怕她声音过大,引来旁人,赶忙堵住她的嘴,把她带入屋中,关上门后,小声道:“云霜,小声点,让我爹听到,还不连夜找人把我送回云中。”
穆云霜看她一眼,心道:‘你也知道。’
沈安清让穆云霜坐在椅子上,又给她端茶又给她倒水的,拿出了糖果蜜饯给她,收买她求她不要说出去。
穆云霜本着拿人手短的态度,勉强答应了她。
二人说着说着,就有些饿了,刚打开门就迎上了两个容颜俊美的男子。
穆云霜行礼道:“江宁穆氏穆云霜,见过成仁君、有容君。”
对面那两个男人也分别回礼道:“云中沈氏沈安阳,沈伯温见过穆姑娘。”“洛邑苏氏苏未离,苏子莫见过穆姑娘”。
有看官可能要问了,为何穆云霜没有赐字,皆是因为穆姑娘一向心高气傲,在没有得到自己认可之前,不愿被父母赐字。
原来他二人是来找沈安清一同出去吃饭的,正好穆云霜也在,四人便一同去了永夜城中的无妄居。
无妄居虽是一家餐馆,可是据说,无妄居的主人,是一位道法通灵之人,据传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灵石可依靠,完全凭借自身修炼得道,是一位非常传奇的人物。后来因厌烦了凡尘琐事,便来到了永夜城,开了这家无妄居。
无妄居中的布置格调不失典雅,进了门,左手边就是银台,右手边放着个多宝阁,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酒瓶。大厅两边摆上几个四方桌,中间留下一个空地,建起台子,以供伶人唱曲。后边的楼梯通往二楼雅间,雅间中有一间房,名为‘无妄斋’只对身份尊贵之人开放,寻常之人可去不得。
无妄居的菜品也很有特色,比如鱼戏莲花,青梅煮酒,百年好合都是拿手好菜,不过最最让人流连忘返的还是无妄居的好酒——雁归来。
打开之后,酒香四溢,香飘十里,小小酌上一口,回味无穷。谁也不知这是怎么酿造的,但是每年都有那好酒之人来此,想要学这酿造之法,甚至一掷千金,却皆都无功而返。
他们四人一进入无妄居,那有眼力的小二就瞧见了,这四人衣着华丽,贵气十足,必是一等一的世家子弟。赶忙了上前询问:“四位客官,是二楼雅间,还是一楼大厅。”
四人对视一眼,穆云霜开口道:“我想就在一楼吧,只有咱们四个无需上楼了。”其余三人也觉得没有必要去二楼,便就在一楼找了一处用竹帘挡着的桌子坐了。
他们一落座,沈安清和苏未离就叫嚷着来两壶雁归来,沈安阳冷声说道:“不可以,明日大会,不得饮酒。”穆云霜也点头附和,只是随意要了几个小菜四碗米饭和一壶清茶。
苏未离一脸的不高兴,瞧着沈安阳,还用手去戳他的大腿。沈安阳低下头看了看在自己大腿上,胡乱动的手,偏过头冷冷的看着他,示意他安静一些。
菜上齐后,沈安阳掏出锦布,拿起茶杯擦了擦,又倒好了茶水,直接放在了苏未离面前。仍是冷冰冰的样子,说道:“喝茶,明晚再来喝酒。”苏未离这才开心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沈安清看着他们两位,一点都不顾及这还有两个孤独的人儿,连连摇头。
若不是知道哥哥喜欢穆云霜的堂姐储清秋,她都以为哥哥是看上了苏未离。苏未离也是,明明和她兄长一般大,还总是一副小孩子模样。装什么呢装,谁不知道苏家三公子一把快剑出手,不见血光绝不回鞘。
侧身去看穆云霜,她更是什么都不顾忌的,眼睛都没看别处,一直在吃吃吃。沈安清撇撇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埋头吃饭。
四人吃过饭后,沈安阳和苏未离还要再去逛一逛,穆云霜则是回了如兰居,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好应付明日的讲经大会。
沈安清看他们三个都各自走了,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便也回了房间,洗漱一番,上床睡觉去了。准备养精蓄锐,过两日大战一场。
她却不知今日她的所作所为,皆被另一人从水光镜中全都看到了。
叶怀宁从住处看到她那副没吃到酒的可怜模样,便起身去了无妄居,买了一壶雁归来。
她来到梅园时,沈安清的屋内还灯火通明,她以为她还未睡着,等了一会还不见灭灯。轻手轻脚推开门,见到的却是沈安清在床上睡得死死的,被子掉在地上都不知。
‘原来这人怕黑。’叶怀宁笑了笑。这应当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便是她自己都未曾发觉,那笑颜如花的面容,为这屋子增添了不少光彩,伸手把雁归来放在桌子上,走上前去替她盖好被子便离开了。
夜里,沈安清口渴,想要起来喝茶,却见桌上有一白玉琉璃的酒瓶,拿起一瞧,透过光亮,可瞧见里面盛着透明流动的液体,打量这瓶,颇似无妄居那酒的模样,打开后一闻,果真是雁归来。
沈安清也是心大,直当是她兄长买来给她的,直接拿起喝了一口。喝完吧吧嘴,又回到床上睡大觉了。